第 3 章 谁还不是个颜狗呢。

第二天，裴柳是被尖叫声吓醒的。

他惊得一抖，从床上爬起来，眨了眨双眸，才清醒了些，跳下床踩着拖鞋就赶过去。

声音是童佳琪发出来的。她穿着睡裙，身形纤细，站在房间大门处瑟瑟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

童佳琪哆嗦着，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裴柳等人迈入去，就注意到地面一串血红色的小孩脚印，从大门处一直延伸到床边，床边的脚印更多，密密麻麻，像是徘徊停留了很久，还能闻到隐约的铁锈味。

另一面，导演望着夸赞：「这脚印谁弄的？不错，很有感觉。」

助理回答了，心里还有些疑惑，他印象中那脚印肉眼看是稍显粗糙的，没想到在镜头前呈现出来的效果意外的好。

童佳琪紧紧抓住伍凯的胳膊，声线发抖说：「昨晚半夜，我模模糊糊间，还看到床边趴着一个小孩看我，脸很白，两只眼睛全是黑的，对着我笑，特别恐怖……我很想醒过来，但身体完全动不了。我以为是做梦，可今天早上，就看到了这些……」

听着她的描述，几人大脑里瞬间冒出画面，毛骨悚然。

伍凯努力保持镇定，干巴巴说：「我前半夜很热，睡不着，但后来，又感觉很冷，像躺在雪地里，脖子那一贯有风在吹。」

赵海和简咏歌点头，也是同样的情况。

唯独裴柳有些茫然，黑发微乱，面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有种乖巧的少年感。

他这才发现，原来只有他一个人睡得很好。只不过这事显然不适合说出来。于是，他忍着打哈欠的冲动，附和点头，表示自己也一样。

最终，所有人决定先回室内洗漱，再讨论。

裴柳真不觉得一串脚印有何可怕的，倒是先不由得想到了工作人员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去童佳琪的室内按脚印，那画面，想想就怪搞笑的。

不过，再一想，这行为不妥。大概节目组用了什么特殊颜料，一开始看不见，过几个小时才显露出来吧。

搞定之后下楼，别墅里的楼梯是木制的，被岁月冲刷过，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味。一脚踩下去，木板就会发出牙酸的吱呀声，让人忍不住忧心它会不会蓦然断裂崩塌。

裴柳打了个哈欠，往自己的房间走，被一群看不见的鬼紧紧包围，非常凉爽。

餐台面上，已经有工作人员提前摆放好的早餐，还是热的。

裴柳来得不早不晚，不过先到的人都没有开吃，像是还沉浸在早上的惊惧情绪里，尤其是童佳琪。

裴柳想了想，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给她，「先喝点热的吧，会好受些。」

童佳琪道谢接过，捧着热乎乎的杯子，热意通过指尖蔓延，喝了一口，果真舒服了些。

随后，裴柳又给其他人都倒了一杯，才落座来，也喝了口温水。其实他是想吃早餐的，但人没到齐，他不好先吃。

所幸没一会，简咏歌和赵海都到了。

裴柳期待地打开盖子，开始享用早餐，一碗热腾腾的牛腩拉面。

一开始很寂静，只有嗦面的声线。

明星录节目，光吃东西不说话自然是不行的。赵海就先开口了，不疾不徐，带着长辈的安慰语气，「其实，我们也不用太惧怕。你们听说过一句话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民间有个说法，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把火，分别在头顶，左肩和右肩，走夜路时不能猛转头，容易把火吹灭。遇到什么情况时，可以挠一下头顶，火会变旺些。」

伍凯听到这，下意识就挠了一下自己的头，随后一看别人都没这么干，显得自己很憨，随即又收回手。

赵海继续道：「传说，鬼怪是无法随意害人的，尤其是阳气足身体健康的人，鬼只能先通过些许可怕的幻象来吓人，人恐惧时心气虚弱，阳气受到波动，就容易招邪祟。这时候，鬼怪才更好袭击人类，吞噬灵魂占据身体，得以在阳间肆意妄为。是以，意志坚定，不畏惧鬼怪不相信鬼怪的存在，一般没事。」

简咏歌赞叹：「赵老师，你懂好多。」

童佳琪和伍凯神情缓和，也连声表示敬佩。

裴柳一面点头，一面吃面，两头都不耽误。

「只不过，」简咏歌思索着，又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算是唯心主义吧。如果鬼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只因我们的意志而转移，我们相不相信，应该都不会产生影响吧？」

赵海愣住，然后笑了，「这话，说得也的确如此。」

用哲学讨论鬼怪，挺有意思。

裴柳加入说：「物质打定主意意识。所以，在没有真正见到鬼，并确定那真的是鬼怪之前，我们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不需要惧怕。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呢。」

童佳琪打趣：「我听着，你作何仿佛还挺期待？」

裴柳谦虚地出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拉开很小的距离，「一点点。鬼要是长得很丑，我就不太想见了。」

谁还不是个颜狗呢。

这么一番聊下来，气氛变轻松了，他们短暂地忘了身处鬼屋的事。

但一大群看不见的鬼挤在他们周围，热闹得能够开派对。

赵海说的那些民间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鬼怪们确实无法随意伤害活人。

在裴柳刚进别墅的时候，不少鬼就盯上他了。只因裴柳浑身都散发着血肉的芬芳，充满了诱惑力，让鬼注意到他就像是饿犬见到了肉骨头。

况且，最神奇的是，裴柳的灵魂状态与众不同，和身体似乎并不太契合。一般人的灵魂都好好地待在身体里，而裴柳的有一部分漏在了外面，呆萌迟钝，像是一撞就能掉出来。

这可把众鬼馋坏了，只想扑上去一口吞掉他的灵魂，取而代之。

可惜，裴柳不信鬼神，一点都不怕鬼。是以他们连碰都碰不到他，更别说吃了。

从昨晚到现在，众鬼想尽各种办法来吓裴柳。

对脖子吹气，灯泡闪烁，头发，水龙头流血，人头，夜晚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睡觉等等，明明在恐怖片里很有效的手段，统统没用。

午夜阴气强，他们还搞出了敲门，撞柜子，玻璃珠滚动的声线。

裴柳被吵醒了一次，不满地嘟囔着，半睁开眼。鬼魂两眼冒出幽绿的光，以为有希望了，澎湃万分，结果，裴柳两秒之后，一歪头又闭眼睡过去，完全没有被怪声吓到，爬起来一探究竟，并和鬼对视上的意思。

到嘴的肥肉飞了！

众鬼差点气活，互相用力殴打起来，鬼气磅礴，凶煞至极。本来就不是一群团结友爱的鬼，还是抢肉的竞争对手，谁都没留情。青面獠牙，断手断腿，眼球鲜血，何都到处乱飞，堪比深夜坟头蹦迪那么热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裴柳毫不知情，蜷缩在被窝里酣睡，眉眼弯弯，凉爽又舒坦。

鬼怪们无法理解，明明是一人病弱的人类，阳气算不上旺盛，作何就这么难搞。

裴柳吃着面，台面上的玻璃杯不易察觉地，一点点缓慢移动，好不容易到了边缘，即将落地摔碎时，裴柳一抬头发现，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伸手就扶了一下，嘀咕自语：「好险，差点被我碰掉了。」

他旁边站着的鬼怒吼：「是我！是我！是我弄掉的！」妈的！

天花板上的灯泡闪烁，一只吊死鬼挂在吊灯上，身体悬在半空，头颅缓缓落下，和裴柳面对面，惨白的脸距离极近，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利齿。

裴柳夹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牛肉炖得软烂，汤汁香浓，面条劲道，吃得津津有味。

面前的鬼望着，口水哗啦啦直流。

这人类……真不是故意的吗？！

简咏歌吃得心不在焉，中间抬头朝裴柳看去，却看到他身旁有个模糊的青白鬼影，猝不及防吓得噎住，剧烈地咳了起来。

伍凯拍了他两下，「你没事吧？」

他力气大，拍得简咏歌身体一沉，感觉内脏都扁了。简咏歌咳了一会，后背发毛，又一次朝裴柳看去，这次却何都没注意到。

……刚才他眼花了？

简咏歌皱眉，强行按下心中的惧意，一转头，又和一人半边脸腐烂的女鬼对上。

只不过这次，简咏歌没有任何反应，低头继续吃面。

腐烂女鬼一脸失望：「没看到我？真可惜。只不过，刚才能注意到吊死鬼，应该很心虚怕鬼吧，模样比那漂亮活人差不少，但也能将就用用。」

女鬼趴到简咏歌背上，血肉模糊的手搂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简咏歌被冷得一抖，女鬼低头蹭他的脸，笑得无比甜蜜。要是忽略那掉落的肉块和血痕，画面倒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吃完早餐，又该开始找线索了。

别墅很大，都逐一翻找要耗费不少时间。

赵海提议：「大家都聚在一起的话，效率有点低。要不折中一下，微微分开，但不要离得太远，有事的话出声求救，别人也能及时赶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差不多就是在相邻的室内找线索，其他人都同意了。

他们找着看起来有用的线索，同时也留意锁上的门或柜子。头天的钥匙还不知道是开哪里的。

裴柳找了半晌，都没何发现，忽然想起来，进别墅前看到的那人影。三楼东边的房间。

反正离得也不远。

裴柳就抬脚走去。许多鬼怪环绕，怀着恶意，紧跟上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鬼怪们又是开会又是疯狂对殴，吵着要作何吓裴柳，怎么瓜分他喷香的灵魂和身体。但最终还是没能得出个确切的结果，谁都不愿意吃亏，争先恐后，生怕错过了这块唐僧肉。

鬼怪们敢说，他们当初高考都没那么努力过，那时要有这份坚持不懈的心，分分钟能上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