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陶然居

已是午时，贾珍着人点了一桌菜，手中拿着酒盅，唤了几个唱曲的伶妓，等待着贾蓉。

「老爷，蓉哥儿来了。」赖升引领着贾蓉，来到包厢。

「爹。」贾蓉进得包厢，开口唤了一声。

「嗯……」贾珍鼻子中发出长音，朝正在唱曲的伶妓挥了摆手，道：「去那玩耍了？」

贾蓉脸上堆着笑，道：「和冯家和陈家的好几个朋友到西郊打猎去了，这才赶了回来，可巧怕碰到您让人唤我，一刻不敢耽搁。」

「混账的东西！」贾珍将酒盅狠狠放在桌案上，训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惯会些许狐朋狗友，飞鹰走狗，一天天不收个心，哪里有一点我贾家长房玄孙的样子！」

贾蓉吓得一哆嗦，垂下脑袋，讷讷不敢应，斜眼偷瞧了一眼贾珍，见其只是训斥一番，没有着人动手，心下才松了口气。

贾珍骂了一通，道：「你也年龄不小了，需得寻个亲事，为父看中了……工部营膳司郎中秦业家的姑娘，品容上佳，合为你良配。」

贾蓉眸中现出疑惑，静待其父下文。

「只是秦业家这姑娘，和后街柳条胡同的贾四儿，早定了婚约，听说你和那贾珩熟识，去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悄摸摸退了这门亲事，不可声张。」贾珍吩咐道。

贾蓉道：「这……」

「怎么，难办？」贾珍挑了挑眉，冷哼道。

贾蓉面上挤出了笑容，道：「爹，好办是好办，那贾珩还巴结儿子呢，只是五十两，这贾珩他多半是不乐意，要是争执起来，儿子也不好办。」

贾珍冷哼一声，他岂不知此物儿子的鬼心思，不过，想起那秦家小姐的容貌、身段，心头就是一热，从袖笼中取出一张银票，道：「这是二百两，若还是办不成，细细你的皮！」

贾蓉躬身，两手上前接了，笑言：「爹，您就听儿子的好信儿吧。」

「赶紧滚！」贾珍骂了一句。

贾蓉这边，揣着银票，回身出了包厢，去往宁荣街的后廊去了。

且不说贾蓉去寻贾珩，却说贾珩回家之后，用罢午饭，换了一身武士劲装，就去往表兄董迁家借了一匹马，然后买了一些酒菜，向着安化门外的谢再义家赶去。

谢再义与他约好，在其五天一大休沐，三日一休沐之日，就在这空当，前往谢再义家，随其学骑射之术。

所谓骑射就是在高速疾驰的旋即射箭，这哪怕是贾珩前世，在西南边防，都没有接触过。

毕竟，前世都是热兵器时代，对弓箭，并不作何使用，再加之西南边防的地理环境，也没有机会学这些。

如果，只是单纯骑马，倒也无虞。

一进谢家，谢再义也是刚刚用着午饭，一见贾珩，很是开心，笑道：「我还道贾兄弟，作何早上没来？」

贾珩道：「上午去办了些许事。」

说着，将酒菜提给谢再义之妻。

二人简单用罢了饭菜，擦了擦嘴，谢再义在壁上，拿了两张弓并一壶箭，笑道：「贾老弟，我们往城外去练，那里开阔。」

贾珩应允下来，二骑就出了城，正是午后，秋日阳光柔和地照耀在原野之上，两骑策马行于旷原之间，行至一片蒿草丛深的荒原。

「贾老弟，你这骑术有功底啊。」谢再义见贾珩在旋即身形灵巧，行止自如，出言夸赞道。

若是一人没有一点底子的，他想要从头教，就费了老劲，而若是有着骑术功底，他再从旁指点一段时间，假以时日，其必登堂入室。

贾珩道：「以前陪朋友随意练过，还要向谢兄请教。」

谢再义笑言：「其实，这骑射说难也不难，关键在于身、眼、手在马鞍上的协调，想来以贾老弟的底子，三个月应能练出来。」

望着夕阳下的远山、林子，贾珩感慨道：「当真是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而后，谢再义就向贾珩讲授骑射之要领，这一教就是两个时辰过去，直到夕阳西下，晚霞彤彤。

谢再义取了挂在马鞍上的牛皮袋，灌了一口酒，嘿嘿笑言：「老弟不像是个武夫，倒像是个文人。」

贾珩笑道：「纵古之名将，也有读书人，若为百人敌，自是不需，若帅师十万，为将略之才，则非知兵法，懂战策不可了。」

谢再义哈哈一笑，道：「老弟志向不小。」

贾珩也是一笑，道：「也不过随意感慨几句而已。」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将弓收起，笑言：「谢兄，不若在山林中打些野味？」

谢再义笑道：「一会儿天就黑了，山林行路不平，走，回去喝酒。」

贾珩笑了笑，也没有坚持。

二骑向安化门驰去，就要入得城中，天方才擦黑，忽地极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人头戴汉阳斗笠的小校，策马扬鞭，向着城门而来。

「是蓟镇的八百里急递。」谢再义面上轻松笑意敛去，沉声说。

贾珩凝重道：「这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谢再义恨恨道：「一到入秋，北面的鞑子就自关口，略河北等地，蓟镇总兵这是来向朝廷求援了。」

陈汉承明之后，同样在边境设置九边，只不过与前明不同，辽东已失，陈汉边事已经全面转入抵御，好在，陈汉汲取着前明于宋的教训，将都城设置在长安城，此地得山川之固，倒也不会京都一夕三惊。

返回谢宅，由谢再义之妻做好饭菜，贾谢二人就是边饮酒，边谈及边事。

「贾老弟，你是不知，北边的鞑子年年越境抢掠杀戮，蓟镇总兵唐宽，龟缩在城中，坐视北平府治下百姓被劫掠，实在是混账至极。」谢再义一面喝着酒，一边大骂着蓟镇总兵。

贾珩提起酒壶给谢再义斟了一杯酒，好奇道：「谢兄可和女真人对过阵？」

谢再义道：「作何没对阵过，当初老子就是杀了七个鞑子，才升得这百户，兄弟，哥哥给你说，这鞑子和我们有什么两样，也是两个肩头抗一个脑袋罢了，亏得那些总兵、参将老爷，嚷嚷着鞑子不过万，满万不可敌。」

贾珩面现沉吟，暗道，这和前世晚明所面临之局势，几乎一般无二了。

只是，陈汉将都城定于长安，比前明又强了些许，只是陕西之地……流寇之乱。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贾珩心念及此，不由悚然一惊。

《红楼梦》中甄士隐对好了歌的注解，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贼寇起祸乱于内，关外之鞑虏犯境于外，趁陈汉势窘，而饮马黄河，席卷中原，这可不就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贾珩叹了一口气，他如今来到这方红楼世界，恐怕还真只又有一条路走了，尽快掌权用事，不使这汉家天下、华夏衣冠沉沦于鞑虏铁蹄之下。

「贾老弟，不说这些烦心之事，喝酒。」谢再义举起酒盅，冲贾珩示意。

贾珩笑了笑，也是举起酒盅，道：「国家大事，自有肉食者谋，我们还是喝酒吧。」

「是此物理儿，哈哈。」谢再义哈哈一笑，举起酒盅一饮而尽，许是酒气上涌，眼圈就有些红，夹了一口菜。

贾珩见着这一幕，心头暗叹，这也是有故事的人呐。

一场酒，吃到酉时方罢，贾珩向着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