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周一身冷汗。
武则天立了武承嗣为太子。
而他。
是武承嗣的主要对手。
听太平公主说完。
李行周还是回到榻边很郑重的向太平追问道。
「你那边可察觉出武承嗣有何异动没有?」
太平摇摇头。
「自这一次武李党争初起一直到现在。」
「他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几天更是与我一样穿梭于各家王府,还真没察觉出何来。」
「他业已成为了嗣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闻言,李行周皱起了眉头,不对呀!
武承嗣尽管平庸,但只要不事涉嗣位之争就还有些容人之量比较起来。
武承嗣此人心胸最是狭窄,其睚眦必报的生性可是史书明载的。
如今历史的轨迹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武承嗣此物人的心胸性格却不可能即刻就变。
他现在的一切表现都不是他该有的正常反应,这个地方面作何看都透出些妖异的味道。
而李行周还清楚一句话,事物反常必有妖异。
反之,武承嗣此时的妖异之举就是其反常之兆。
但武承嗣究竟反常在哪儿,却只因没有任何消息线索而不得窥知。
沉思了一会儿想不出何来之后。
李行周先就将之放到了一面。
......
李行周一巴掌拍过去。
原本是想拍太平的腰肢。
孰料太平正好身子一动。
便乎这一巴掌就偏了方向。
着落在内裳下那一丰熟上。
弹力真好!
李行周脑子里刚冒出这么个混乱的念头。
太平已扭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真是复杂的很。
有疑惑,有嗔怒,有春情,有艳媚……
真是千种风情。万般滋味,让人品味不清。
「瞅什么瞅,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速速起身」
李行周边义正言辞的说着,边悄然起身离榻。
但这点小心思却没能瞒过太平。
身子刚刚霍然起身来,就见着太平一脚踹来。
这踹在腿上的一脚着实实在。
李行周当即就坐在了地面。
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后。太平方才从容起身穿上了礼服。
「你这鸟人,占了便宜还要装谦谦君子,休想」
她轻蔑的瞅了李行周一眼后。
「啪」
的将绣满金丝的礼服下摆一甩,昂首挺胸傲然而去。
李行周口中哀感叹道。
「冤枉啊。这真是意外」
......
太平公主的脸上露出了忧郁之色。
在李行周眼里,以前公主总是那么自信从容,威严而有大家之风。
她现在这种神情倒是很少见到。
宫殿中的地板一尘不染,她便在朱红的柱子间缓缓踱着步子。
就像嫦娥徘徊在月宫中一样,仿佛有无尽的情思。
「公主……」
李行周欲言又止,本想问她是不是决心不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平公主听到李行周喊她。
便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看得人身上不知何地方很疼痛似的。
只听得她幽幽叹息道。
「也不知是不是我变得多疑了,现在哪些人才靠得住?」
李行周一听顿时恍然,忙躬身道。
「公主的做法很对,这事首先要保密。」
「万一被武承嗣知道了,他心里一急来个孤注一掷,咱们可快只不过他……。」
太平凄然地笑了笑。
「事情还不糟。」
听到这句话,李行周只觉着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动容道。
「我永远与公主共进退。」
太平公主道。
「要是有一天我们有了厉害冲突,你也会这么说?」
李行周断然道。
「我以前就说过,公主如果不满,只需要一句话。」
「我立刻便自刎谢罪于跟前,绝无半点犹豫!」
太平忙攥住他的手,却用责备的口气道。
「大事当前,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她自己却出声道。
「万一不利,我们两人相伴,黄泉路上倒不孤单。」
「唉,骤然之间,不由得想到或许我在别人的心里。」
「也是那种冷血无情、不顾大局的恶毒女人……」
李行周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低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心还不够狠、不够硬。
是以是永远比不上武则天的。
现在一定要让她找回自信果断。
否则真就玩完了!
李行周忙好言道。
「不管别人怎么认为,你永远是我最好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您没有做错,臣坚定地站在您的身边,放手一搏罢!」
太平听罢心里一开心,露出了一个笑容。
「到底还是彘哥儿最好,那些人平时不论怎么顺着你,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李行周见状松了一口气,沉吟道。
「咱们得赶紧了,第一步先确定参与谋划的人,越少越好。」
「除了定要用得上的人,其他的都要保密。」
太平想了想道。
「这种事定要考虑周全,万一谋划出了纰漏,事到临头时再要补救就不好办了。」
李行周昂首道。
「公主,干脆初期策划方案交给我来办。」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完备,而是兵贵神速!」
这时太平骤然抬起头来,用鼓励的眼光望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信你。」
「要是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
......
说到这里,李行周看着太平摇头叹息。
「若是你能当皇帝倒也不错,哎,可惜……」
闻言,太平面上似笑非笑,神情古怪的很。
「你当真有此想法?又可惜何?」
「相王胆子已全被则天大帝吓没了,据闻如今每一听到朝廷有使者来,皆以为是则天大帝要将其赐死的,进而涕泪横流,几欲自绝,全仗着韦王妃安慰才勉强撑下来,一人人惊怖之症到了这等程度,还作何君临天下?」
「至于武承嗣,为相也已多年,但这么些年下来却无一样能拿得出手的政绩。」
「皇城中常有人议论是‘位尊为无功,俸厚而无劳’。」
「如此这般,即便是登基为君也难使臣民归心」
李行周摇晃着手中的茶盏。
「以我之所见,公主你的心性和能力都比这两人强的多了。」
「更兼具李唐之女及武氏之妇的身份,自然也是有资格问一问鼎之轻重的。」
「但可惜的是则天大帝根本无意让你参政,而在当前的情势下。」
「没有则天大帝的强力支持是绝不可能登临大位的。」
「尤为可惜的是你经营的时间太短,根基也太浅。」
「没有足够的实力说何都是枉然。」
李行周这番话算是彻底把太平一贯云山雾罩着的最幽深心思给彻底捅破了。
这也间接的将两人的关系推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太平静静的听着,听完时脸色已彻底沉冷下来。
再没有了往日堪为遮掩的艳媚。
「噢,你这番话究竟是在撩拨我?还是在劝我知难而退?」
李行周置于手中的茶盏,摇头笑道.
「自作聪明。」
太平冷「嗤」了一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屑的望着李行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武这次作何又会合流?
徐徐在屋子里踱步了许久。
李行周蓦然转过身来紧盯住太平的眼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莫非……武承嗣他还有后手?!」
太平闻言展颜一笑,恰如国花牡丹绽放,艳媚无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个又一个的谜突兀而来,让李行周恍若走进了一团团迷雾。
从武承嗣跟武承嗣合流的真正想法,随着这次李党与武党的大决战拉开序幕。
....
当太平再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另一双双眸。
一双异常清亮,再也看不到半点颓废的双眸。
而后她又注意到了那个异常熟悉的淡淡的笑容。
以及一种慢慢习惯起来的语调。
「这回完了,睡都睡了,咱俩还真成夫妻了」
莫名的,太平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此时她才猛然发现,刚才这一觉睡的是如此踏实、
几年来第一次没做梦,更别说噩梦了。
这种久违的安宁和无梦的事实让她的心底如山崩海啸般、
但面上却没一丝一毫的表露。
「要睡也是本宫睡了你,你忧心何」
「快起来吧,我的胳膊都要让你压断了」
太平这才发现她的头竟然是枕在李行周的胳膊上,不知枕了多久。
也不知李行周醒了多久,分明是不想打扰她的沉睡所以才一直保持着不动。
李行周的此物不动让太平心里用力的动了动。
但面上依旧毫无表示,翻身坐了起来。
「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
李行周回顾左右,房子里就他们俩,甚是安静。
她恐怕和李行周一样,内心里都比较担忧。
的确,真正不由得想到政变的具体了。
才会发现强大的势力都是浮云,要干事照样困难重重。
李行周看着太平。
忽然之间觉着现在她的这副打扮更有气质。
或许是他的审美更倾向内敛美的关系吧,对于大红大紫的张扬艳美,反而缺少赞同。
太平公主的身材特别丰腴。
正适合唐代的审美,面部轮廓也是大方饱满。
没有一点小家子气,这才让她平日特别有气势,和长相也有关系。
但在李行周的脑子里,嫦娥的形象仿佛总是穿的白衣服。
今天她的妆扮的神情和往常又有些不同,衣着素净,神情之间有些郁色……
今儿一看,公主穿着素白绫罗长裙。
竟他总是想起月宫里的嫦娥……
这时太平公主追问道。
「你想出办法来了么,步骤呢?」
李行周忙抱拳为礼道。
「回公主,业已想好了。我想过不少回,觉着刚开始的第一步杀招不能用羽林军……」
太平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她这段时间应该也在构思政变的事。
李行周接着说道。
「要是用羽林军开局,其中有两个困难实在没有办法解决。」
「一是预谋,我们只能让两个将军事先清楚,要是消息在羽林军里扩散,禁军里人多嘴杂成分复杂,恐怕泄密。」
「二是速度,临时调动军队,从动员到出击,花费的时间太长,无法做到出其不意。」
「朝阳门的万骑还在武承嗣手里。」
「咱们如果不能出其不意给予致命一击,后面就难办了。」
他说罢沉吟犹豫了许久,沉声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的想法是用左翊卫!」
太平不解道。
「左翊卫?」
「禁军有这股人马……哦,你是说你打吐蕃的那支军队?」
李行周双眸里露出一丝兴奋。
「正是!左翊卫全是陇西人,士卒都无甚背景,几天之内消息不可能传到上面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几个将领也全是我的人,靠得住。」
「不仅如此,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猛之士,战斗力不弱。」
「所以我想来想去,唯有这股人马最适合!」
「况且,人数不宜过多,三百人即可」
太平沉吟道。
「可是只有三百人,能做何事?你先说说打算。」
李行周道。
「武承嗣每日在亲兵护卫下去太极宫办公。」
「我留意观察了一下,他每天的路线和时间几乎都是固定的,身旁只有三百余骑兵。」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上朝之路,便是我们的机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先密调左翊卫潜入洛阳,然后旋即部署出击,直接歼灭武承嗣一众人,实施斩首行动。」
「先杀武承嗣开局,然后斩杀建昌王武攸宁和安平王武攸绪……」
「如此一来,万骑已是群龙无首,公主再命羽林军穿过太极宫,逼到朝阳门之下。」
「以‘武承嗣武力逼宫,非法夺得帝位,大逆不道,帮凶者灭族’为出师之名,瓦解万骑。」
「乍一听起来不错……」
太平皱眉沉吟道。
「只是左翊卫还远在陇西。
「从秘密调进洛阳到斩杀武承嗣如此繁冗的过程。
「中间只要有任何一处出了差错,全盘皆输!」
李行周道。
「没办法,我想过洛阳的所有甲兵,没有一支靠得住。」
「公主府上多是卫士,恐怕调他们做这种事有点玄,其他人又没有那实力。」
「我会让大熊从陇西带一部分人过来,城外也有一部分的左翊卫。」
「真正起事的话,够了!」
正如李行周所言,天子脚下无论是鄯侯还是宰相、或是皇亲贵胄。
都不敢在洛阳城里私养太多武装,否则就是谋逆。
家里私藏超过十副盔甲都够得上谋逆大罪了,更别说几百几千甲兵,除非是禁军和府兵这样的国家军队。
只有武承嗣和太平公主要强势一点,府上的武装力量够看的。
可是这些人主要由官宦家的子弟组成,成分复杂,干谋逆这样的事不太靠得住。
太平公主忧虑道。
「你这个办法真算不上好,中间漏洞太多。」
「最大的漏洞便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洛阳部署?」
「还有三百人对三百余重骑兵毫无优势。」
「你们还没有盔甲和长兵器,打不打得赢?」
「就算打赢了,武承嗣跑掉了,直接去朝阳门作何办?」
李行周叹息道。
「还有其他办法么?」
……
「公主,你觉着哪个办法好?或者还有其他办法吗?」
太平公主脸色苍白,左右踱着步子。
一副丧魂落魄的样子,她喃喃道。
「真的只有鱼死网破?」
李行周心中大急,急忙抓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眸道。
「公主,既然业已下定决心,切不可犹豫退缩,否则不用拼,咱们业已输了!」
「你是在叫大家都去送死!」
太平情绪有些失控了,此时此刻,李行周是第一次见到她暴露出软弱的一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的。
畏惧和退缩。
是软弱最好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