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秀吉终闻事变 三人共议方针

尽管在6月2日，本能寺的烟火就已经开始飘散，然而此时身在备中前线的秀吉并不清楚此时，他依然在为了攻略毛利家而战斗。

随着5月31日小早川隆景的退却和6月2日清水宗治的开城投降，羽柴秀吉终究拿下了备中攻略以来的第一座要城。

两军合计3.7万众，继续向毛利家目前驻守的幸山城与茶臼山城逼近，大军于3日早上来到中庄地区。

这时随着毛利家主力的退走，扼守山区与备中平原交界处的荒平山城与鬼身城守将也选择向秀家投降，秀家得以进入总社盆地，东出部山城与秀吉汇合。

山阳大道从中庄穿过，大道两侧山上分别就是茶臼山城与幸山城，可以这么说，这两城宛如两位武士，一左一右扼守着山阳道上为数不多的关口。

眼见织田军在此逼近，毛利宗分三家不得不又一次摒弃前嫌共同抗敌。

其实早在上次长良川畔，小早川隆景就让毛利家外交僧安国寺惠琼带去了以西国五国换取和平的投降条件。

且说在茶臼山城的小早川隆景，望着汇合了宇喜多家军势的织田军，在军力上业已和他们不相上下，本着息事宁人想法的他还是决定又一次派遣安国寺惠琼前去交涉。

然而然而秀吉早就向信长请求了援兵，信长也已经回复会带领5万军势前来支援，秀吉当时根本没有可能选择议和，不然就等于猴子溜了信长一路，以信长的脾气肯定会杀了秀吉。

从山上下来的安国寺惠琼却未能马上被秀吉接见，原来此时的秀吉业已收到了那个惊天的消息。

一直关注着历史进程的秀家早在去年接管家督时候，就要求忍军渗透关注畿内局势，在3月出阵毛利之前，特地叮嘱柘植三之丞关注京都局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定要旋即汇报。

6月2日凌晨的本能寺之变震惊了畿内，也让秀家派遣关注京都局势的忍者第一时间清楚了消息，日夜兼程的赶来送信。

经过1日1夜换人不换信的传送。这份打定主意天下命运的信件终于在6月3日日中送到秀家手中。

此时秀家此刻正秀吉幕府之内听从秀吉对明日攻城战的安排，蓦然侍从长菅正利从幕府外，打起幕府帷幕进来，跑到秀家耳语道「忍军自京都传来消息，竹筒密封，绑着红色布带。」

菅正利说罢就要从怀中取出竹筒，却被秀家抬手制止。

秀家再吃了情报的亏后，为了方便情报的快速运输和保密，都要求将情报装入竹筒内用蜡油密封盖上印戳，根据情报缓急，绑上黑色、青色、红色布条进行运输。

红色布条意味着十万火急的大事，使者一路换人运输，片刻不停的送到秀家手中。

秀家听到来自京都的消息，向秀吉告罪后起身走了幕府，秀吉尽管有些奇怪，然而并没有多说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秀家跟着菅正利出了幕府后马上，伸手接过菅正利递过来的竹筒，还没开封就急切的说道：「使者在何处。」

「刚刚送到宇喜多营内，由伊达政衡在照顾，可要将其传来。」

秀家确认了封泥上的印章，确认了竹筒密封的完整，扯开布带，用匕首划开密封处，扭开竹筒，取出了信件。

京都的忍者只在信上留了寥寥数语：「6月2日早，明智日向守兵攻本能寺，右府与左近卫大将皆身死。」充分体现了何叫做话少事大。

秀家将信件合上，揣进怀里，说道「不用了，左右只不过是一人交替传信的，具体内容恐怕并不知晓，稍后如果再有信件传来，直闯幕府把信送来，如有飞脚亲身从京都而来，也送进来。」

「是」菅正利接令正欲离去却又被秀吉叫住。

「等一下，还是安排侍从队看好那飞脚，等下如果还又飞脚来送信，一应如此，绝对不能让他们和任何人接触，不许和他们说话，所有说过话的人一起看管，你亲自送信来这里给我。」

菅正利望着一脸严肃的秀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严肃的出声道「请您放心。」

秀家望着菅正利离去，抬头看着吓着绵绵细雨的天际，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本能寺之变的发生，也终于预示着历史走向并没有偏离太多，自己前面的布局不至于出现问题。

整理了些许情绪，秀家顶着一张阴沉的脸再度走入幕府，两边驻守的羽柴家旗本武士为这位人小却拥有40万石的大大名拉开了幕府的帷幕。

此时秀吉的军势部署业已结束，正在和诸将开着玩笑。秀家径直朝着秀吉走去，准备告诉他那消息。

蓦然幕府再次拉开，一名武士走了进来报告道「毛利家使者安国寺惠琼请求面见主公。」

秀吉似乎心情不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哦？安国寺又来了吗？快传吧」

「且慢」听闻秀吉传召安国寺惠琼，走到一半的秀家制止了刚接受命令准备退出去的武士「让安国寺大师暂且在外面等候，等下会再次通传的。」

武士没有接受秀家的命令，而是抬头转头看向秀吉，又一次确认秀吉的命令。

秀吉有些疑惑，方才菅正利莫名其妙进来将秀家引出后，又一次进来的秀家脸色阴沉的可怕，并且直接制止了他的命令，尽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命令，这也是秀家冲来没有过的。

「八郎，是出了什么事情吗？」秀吉忍不住问道。

秀家面上再次变脸，微笑着出声道：「父亲大人，无事，只是家里来信了，这是信件，父亲大人请看。」说罢从怀中取出信件，走到秀吉身旁递给秀吉。

「家书这种小事等会儿在说，我们还是先看看毛利家带来了什么新条件吧。」秀吉没想到秀家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打断他的命令，有些不悦的说道。

「父亲大人还是理应先看看，毛利家的事情才是小事。」秀家几乎将信件直接递到了秀吉脸上。

秀吉有些疑惑，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过秀家这么无礼的举动过，有些不悦的结果信件，将其打开。

秀吉的身形有些不稳，像是要从马扎上摔到，还好秀家旋即将其扶住。秀吉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坐下嬉笑打骂的将军们的注意，一个个都上前问道：「主公（播磨守），你没事吧？」

期初秀吉还默默的小声诵读「6月2日早，明智日向......」蓦然秀吉小声诵读的声音停住了，两个眼睛瞪的硕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秀吉不亏是可以成为天下人的人，他当然清楚秀家给他的信件上的短短26字的威力，此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就连自家将领都不能传出去。

此刻即便得到了宇喜多家的支援，总兵力业已到了3.7万众，然而依然少于毛利家，要是此事泄露出去，毛利家会作何举动？想想就觉着惧怕。

甚至可以说信长属下，目前只是暂时配属秀吉指挥的那些协从大名在清楚此事之后会做出何举动？

历史上当消息传到关东泷川一益手中，其属下投降的豪族瞬间树倒猢狲散，使得本来业已压制北条的局面瞬间瓦解，自己也在北条家的进攻下被迫走了关东。

秀吉看着逐渐走过来的众将，将信件捏在手中，整理了些许情绪出声道「诸位暂且回去准备吧，明日就依照安排攻城，官兵卫暂且留下。」

直到诸将离开幕府，这个刚刚还是英武的武士再也支撑不下去，一把抓住秀家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消息，消息可靠吗？」

秀家被秀吉的突然进攻搞得有些惧怕，秀吉此时双眼通红的瞪着秀家，想来此刻秀吉已经是血脉上头，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时候了。

秀家勉励安慰着秀吉的情绪，并出声道这是从负责畿内的忍者众传来的消息，消息来源绝对可靠，然而具体情况还要等下一封信件传来。

秀吉这才将秀家放开，喘着粗气坐在马扎上一言不发，搞得一遍的黑田官兵卫一脸懵逼，这俩父子搞何飞机呢？想要开口询问，却被秀吉抬手制止。三人就这么坐在幕府之内，等待着第二份信件的送来。

秀家与秀吉几乎同步的出声道：「快让人进来。」

大约过了3个小时，太阳已经西斜，即将下山，帷幕又一次被拉开，一名武士通报道「宇喜多秀家大人的侍从长菅正利大人在外求见。」

菅正利走入这明明处于夏日，却有些感到寒意的幕府，跪下行礼道「京都来信，红色加急。」

秀吉根本不做等待从位置上站起，走到菅正利面前夺过竹筒，自己拆开阅读起里面的信件，信件比较详细了记录了京都的忍者在6月2日注意到的事件。

看得秀吉瞠目结舌，重复阅读了好几遍才把信件交给秀家。秀在由于早已知道事情始末，只看了一遍确认事情依照历史走向之后就交给了幕府众第三人黑田官兵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黑田也像见了鬼一样，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望着两人见到本能寺之变时候的表现，秀家有些心虚自己只看了一遍的表现，会不会引起误会。

好在两人都把重点放在信件内容之上，对秀家没有多做注意。尤其是秀吉，甚至一度又夺回了官兵卫手中的信件在此确认信件内容的真实性。

当在此看到信件之后，此物40多岁的中年人，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如幼儿般乱推乱蹬，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吼声，那声音业已不能用哭声来表述。眼泪从脸颊混着鼻涕流下。

秀家还是第一次看到秀吉这样一面，一起不论情势多么危急，秀吉身上总有一种乐观的态度。

其实对于秀吉来说，信长应该算是他的亲人，他父亲从小去世，母亲改嫁后不再管他。

让年幼的藤吉郎学会了早早的自力更生，为了生存，他做过佃农，买过针，给津田屋打过杂，去骏河当过足轻。

直到在快30岁时候遇到信长，信长不以他卑贱，被信长亲手培养扶植，不少御下之道和行军打仗的办法都是望着信长学来的。

他这20年的辉煌，如果没有信长，更是无从谈起，做过信长奴仆，替信长暖过草鞋的秀吉，甚至能够说将信长看作了自己的第二个父亲。

后来他终于抬起那张丑陋的面容，摸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出声道「飞脚现在何处。」

「我看到第一封信件时候，就业已命令菅正利将他单独看管，不可与任何人接触。」

「是的，我业已调集了2个侍从队分别看管两个人，严令侍从队的武士不可与他们对话」菅正利也没见过猴子如此失态，配合前面秀家的命令，心中不足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会让这两位大大名都如此紧张。

见秀家在此事上做的滴水不漏，秀吉也就没再说何，反而官兵卫在此时开口道「大人，悲伤归悲伤，此乃天赐大人夺去天下之良机，机会千载难逢啊。」

「请旋即回师畿内，以为右府大人报酬为名，挑战日州守（明智光秀日向守的唐名），事成则可借此号令天下，诸侯群集于麾下。望主公速速决断。」

官兵卫道话题的最后对秀吉的主语业已从平等关系的大人，转变为主从关系的主公，由此可见黑田官兵卫业已选择押宝与秀吉身上。

官兵卫此言，秀吉当然清楚，秀家也清楚，即便他不说，事情的本质也不会发生变化，秀吉自己都业已察觉到了这点，然而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直到官兵卫心急如焚主动对着猴子劝进道。

为什么？因为此话后半段是只可意会不能言说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一人不知道事变的菅正利在一面听着没有退下呢！

没注意到他听了官兵卫说何「号令天下，诸侯群集于麾下」的时候20岁的少年身子不住的颤抖吗。

这句话说出口就直接暴露了你的野心，官兵卫确实才智出群，但是他心里藏不住事情，当年秀吉给他写一份以兄弟相称的信件，他都能够去竹中半兵卫面前炫耀。

只是那次有半兵卫救他，此次却无人救他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人可畏！」

秀吉看了一眼官兵卫，又转头看向正用严厉眼神望着官兵卫的秀家，两人的表现业已在秀吉心中留下答案「八郎果真还是太心善了。」

秀吉再次对官兵卫产生了提防之心，以至于后来无论官兵卫帮他平定了天下，他最终只给了他12万石的封地，就是惧怕此人的野心在拥有相对应的实力之后做出不轨的举动。

有一人故事是石田三成在秀吉平定天下后，配合秀吉分封天下，他有些好奇立下大功的黑田官兵卫只有12万石封地，就问秀吉道「为何给大功劳者官兵卫封小领？」

猴子笑着出声道：「试想如果斯人拥有百万石封地，天下恐不为我所有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之后再结合关原时候，黑田如水的举动来看，秀吉确实看人很准。

当秀吉听到信长噩耗的时候，秀吉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是全然没有不由得想到要这些利益关系的，不顾体面的如婴儿般哭泣，而那个时候黑田官兵卫的心中业已有方案。

「官兵卫，不可多言，不可说些使人不知何意的乱言。」秀吉对着官兵卫斥责道。

官兵卫是一个智者，他的问题在于兴奋之时，把自己的心意不做隐藏的全盘拖出。然而此时听到秀吉的斥责，他也不多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后悔道「愚蠢如我......」。

「官兵卫大人恐怕是被雨淋了，发烧说了胡话了，为人臣子，家主突遭大难，为主报仇本是应有之义，之后种种非臣子所能胡言的。」秀家也跟着秀吉对着官兵卫斥责道

「是，是，备前守大人教训的是」官兵卫望着慷慨激愤的秀家，嘴上诚恳道歉，心中却给秀家下了定义：光会打仗有何用，政治嗅觉一点都没有，果然还是一人小孩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父亲大人，目前应做之事，便是争分夺秒与毛利家确定议和。议和确定后留下部分军势监视毛利，大部队马不停蹄，立即经过山阳道上洛，与明智光秀决战，为右大臣父子报仇。」

秀家没有理会官兵卫，对着秀吉继续出声道

「父亲大人，此战请让孩儿陪同，余将不惜性命，追随父亲大人左右！」秀家说罢对着秀吉跪下道「请父亲大人做决断。」

「八郎。。。。。。」秀吉看着秀家，面上再次留下了眼泪，只是此时却是动容的泪水，他讲秀家扶起，轻拍秀家说道。

于是三人迅速商议了大政方针，确定能够接受的议和条件后，让人传令将安国寺惠琼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