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山崎的前夜

「我想你们业已在姬路听到了那消息。」第二天，秀吉站在姬路三之丸上，向着城下的士卒出声道「是的，右府殿下战死了，左近卫大将也身死二条城。这一切都怪逆贼光秀！」

「我秀吉发誓，定要取光秀首级献于主公墓前，以祭奠主公在天之灵！所有取得逆贼首级者，不论身份，万石知行，封一城之主！我秀吉定要讨伐光秀！为主公报仇！」

此前，秀吉对军内武士足轻，甚至是配属大名，都保守着信长已死的秘密，清楚6日晚军势在姬路修整，军势从上到下才清楚了这个惊天的事变，一时之间军势有些哗然。

索性秀长及时稳定局面，用钱粮赏赐士卒，秀吉分别面见配属给他的其他大名，皆以封地之赏赐，终于稳固了人心。

今早在第二声海螺号后，经过金财物激励的军势开始集结，只不过此时这只军势依然缺少一丝精气神，于是秀吉开始对着全军演讲。

为主公报仇！

这是秀吉此次讨伐名字光秀打起的旗号，为此，还特地制作了流旗两面，宣示决心。

一面上书写：恶贼光秀堕入八层地狱

一面上书写：忠臣秀吉今为右府报仇

两面流旗迎风飘扬，宣示着秀吉的决心，而此时此刻秀吉在此开出天赏，不论出身，献上逆贼光秀首级者皆可获得万石知行，为一城之主。

这无异于普通士卒难以企及的跨越，听到秀吉赏格的士卒们，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纷纷要砍下光秀的首级，成为人上人。

士气高昂的羽柴军高喊着「讨伐光秀！为主报仇！」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秀吉展现自己的勇武。

秀吉望着城下数万勇士，大手一挥道：「讨伐光秀！为主报仇！目标京都，出发！」

大军在个将的带领下缓缓行动，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向京都，而秀吉此时对着身后的姐夫出声道「你且看好这姬路城，要是我在前面战败，你就杀尽家母及家眷，随后放火烧城，勿要使他们走的太痛苦。」

大军于6月7日早上开拔，此刻天色刚刚亮明，只见通往京都的山阳道上，遍地旗帜旌旗，士卒的靠旗和手中的长枪宛如移动的森林，漫山遍野，向东移动。

秀家在秀吉边上，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忧心忡忡，问道「父亲大人方才信誓旦旦的宣讲要为右府报仇，作何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坚定了。」

秀吉凑过来将来龙去脉说给秀家听，原来尽管秀吉下定决心要为信长报仇，然而毕竟是决定自己命运之战，于是昨夜偷偷的找到姬路城下的不动寺，装作一个普通的士兵向主持请福。

结果签上说秀吉此去恐怕不能在此回到姬路城了，被主持解释为下下签，说他此去必死无疑，秀吉再请一签求问军势胜负，却显示大军必胜。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虽然答应了明智光秀但是自己却死了吗？自己都死了讨伐光秀是为了谁呢？

秀家听了秀吉的描述思考了不一会后笑着出声道「恭喜父亲了，两只都是上上之签啊。」

「可是第一只卜问我的去路却说我此生难会姬路啊！」秀吉疑惑的追问道

「次签应该这么解释：他预示着父亲将会鲤鱼跃龙门，飞上云端成为真龙。姬路城下自然不是父亲大人可以再带得了的，父亲大人此战之后必定入主姬路，执宰天下！孩儿在这个地方恭喜父亲了！」

秀家的另一番解读，让秀吉的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出声道「哈哈哈，你说的有道理，此战之后姬路作何还能容得下我！我定要另择一地，修筑与安土一样显赫的巨城！」

9日中午，军势到达尼崎修整，作为秀吉好兄弟，牵线搭桥他和宁宁的，这时又是信长乳兄弟的的池田恒兴带领高山右近、中川清秀8500众前来参阵。

只是奇怪的是此军只有4400余人打出池田家旗号，而中川清秀和高山右近并没有打出池田家领旗，只有自家的家纹旗，似乎是以自己的名义参与此战。

秀吉敏锐的发现了摄津主从三家之间微妙的关系，打定主意在战后进行运作。

消息传到京都，还在做着天下人美梦的光秀，不愿意相信此物消息对着家臣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此前传来消息，1日还在高松和小早川对峙，作何可能这么从备中赶了回来，毛利家作何可能就这样放他回来！这必是误报！」

光秀的预计秀吉至少会在备中被毛利牵扯一人月以上，而北陆的柴田胜家也必定被上杉景胜缠住，他有足够的时间消化山城和近江。

进一步拿下丹后、若狭、摄津，消减身边还没有打定主意投降自己的大名，从而有充足的准备迎战秀吉。因此他实在不愿意相信秀吉的大军会在8日就业已来到摄津，已经兵临京都门户。

直到9日夜晚，情报被再三确认后，光秀才不情不愿的接受这个事实，面对家臣斋藤利三退往坂本的提议，却被他一口拒绝。

此时的光秀，宛如一人全家都压上的赌徒，即将面临庄家的开盅，他知道此刻唯有决战，一旦他表现出一丝的退缩，必然引发雪崩，那些为了利益暂时团结在他身边的大名，定然会第一人弃他而去。

光秀顽固的打定主意定要要进行决战，只是此时手中将士都被他用伪造的信长押花的文件分封到近江各地去接受领国，非一时可以重新聚集。

于是，他只能改变计划，尽可能的拖延秀吉的步伐，他下令在淀川边修筑淀城，这时加固胜龙寺城等城堡，务必要拖延秀吉的进攻步伐。

秀吉此人在军事指挥上肯定比不上上杉谦信、武田信玄，然而他却深知取胜之道：扩大己方势力，削弱敌方实力，用中国的名言就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秀吉此生从不打无把握之战，用他的话说：此战定要有绝对的胜机，才能够战斗。这与秀家纵然只有5成胜算，亦可一试的态度全然不一样。

且说此时被秀吉寄予厚望的堀秀政在当夜就提前走了姬路，快马行至有冈、高槻、茨木宣传秀吉的事迹，让他们起兵相助，最后前往和田岸城面见织田家重臣丹羽长秀和神户孝信。

此前，神户孝信的四国攻略被长宗我部家击败，只身逃回四国，信长震怒，命令他重整军事，这时将池田恒兴和简井顺庆配属作战，只是后来遇到秀吉从备中求援，又将池田恒兴调拨到他自己的毛利支援军团内。

而简井顺庆，在接到信长身死的消息后，既不选择加入明智光秀，也不再向和田岸城派兵，使得他们俩人手下无兵可用。

在接到光秀本能寺杀死信长的消息后，两人手中只有1万余军势，其中有一小半是津田信澄的部队。

好在丹羽长秀经验老到，在听说津田信澄有意接触光秀后，用计将其骗到自己军内。

最终究大坂城千贯橹被丹羽长秀家臣上田重安讨死并枭首于堺市外，之后派遣自己的心腹家臣掌握3000津田军。

只是尽管拥有1万军势，面对后路被堵，边上皆是与光秀暧昧之人，两人依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堀秀政从姬路而来，向他们讲述了秀吉西国大返还的事迹，听得两人不敢相信。

其实光秀和他们的想法一样，或者说，此时普罗大众皆是这般想法，秀吉在备中与毛利家对峙，因为惧怕自己对付不了才向信长请求的援军。

信长这才刚刚从安土出发就遇害，你秀吉凭何这么就从毛利军前全身而退，此时已经兵临京都？即便是老臣长秀，也皱着眉头不敢相信。

两人拆开秀吉写的信件，上面写道写道：信长公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恩求两位加入自己的军势，为信长报仇。

「该死的猴子，他以为他在和谁说话！」信孝看着信件生气将信揉成一团丢在地面，秀吉所言，仿佛此战乃是自己做主一般，而他信孝才是信忠之后信长最年长的儿子。

况且他自问比兄长信雄能力出众（母亲是侍女身份低，比信雄早生20天，晚上家谱），要说此战讨伐明智光秀的总大将，自然理应落在为父报仇的他身上。

只是此刻战争的主导权业已在羽柴秀吉一面，要是真的如信上所说，前往尼崎会见秀吉，定然被他所主导，自己只能屈居人下。

丹羽长秀捡起地面的信件，望着信上的内容，笑道「这个猴子。」

丹羽长秀毕竟是老江湖，随着信孝说道「少主切勿在此时为小事忽略大局，少主参与此战，就以为你为主公报了仇，大义上天然高于二殿下。」

「并且从播磨守短短数日从备中回转看来，他心中应该已有毕胜之策，我们暂时屈居旗下，如此亦可。」

神户信孝此人尽管自认为能力不俗，自然其真实能力还真没何叼用，信长也是深知自己儿子的真实能力，因此才将丹羽长秀派到他身旁辅佐。

以前神户信孝对丹羽长秀较为听从，毕竟此人是父亲的笔头家老，多少要看些面子，只是如今父亲已死，丹羽长秀只不过若狭小滨10万石领地，对他的态度也开始轻慢起来。

从此事看的出来，信孝此人看人全然不看才能，极其肤浅，也难怪在贱岳后被勒令切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神户信孝不愿意接受丹羽长秀的建议，在他看来他作为讨伐军总大将本就是应有之义，秀吉凭何越俎代庖，站在他头上拉屎？

秀吉在尼崎城一贯在等，等待大阪的神户信孝前来参战，因为只有他来了，此战才能更加名正言顺，为此向大阪送去了多份信件进行劝解。

然而直到10日夜晚，神户信孝依然在发他的小脾气，声称秀吉不把总大将让给他他就不来了。

秀吉很焦急，但是局势业已不容许他在做等待，尽管缺少织田信长儿子的参阵，使得大义的名分不再完美，但是秀吉毅然打定主意明日佛晓出阵。

11日未明，大军开拔，向京都进发。

之后秀吉大军跟上，当天下午，大军进入富田，而先头部队业已到达山崎一带。

第一阵高槻城主高山右近1800人，第二阵为中川秀清2300人，池田恒兴4400人担任第三阵，三阵合为先锋军团，为主力开路。

于此这时，明智光秀率领1.3万军军势沿着淀川行军，当天夜里进驻胜龙寺城，此时两军间隔已经不足2公里！

秀吉在富田扎营，严格约束下级将士下令道「不准动手，不得挑逗，做好准备，等我命令。」

因此，尽管两军已经甚是接近，但是此夜都没有互相挑逗，所有人都清楚，明日之战即将决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