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莫道不值得

春风城聚变，山中之人只能仰望天穹，静待事情的发生，无法做出一丝一毫的改变。

天威之下，当如是。

金风楼，杜七站在彼处，窗外是龟裂的天际。

杜十娘没有听到一丁点的雷声，只觉得周围一片寂静。

杜十娘握着黄纸，面上依旧是迷茫，她没有注意到跟前的一切，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做着抉择，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房间变得很亮，那电光在她眼里温暖像是冬日的阳光，就好像杜七的温度。

她低头望着那张黄纸契。

暴雨透过窗子闯了进来，倾泻在少年身上。

锦衣少年两手捂着耳，俊朗的面容扭曲，痛苦不已。

李太乙有些害怕，惧怕自己的耳朵会出问题，只因他的左耳业已听不到一丁点的声线。

该死，怎么会这么近的距离会有惊雷，金风楼不是有避雷措施吗？

忽的，有人靠近了李太乙，他便抬起头。

是他想的那位杜七姑娘，姑娘朱唇在动，可是他何都听不见。

七姑娘真的很好看，即便屋外是电闪雷鸣的可怖，姑娘仍然能够让人觉着世有美好。

可此时的李太乙望着七姑娘却情不自禁的后退，直至连着板凳一起滚在地面，金丝长袍沾满了油污，狼狈不堪。

杜七居高临下，平静的追问道：「你聋了吗？」

李太乙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

他只能看到杜七嘴唇在动，顿时心下恐慌更甚。

他要去看先生。

他要去找这春风城最好的先生给他治耳。

定是这杜十娘不详。

在此时，天降祸端，他哪还有一丁点的心思去在意面子的问题。

杜七的视线放在地面上的烤鱼上，许久之后徐徐移开，转过身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这一幕有些熟悉。

可怎么会忽然打雷了？

杜七不明白。

忽的，一人抱住了她，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身子。

杜七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麝香力场，她反手抱住那人，听着那人在她耳边急躁恐慌的声线。

「妮子你没事吧，刚才的雷有没有伤到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我们去看先生……」

杜十娘此时望着这一地的狼藉终究是恍然大悟了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忧心的自然是站在窗边的杜七，如此大的冲击力，她真的很害怕杜七受到伤害。

杜十娘正要说话，这才看到了那地面狼狈的少年，少年耳边那一丝血液是那么刺眼，此时她不知是何心情，攥着手里那张黄纸，对着李太乙行了一礼，出声道：「公子，容十娘考虑两天。」

杜七在十娘耳边微微出声道：「十娘，我没事。」

有时候，对于懦弱的人来说，即便有了答案却依旧会优柔寡断。

如果是往时，李太乙定不会给杜十娘逃避的机会，可此时，他看着杜十娘张嘴自己却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线，终于是忍不住，怪叫一声，冲出了这雅间，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杜七觑了一眼他的背影，平静的说道：「真是狼狈。」

方才这人一动也不动，她还以为他腿断了呢，原来并没有。

她能够感觉到十娘在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只因那李公子，还是只因这漫天的雷电，又或是只因惧怕她受伤。

她不想让十娘觉着害怕，便看了一眼窗外，暗自思忖要是雷停了就好了。

然后那雷就停了。

雷光走的时候还修复了漫天的裂缝，拨开云雾重见青天，明月光辉洒下，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天上便又下了一道烟雨。

这一切也发生在转眼间。

除了那破开的窗棂，一地的炭火，一切仿若从没有发生过。

杜十娘当然不能理解跟前的一切，她收起了那黄纸，细细的检查着杜七。

果然，没有发现一点受伤的地方，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瘫在地面。

杜七想要扶着杜十娘，却没有抓住，便追问道：「十娘，你没事吧。」

杜十娘看着腿边那业已烧焦的鱼，没有抬头，低声说道：「抱歉，让你撞见了这样的事。」

她是想让杜七今日过得开心的。

她也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来真的是她错了。

杜七摇摇头，出声道：「十娘没有错。」

说着，杜七捡起了那已经焦黑的鱼——要是还算的上鱼的话。

杜十娘见状，说道：「不许吃。」

这一刻，她又恢复了在杜七面前的威严。

杜七看着杜十娘那微红的眼眶，置于了那鱼，出声道：「那我们回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家。

杜十娘微怔，握着那黄纸的手微微一颤，便是用力的点头道。

「嗯，回家。」

……

……

无论遭遇了何样的事情，生活都是要继续的。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单金风楼给杜十娘免了，没有拦住登徒子让其扰了客人的兴致，本就是金风楼的错。

在春风城的地盘，城主定下的规矩最大。

杜十娘的房间很简单，面积很小，堪堪能够住下两个人，不过很精致，自然只有一张床。

初秋的天气，床上业已铺上了一层软褥，姑娘已经换了睡衣，在床内坐着。

杜七手指在杜十娘眼角划过，绕着那颗泪痣画着圈，情不自禁的出声道：「十娘真好看。」

「妮子，还不睡觉。」杜十娘无奈的抓住杜七的手。

「这就睡啦。」

不久之后。

杜七睡着了。

她的睡相很乖，所以杜十娘总是看不腻，她将毯子给杜七抚平，定睛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可以感受到杜七的呼吸，这丫头睡前有好好的清理牙齿，明早能够夸夸她。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

清风徐来，杜十娘将那黄纸垫在床下，然后继续望着杜七。

世界上怎么会会有这般乖巧的姑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终于，杜七陷入了熟睡，听着那呼吸均匀，杜十娘心道她睡了，那我也该睡了。

杜十娘换了衣服，上床休息，明个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

……

几天后清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十娘紧了紧杜七的马尾，又弯腰将姑娘微皱的青色长裙抚平，认真严肃的说道：「师先生让你今儿就去，依稀记得好好听先生的话，不要惹他生气，先生教你何都好好记下，那都是能够吃饭的宝贝，可不许像在家里那样懒散，随后如果在师先生那里遇到何不认识的人，能行礼就尽量行礼，礼节到位了即便是遇到何贵人，也不至于惹祸上身……」

杜十娘的话不少。

杜七却听得很认真，一条一条的记在了心里。

杜十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许和除了师先生之外的男人接近，这春风城的男人就没有几个好人，听见了没？」

「听见了。」

「走吧，做先生的药童，昼间也就别回来吃饭了，晚上再一起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杜七很不舍，只不过还是出了这院子。

杜七离了家，杜十娘愣了好一会，换了一身艳丽长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心道要是七姨再问她一次，她也许真的会选择带着杜七走了这春风城，莫道不值得。

可现在是真的不值得了。

得罪了天家，这南离国哪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地，纵然知晓李太乙只是在狐假虎威，可事情的性质却是存在的。

加上杜七遇到了师先生那样的贵人……倒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生活要继续。

杜十娘取出那张黄纸，看了许久，终于是打定主意了什么，带上了黄纸契约走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