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姑娘一如既往

师先生没有徒弟，白龙便是清楚这一点才如此看重药童此物位置，对于这位绝云宗的长老来说，药童也是徒弟的一部分。

师先生其实有更多的选择，可只因院子中那老人，他只能选了杜七。

他不在意那个老人在想何，只要是她的愿望，师先生都会努力去实现，一年了，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人请求。

一个姑娘。

师先生与杜七对视。

杜七有些疑惑。

师先生觉着，有这么一人没有过往的姑娘做药童像是也不是何坏事情，平心而论，那双双眸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杜七。」

「是我。」杜七点点头。

师先生在杜七面上看上了骄傲。

这丫头……在骄傲个何劲？

他又追问道：「想好了给我做药童就要能吃苦，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怎么说。」

杜七平静的出声道：「十娘让我听先生的。」

这是她想的最清楚的事情。

她可没有说自己一定能吃苦。

师先生心道果然是这样，他出声道：「那你走吧。」

杜七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留恋。

待杜七行至门前，师先生又出声道：「停住脚步。」

杜七停住脚步脚步。

师先生问道：「你不觉着我无理？」

杜七摇摇头，出声道：「十娘让我听你的。」

她倒是觉得师先生很奇怪，至于无理，他比十娘差的远呢。

……

师先生置于药箱，腰背直起了一些。

师先生暗自思忖杜七这样一根筋的姑娘做起事来手脚应该还算麻利，至少做一人工具人该是合格的。至于说能学到何，那就看他的心情。有这么一个药童对于师先生来说是一人比较新鲜的体验，他当然不喜欢这种体验，然而只因那个老人也无法拒绝。

师先生说道：「我收下你了。」

杜七点点头，追问道：「需要我做何。」

她四周看过去，也没有发现药草何的。

「你知道何是药童？」

「不清楚。」

「果真……」师先生又抓了一把胡子，心道这要从头开始教，他看着杜七拎着的纸袋，出声道：「把东西置于吧。」

杜七将蜜饯袋放在花园中的岩石上，又解下两个财物袋摞在上面，轻轻跳了跳，只觉着一身轻松。

姑娘青裙泛着涟漪。

师先生说道：「过来。」

杜七走到师先生身旁，她这才发现她比师先生要高些许，二人站在一起，师先生这个小老头甚至需要「仰望」她。

杜七想到了杜十娘，学着十娘屈身，做到之后露出一人甜甜的笑容。

姑娘笑清浅，一汪青裙如水。

师先生问：「你在开心何。」

「我没有高兴。」

「你笑了。」

「哪有。」

师先生觉着眼前的少女当真是奇怪，说她懂礼显然是高估她了，可是她的很多行为的确是行了礼的。反正肯定又是被那位杜十娘影响的，居然从角儿那得到了正面的影响，师先生多少有些意外。

师先生挥手，庭院中突兀多了一尊太师椅，他坐上去，老脸严肃的问道：「你可愿意做我的药童，也就是半个徒弟。」

又过了一会，该行拜师礼了，师先生这人对规矩很看重，哪怕是收一人药童也要一丝不苟。

杜七出声道：「都听先生的。」

师先生说道：「那你说愿意。」

杜七出声道：「我愿意。」

师先生：「……」

他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而在杜七说了愿意之后，有一些东西发生了改变，是以说，没事多说一些话是好事。

天上下了一道烟雨，杜七眯起了双眸，她好喜欢这样的天气。

师先生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认真的说道：「入我门下，当有四礼，一个一个来吧。」

杜七微微嗯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礼。

祖师礼。

师先生起身，取出一尊云状令牌，上书【绝云】二字，那是绝云宗老祖的道号，所见的是师先生置令牌于上位，自己站于杜七身前，俯身行礼。

「祖师在上，青云峰不肖弟子师承欲携一人归山……」

礼节完备，三拜九扣，师先生方才起身。

这可不是他矫情，而是只要请了祖师意，便是当代掌门也要行此大礼，毕竟绝云宗还有老祖留下的一道神念。

老祖虽已飞升，可神通无限，不肖子弟请祖师又怎敢不敬。

杜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是看师先生，而是盯着那一块云状令牌，双眸眯成了一条缝隙。

实在是想不起何，便只能望着师先生，见到这人如此的看重规矩，杜七对他的印象往好的方向改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师先生上了香，终究是霍然起身身，对着杜七说道：「过来。」

杜七走过去，近距离望着跟前的令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天上的云，她仿佛注意到了一个人影。

「魂归来兮！」师先生怒道。

这般严肃的场合，这丫头还有空看什么风景。

杜七说道：「那边有人。」

师先生抬头，只看见了一片白云，天有烟雨亦有飞云，并不是什么奇事。

哪里有何人。

师先生斥道：「寂静。」

杜七便不说话了，十娘告诉她要听话，她自然听十娘的话。

师先生领着杜七走到那令牌前，说道：「跪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杜七觉着天气还不错。

师先生重复道：「跪下。」

杜七嗯了一声，微微提起裙子，屈膝，跪在了那太师椅前。

「学着我，拜。」师先生两手叠在一起。

杜七双手叠在一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一礼三扣，杜七级别不够，便只需要一礼。

礼毕，杜七看了一眼天上，那片白云已消失不见。

云散。

烟雨洒落，湿了云状令牌。

杜七揉了揉耳朵，心道作何又是唤她先生。

礼毕，师先生霍然起身身，等待着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久之后，除了天上重新飘了一片普通的云过来，一切都没有变化。

师先生脸色暗沉，不解的望着那云状令牌，眼里是沉沉地的疑惑。

为何……没有动静。

倒不是说祖师会有反应，而是这块绝云令牌联系着宗门禁地中的祖师神像，杜七行拜师礼，便可通禁地过将力场留在青云峰，令牌会给予反应，这是一道最基本的礼节，还从未出何岔子。

除非是禁地出了何问题。

禁地是绝云宗根本，那便是绝云出了岔子。

「拜师礼终止，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师先生说道。

按道理下一次礼节便是让杜七跪他，可是此时他心绪大乱，急需联系宗内。

杜七当然是无所谓的，眼望着师先生上了花径消失不见，便拾起了自己的蜜饯袋坐在那青石之上，取出一块云状的糖果小小的咬了一口。

蜜糖的甜沁入人心，姑娘面露幸福，绣鞋轻轻摇晃，这一幕对跟前人而言，便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世间常有相逢应不识。

随着云烟消散，杜七咽下口中蜜饯，望着那一片空地，心道真是奇怪的人，可惜他走的有些快，本想给他一个蜜饯尝一尝呢。

斜风细雨垂面，杜七姑娘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