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当门子

京城有李家，虽还当不得阙字，却也有一门六显，又有祖宗眷顾，南方分家出了李大公子这么一位大才子，殿试榜首，得圣上赐名【甲】。

甲，东方之第一气，天干之第一位。

这是一人好名字，是以大公子之前的名字也就无所谓，从那天开始他就改名为李甲，这李甲也不枉圣上赐名，有传言李甲业已搭上了四方书院的线，得仙人垂怜，年后便可动身去四方书院学习为圣之道。

四方书院乃东玄域第一仙门，东玄域相比南荒便是一个天上一人地下，毕竟东玄域曾有道天君坐镇。

天之上十里处，有道天君。

这也不是一句空话。

东玄是人族中兴之地。即便是在这南荒，四方书院也有着更加崇高的含义，远胜于其他仙门。

如若他日这甲字第一归来，便是天家也要做仙长礼遇，所以，李甲提前变成了驸马，也摇身一变成了主家的「嫡子」。

相对的，李家的地位在南离国也在不断提升。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

杜十娘在偏厅门外站着，垂首，见人行礼，绝不行无礼之事。

虽然这李太乙并非圣上赐名，也没有何本领，可毕竟是李甲还在分家时的胞弟，如今遭了难，自然少不了贵人来往。

杜十娘在从清早站到了太阳下山，不知见了多少达官贵人，看了多少奇珍异宝。

而她只是攥着一张黄纸，定在那里像一个雕塑。

「看，那就是杜十娘。」

「我清楚，她是那红倌人。」

「是传言吧，大公子从没有提起过她呢。」

「该是她说的假话，大公子怎么可能看上这样不干净的人。」

「那她等了这么久，果真还是想要攀李府的门槛？」

「自然，二公子遭此不幸，她这样的女人自然要来蹭一下，也不看看今儿来的是何人，一人红倌人，真真不要面皮。」

「空着手就来了呢，身上也没有何首饰，看来吃这行饭也不是作何富裕。」

「当然是做侍女更好。」

忽的，有侍女惊呼道：「等等……她身上是不是有麝香的味儿。」

「是真的有！」

「果然是红倌人，快离她远些。」

一时间，一众侍女作鸟兽散，远远的走了，仿佛杜十娘是何吃人的怪物。

……

有风动，吹动了杜十娘那湿润的鬓角，她稍稍后退了一步，让眼前小厮从身前过。

她只是站在这高楼偏殿最外，那太乙公子可是在正殿最高处静养，杜十娘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真的有帮她通报。

可她还是要在这个地方等着。

言语入杜十娘耳，她听见了李甲没有提过她，也不奇怪，觉得就该是这样。

她在意的是其他的事情，比如……礼物。

她像是真的不应该空着手来的。

最重要的事情是，经过这件事的提醒，杜十娘才想起自己忘记了给师先生拜师礼，这可是大不敬，都是只因今日事情太多是以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茬。

杜十娘手指掐着裙角，本来站了一天都没有慌张的杜十娘此时却内心动摇，视线落在远处屋顶的吞脊兽，漆黑眼眸剧烈摇晃着，仿若一颗黑珍珠。

她忘记了这样的大事，杜七又是一人傻孩子，她……不会被先生赶出来吧。

不行。

都是我的错。

杜十娘心脏砰砰跳动，心中满是不安与愧疚，她少了礼节，这样一来，杜七在师先生那边绝对会落一人无礼的印象，要知道师先生本来就看不起她们这样的姑娘，杜七丫头幸运得天垂怜才有的机会，却都被她给破坏了。

杜十娘脚步移动，暗自思忖她要去看看杜七，去给师先生道歉，希望还能有弥补的机会。

杜十娘便要走。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天边泛着橙色显光，大日落下，杜十娘望着拦住她去路的管事，中年男人简单出声道：「姑娘，二公子有请。」

她心一颤，下意识便点头，说道：「好。」

……

……

李太乙的心情本来很差，任谁忽的被惊雷震聋一只耳，下楼又摔断了腿都不可能有好心情，他没有做疯魔状胡言乱语已经算是有涵养了。

只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很好。

李太乙从没有觉着自己会受到这般的重视，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人的重视，他躺在床上，抬起手微微拉开幕帘，对身旁的小厮出声道：「今儿来了多少人？」

小厮出声道：「回二公子，有一百三十六位上门客。」

「什么？」李太乙转过头，右耳冲着小厮。

小厮大声嚷道：「一百三十六。」

李太乙微微嗯了一声，面上是遮不住的喜悦。

足足一百三十六个势力来看望他，其中还不乏朝廷中的中流砥柱，当真是……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多有面子，比起以往在分家低着头做人不清楚要快活几倍。

相比之下，那些势力带来的财富有没有都一样，他一开心也赏出去不少。

「对了，那医馆先生何时候来。」李太乙问。

「只是说夜晚。」

「何？」

「晚上！」

「好了好了，你小声些。」李太乙揉了揉耳朵。

显然，他心情好是只因无论是这耳聋还是断腿都有一个神医能够帮助他痊愈，有这样一位神医在，他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李太乙露出了一口白牙，说道：「扶我起来。」

「是。」

他落座，披上虎皮，面前放着一人炭火炉，撒了一些水，看着热气升腾，面露红晕。

望着窗外的飞云，心道其实相比今天得到的东西，杜七根本就何都不算，可是他还要将杜七姑娘弄到手，这样一来就更加的有面子了。

况且，有侮辱杜十娘的机会，他也没有必要错过，想来……自己每叫她一声「嫂嫂」，都是在她心上狠狠插一刀。

血浆四溢，多有趣啊。

他可不觉得杜十娘有胆量反抗他，杜七业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当然，这种事情可不能让大兄清楚。

「吃果子了。」李太乙笑着丢出一条弧线，那恶犬一跃而起，稳稳的接住，趴着到一旁的阴影中。

……

天高云远，残阳红的像一朵月季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世界上从没有何误入红尘，也没有什么岁月静好，于是第一百三十七位「客人」踏入了这高门槛。

「杜十娘到。」

李太乙随口道：「进来吧。」

杜十娘踏入了眼前的房间，一时间那满屋的珠光宝气晃得她有些恶心，便眯起了双眸，稳稳的行了一礼。

李太乙微微侧身，保证自己能够听清楚杜十娘说话之后，道：「好了，你们先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驱散了下人，当室内内只剩下了他和杜十娘，他面露喜色，说道：「嫂嫂可是想清楚了？」

「回公子，想清楚了。」杜十娘出声道。

「你走近些。」李太乙坐在椅子上招了招手。

杜十娘恭敬过去。

李太乙撒了一些玉露，炉火更添几分暖意，他说道：「嫂嫂，天气冷了，来暖暖手。」

说着就去要抓杜十娘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杜十娘微微绕了一下，躲开他的动作，道：「十娘谢公子好意，贫贱人家使不来这般物件。」

「算了。」李太乙也不生气，他眯着双眸，笑的很好看。

李太乙说道：「只要嫂嫂答应并且不再去见我大兄，那公主给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剩下的都不是问题，我定保嫂嫂周全，况且还能够让外面那些人闭上烂嘴，想来……闲言碎语也让嫂嫂心中不自在吧。」

杜十娘摇摇头，出声道：「十娘不在意这些。」

「那是公子我该做的。」李太乙又说道：「公子今天心情好，这满屋子的东西嫂嫂你看上了何都可以拿走，鉴天司可是送来了不少有趣的玩意，比如这蚕丝手套，可以防火你说神奇不神奇？」

李太乙带上那冰蓝色手套抓起一块炭火，望着那火焰在手心燃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活脱脱一人天真少年。

杜十娘说道：「当真神奇。」

「是吧。」李太乙脱下蚕丝，随手将其中一只朝着杜十娘扔过去。

湛蓝色蚕丝作弧线，打在杜十娘身上，滑落在地。

李太乙笑着拍手，说道：「嫂嫂作何不接着，还需要多练习才是。」

杜十娘只是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李太乙终究发现了杜十娘的反常，也注意到了杜十娘手中那张皱巴巴的黄纸，他定睛望着杜十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时，秋风越过窗子闯进屋，拂动杜十娘一袭红裙，也搅动屋内的奢靡气息。

李太乙眯起双眸，笑容逐渐消失。

他认真说道：「我给过你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