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小小的族群

「我就是半妖。」

白景天的话语在这略显昏暗的丛林中穿的很远，这一句话一出，他那灯火之下的影子像是都瞬间被撕碎成了怪物的模样，那影子好像也有一对红色的双眸，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他身旁这个姑娘一口吞下。

杜七觉着温度下降了些，打了一人哆嗦，就像是在惧怕。

人族曾经有一句话，也是妖这个字最早的来源。

因为【妖】即便是在东玄也是一人可怕的字眼。

圣人云：心中有恶即为妖，纵恶为祸即为魔。

这便是妖魔的来历。

人族认为那一另类族群天生便是心中有恶，出生就携带法力，普通人作何能不惧怕。尤其是在这南荒，因为无天大圣的出现妖族的实力到达了有史以来的最顶峰，无数人死于妖祸，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妖，对于人族来说既是绝对的「恶」。

人人得而诛之，天下修士皆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曾以十里道天君为最。

以至于道天君的陨落都被认为是妖族所为。

没有人不害怕妖，不憎恨妖，即便他们以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灵。

可在此物妖都自称为妖族的年代，一切都不可挽回的对立上，像是两颗相撞的星辰，不到一方毁灭十之八九便不会停止。

但无论多么坏的情况，总是会有一群不在乎规则的人。

人与妖的结合极其困难，但要是母体有幸怀孕，新诞生的孩子便大概率会是半妖。以人或妖的主体附带些许另一半的特征。

就仿佛白景天，看起来是一人少年，却有着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他或许叫半人更加的合适，因为他一多半都是人……但那是在妖族的称呼。

在人族，这就是半妖，在称呼上其实就可以察觉到他们的生活……或者说生存处境。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这般血统不纯的另类总是抱有纯粹的敌意，要是是像连韵那般弱小的人，这份敌意表达出来便是惧怕。

半妖，便意味着父母一方是异类，便该死。

甚至，越像人类就越是被害怕……就仿佛恐怖谷效应，知道他们并非纯正的人类……却与自己有着相似的面容。

如果白景天不是让父亲接到了春风城藏起来……不是有一个背景强大的父亲，恐怕早就如同那些乞儿一样被人趁着还没有长大之时被打杀。

这南荒的人却也没有想过，不是所有的半妖都有着和谐的父母，妖族横祸，多少无辜人类女子被欺辱，总是会有一两个选择生下自己的孩子，母子一起承受苦难。

错了吗。

是谁的错。

白景天不明白。

……

杜七一直在沉默。

杜七沉默，白景天也沉默，他调查了杜七，知晓她的来历。

被杜十娘捡赶了回来的姑娘……在这乱世，多半便是糟了妖魔祸害，白景天跟着杜七，就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又沉默着向前走了一会，杜七忽的停住脚步脚步，白景天望着杜七的背影，鼓起勇气问道：「先生怎么看。」

杜七转过头，说道：「原来那就是半妖。」

她想起了之前在城大门处见到的那车尸体，明白了什么。

杜七依旧平静，白景天却不恍然大悟，他重复了一遍，出声道：「我是半妖。」

「嗯。」杜七点点头。

「我是半妖。」白景天又重复了一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这般大声的喊这种话，就好像是疯了一样，又像是期待着杜七的疏远。

杜七又嗯了一声。

白景天不解的望着杜七，不恍然大悟作何会没有反应，她难道不知道何是妖？

作何可能。

他认真的说道：「我是半妖，我的母亲是妖族。」

「我知道。」杜七点头，转头望着此物少年，问道：「你一句话重复那么多遍做何，我又不是听不见。」

「……」白景天怔怔看了一会杜七。

原来真的有人不在意。

他不喜欢仇恨惧怕，但是更厌恶虚假的同情，杜七这般平静却仿佛是一把利剑，直直插进了他的心。

杜七看了一眼天际，出声道：「走快些，披罗居还远着呢，早去我也能早些回店里。」

「是，先生。」少年用力点头。

这声先生叫的前所未有的顺口。

……

……

披罗居的地点很偏远。

因为几乎没有人会自己前往披罗居，大多都是下个单子，要量身材望海店里也有专门的分店。

是以一路上真就一人人都没有碰上。

走了很远，白景天微微喘息着。

杜七笑了，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笑，她出声道：「原来你的体力也不行。」

白景天面容微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纵使苦修了，但终究方才起步，还未成为真正的修士，五谷都断不了，改变也没有那么大。

长时间不运动不出门，整天拿着一支笔，身子骨自然不行。

真以为苦修那么简单，吸一口天地灵气就能飞檐走壁？

「不常走动，让先生笑话了。」

「也不算是笑话。」杜七收起笑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大门，说道：「披罗居到了，对了你要做何衣裳？自己的字码清楚吗？」

「知道。」白景天点点头。

杜七心道那还好，便率先推开帘子，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得一声惊呼。

「七姑娘来了！」

「七姑娘，我可是等了你好些天了……我又做了一身短裙，放心不让你穿出去，只是穿给我们看就行了……」

「七姑娘，几天不见，你又变好看了。」

白景天推开幕帘走了进来，带来了一阵凉风与些许腥气。

一时间，耳边的叽叽喳喳让杜七有些不适，她正要像往常那般进后院。

那红色的眸子在店里扫了一圈，所有的姑娘就都成了被捏住脖子的黄鹂，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半妖……

作何会有这般年龄的半妖出现在春风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