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带着王勤、丁志宁等众衙役,启程赴嵊泗岛救人众人临近岸边,见一艘长有二十丈的船,两头上翘,桅杆高耸入天,都生出敬畏之感。
船头苏依依向众人招手,她今日换上了白衣素袄,头发散落两肩,不复以前背弓盘发,假小子的模样,透露着一股清新的美感。
杨云拾级而上,众人紧跟其后。苏依依欢快地跑过来,嘟哝着嘴道:「你们来的太慢啦,我在船上等了都有一人时辰。」
这艘船是从岱山岛开到平远县岸边的,来一趟也要半个时辰,如今才卯时,刚泛鱼肚白,如此算来,苏依依起床的时间在寅时,杨云见她生龙活虎,兴致盎然,不似要去救人,反倒像去访友,道:「那我们就启程吧。」
船开动,这时节刮的是西北风,因此需要人力摇橹才能逆风而行,两侧八根大橹摇得飞快,船平稳而飞速地前进。
杨云既欣喜又着急,想着大哥会不会就在那岛上,见苏依依双手叉腰,对着丁志宁樱桃嘴不停开合,声线却由于逆风的原因,传不到耳里。
杨云走上去,终于听到了苏依依略带怒气的‘干嘛’二字,道:「丁大人,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丁志宁挠挠头,嘿嘿一笑,苏依依指着他的鼻子,对杨云道:「这老头总跟着我,还sè迷迷的看……你看他的眼,都快成一条缝了。」
丁志宁听着笑得更欢了,看她的目光也分外柔和。杨云暗想他一人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不是对人家小姑娘动歪心思了吧,赶紧将他拉到一面,道:「丁大人,你跟着人家小姑娘干何?让手下们看见成何体统,尽管你的双眸不用眯也成一条缝,但为了避免误会,还是不要看她的好。」
丁志宁望着苏依依,露出整齐的小白牙,道:「这丫头老夫喜欢。」
此时的风正好刮向苏依依的方向,苏依依将这几句话都听在耳里,俏脸微微一红,气得直蹬脚,骂道:「不要脸!」
丁志宁赶紧追上去,众衙役都看过来,杨云心想这可如何使得,丁志宁一生清白可不能葬送在这节骨眼儿上,赶紧道:「丁大人,不是打击你,你都可以做人家爹了,即使有心也要无力况且家里还有老妻,让她嫁给你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丁志宁年过半百,可膝下无儿无女,本将王雄当做自己的儿子,可王雄犯了杀人罪,入了狱。他就想着要个女儿,见苏依依天真活泼,颇像妻子年少时的模样,便动了收她为干女儿的念头。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就一贯跟在她身后方,越看越是喜欢。
丁志宁吹胡子瞪双眸,尴尬道:「老夫何时说要娶她了,我这年龄怎么会动那种念头,老夫中意她,想让她作我女儿。」
杨云为自己的歪念头红起了脸,感觉这样才符合丁志宁的为人,拍胸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于是走过去,在苏依依耳旁叮咛几句,苏依依不时回头望望,皱皱眉头,最后开怀一笑,奔向丁志宁便给他揖礼,道:「女儿给爹爹请福。」
丁志宁乐呵呵出手,虚扶一把,道:「乖,乖,快起来。」
众衙役都替丁志宁晚年得女高兴,嬉闹着要上他家提亲,丁志宁喝道:「貌比潘安,富敌范蠡,才有资格娶我女儿。」说得苏依依脸泛红晕,低头不语。
嬉闹间,极远处一座蜿蜒漫长的岛屿在望,如蚂蚁般密集的人在海岸边用筛子拢着沙子。待船开得近了,见人群中零星站着几个手执长鞭,身着夹袄的汉子,他们手上的皮鞭随意的再空中挥舞,看中哪一人便抽哪一个。
再近一些,岸边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继续摇晃筛子。执鞭的汉子们迈开脚围拢起来,聚集在一人头戴瓦愣帽的男子身旁。
男子向船走去,等它停住脚步来,见船上走下苏依依,喜道:「依依,你怎么来了?」
苏依依板着脸,瞥了他一眼,道:「我怎么不能来?爹说你们整天吹海风太辛苦,命我宰了羊,熬了些肉汤送来,都搁船上呢,大家来吃吧。」
众人一听有肉吃,纷纷踏上甲板。男子走在最后,等近了苏依依身旁,低头在她耳旁道:「是爹的意思还是依依的意思呢?我希望是依依的意思。」
众人未近门就闻到喷香的烤羊味,纷纷放了鞭子,钻进屋去。
苏依依撇过头,道:「你再不快点,都让人家吃光了赶上去跑在众人面前,道:「大家将鞭都放在大门处的箩筐里,羊不少只,管你们撑破肚皮。」
男子撩开帘布,脚踏进去半只,又回头来望了望站在门外的苏依依,狡黠一笑,这才钻进去。
苏依依见众人都进去了,高喝一声:「动手吧!」
屋内吆喝声震天,甲板上脚步声也震天。
「全给我趴下!」霍霍地,二十多个手执钢刀的衙役,夺门而入。
众人瞪时傻眼,手还没摸到羊肉,未占到半点羊油,明白自己被官兵包围了。
这五六十人手上没了鞭子,赤手空拳,也没恍然大悟过来是怎么回事,不敢反抗,都乖乖的将手放在后脑勺,围着六只流满肥油的烤羊蹲下来。
男子蓦然大喊起来,道:「苏依依,你竟然勾结官府陷害你哥,你要作何向爹交代?」
苏依依走进来,含着泪花道:「哥,别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男子见她哭了,道:「你哭了,竟然为我哭了,哈哈。」
苏依依擦了擦泪,破涕为笑,抱了件圆领袍衫奔上甲板,跳下船来,边走边喊:「杨虎,杨虎!」
苏依依不作答,心里默默道:「尽管我不是爹亲生的,虽然你很讨人厌,可毕竟是我哥,你被捕我怎能不难过。」杨云喝道:「都给我绑了,收押在屋里。」
人群中一人男子抬起头来,见到奔跑而来的苏依依,赶紧将身子弯得更低,背过身去,面朝大海。
苏依依一下辨认出来,气道:「你作何啦?怎么会故意躲我?知不清楚,就是只因你故意躲我,所以行动显得颇为不合群,一看有人回身迎风面向大海,我就清楚他一定是你。」将圆领袍衫披在他肩上。
杨虎打落她的手,道:「你走,别理我!」自顾自的继续筛沙子。
苏依依笑笑言:「快穿上,都被我找着了还面向大海,你看所有人哪个不是背对着海,希望少吹点风的。」将他拉转身,披上衣服,见很合身,自言自语道:「我可是做了一人多月呢。」
杨虎皱着眉头,道:「你烦不烦,快走开,让你哥注意到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抽。」
苏依依摸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道:「不抽了不抽了,你们可都解放了!」
忽然,极远处有人大喊:「哥!」
杨虎转头望去,见来人脚步快如飞,速度堪比奔跑的豹子,服饰华丽,头戴乌纱帽,知道是县太爷,暗想:「连县太爷的哥哥都被抓了来,我有何好怨恨的。」低下头,又去拿筛子。
「哥!」
「哥!」
声线越来越向这边靠来,杨虎想敢情县太爷的哥哥就在自己身旁,复又抬起头一看,惊了半晌,道:「杨云!」
杨云赶紧脱下自己的官府,给他穿上,看他脸颊凹陷,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黄又黑,泣道:「哥,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哥!」抱着杨虎痛哭不已。
杨虎道:「作何当上县太爷啦,高中了?」
杨云重重点头,拉起他的手要带他上甲板。衙役们绑好了众人,就来到沙滩,喝道:「我们是平远县官兵,你们都得救了,快上船回家团聚去吧。」
众人看了看那一身整齐划一的官服,哪里会怀疑,丢了筛子,cháo水般涌上甲板。
杨虎虽然得救,却没有半点喜意,问杨云道:「爹和你二哥都安葬了么?」
杨云黯然伤神道:「头天葬的,只是现在还没找出凶手是谁。」
杨虎甩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圆领袍衫,使劲地踩,愤恨道:「不是别人,就是苏云,长青帮帮主的独子。」
杨云惊讶的转头看向苏依依,见她正含泪看着杨虎脚下的圆领袍衫,道:「原来是那厮,我饶不了他。」劝道:「这是依依给你的衣服,怎的怪衣服做何?」注意到衣服后,他恍然大悟了苏依依对杨虎的心意,有些替杨虎开心,觉着苏依依是个好女孩。
杨虎复又捡起衣服,拍拍上面的沙子,揉了揉揣在怀里,道:「那畜生在哪里,我去宰了他!」未等杨云说话,他跳上甲板,四处搜寻,听到船舱的屋内有人高声呼喊,夺门而入,对着那呼喊之人就是拳打脚踢,道:「我结果了你!我结果了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云哈哈大笑:「来啊,来啊,往头上打,后脑勺,一击就毙命。」
苏依依循声急赶而上,拉住发疯的杨虎,斥责苏云道:「哥,别再作孽了,想想怎么替自己赎罪吧,要不然,要不然,你要斩头的!」
苏云哈哈狂笑:「死了就死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价值,青梅足马的妹妹都不喜欢我,爹又老是斥责我。」
杨虎甩开苏依依的手,上前又是一顿毒打:「依依尽管不是你亲妹妹,可你作何能说出这番话来侮辱她。」
杨云见苏云满脸是血,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赶紧喊道:「快拉住我哥。」问苏云道:「你为何要杀我爹和我二哥,我杨家可跟你长青帮无半点瓜葛。」
苏云呸了一口,一颗牙齿蹦到杨云脸上,恨道:「作何没瓜葛,你大哥抢了我心爱的女人,伤了我的心,你们全家都该死。」
杨云听完,嘴角抽搐,上前一步,一拳掷在苏云的肚子上,疼得他钻心的痛,蜷缩着躺在地面不停翻滚。杨云恨恨道:「就因为这个,你杀了我爹和我二哥,将我大哥丢到此物荒岛上作奴隶?!」
杨虎道:「他拿我和你二哥要挟,逼咱爹自杀,然后又放走你二哥,待你二哥跑动起来,从背后将他shè死。」
就在这时,丁志宁跑进来,道:「不好了,有大批海盗来了,大家快拿出兵器,跟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