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渡到对岸,一路询问,眼看就要到郊外,再问路人却还是被告知要往前走一段路他依着路人指点,走入一人村子,村路崎岖泥泞,沟壑满布,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杨云想陈机玄是万骑首领,统领着骁健善shè的百多人,守卫皇宫,这时在皇上外出时保卫他安全,在朝中地位不凡,作何会住在这个地方,要不就是自己走错路,要不就是此物村子里有个同名的‘陈机玄’,打算再向人打听一番,若是错了,就原路返回。
此物村子房子破败,屋檐甚低,造屋的木材因发霉而变暗,杨云四处上下打量,见一个中年人扛着锄头正从左侧院子里出了来,于是笑着向他走去。
中年人剔着牙,望着杨云,先开口道:「外村的?来这个地方找人?」往外吐了一口牙缝里剔出来的残食。
杨云点头道:「壮士,请问陈机玄陈大人住在这么?」
中年人一听,眉头一皱,赶紧起腿迈步,边走边侧着脑袋打量杨云,嘀咕:「别人躲都还来不及,这小子脑袋秀逗了。」越走越快,走开十来丈,蓦然丢下锄头跑回来,将院子门合上,满腹疑狐地又看了杨云一眼,这才匆匆离去。
杨云一路走来,离村子越近,路人对他说的话越是支支吾吾,现在这人竟然躲避瘟神一样地跑开,心下又恼又奇,听转弯处有两个妇人争吵厮打,就想过去再问问。
所见的是一个妇人身着素衫,穿着夹袄,胸前挂着打满补丁的围单,怒指身前一人,道:「这是我家的母鸡,你这该死的臭娘们,也好意思拿在手里。」
杨云见对方妇人手里果然拿着一只咯咯叫的母鸡,抬眼一眼,惊在当场
这妇人竟是早晨驾车落水的女子,她换了身红衣,可杨云还是认得出她的模样,听她不紧不慢道:「你说是你家的母鸡,可有何凭证?我问你,这母鸡是不是我抓在手里?你是不是亲眼见我从自己院子里抓出来的?我院子里是不是也养着一笼的母鸡?」
素衫妇人被她问得有些哑口,道:「是望着你从院子里抓出来的又怎样?我明明见它飞进去的!」
红衣妇人道:「我还见我家几只老母鸡飞进你家院子了,来,让我进去认认。」走下台阶,向斜对门走去。
素衫妇人挡在门口,她院子里的母鸡是放养的,哪里容得对方这般耍赖,否则真的是说不清楚了,赶紧关上门,在门内大喊:「你个臭三八,怪不得你丈夫被一贬再贬,住到我们这个破村子来,娶了你,他能飞黄腾达么!」
红衣妇人道:「没理就知道破口骂人,没素质的老女人!」随即抿着嘴,缩头笑言:「嘿,又白吃只老母鸡,刚好能够孝敬孝敬武大人!」说着向村头的小河边走去。
杨云赶紧喊住:「大姐,大姐!」
红衣妇人回头刚想破口痛骂,认出杨云来,以为他是来讨赔款的,慎道:「干嘛?」
杨云被她凤眼一瞪,见她满脸鄙夷之sè,道:「请问,陈机玄陈大人住在哪里?」
红衣妇人眼如扫帚,从头到脚将杨云扫视一遍,jǐng惕地边走边不耐烦道:「不认识。」
嘎吱一声响,红衣妇人自家的院子开了,出了来一个白面高挑,颇为壮实的男子,他一身绫罗绸缎,看样子家底颇为殷实,杨云只觉着这人好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不能将脑海中的画面和他对上号
红衣妇人赶紧转身,笑嘻嘻上前,母鸡交给左手,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轻拉男子道:「武大人,您作何不多待会儿,吃顿便饭再走吧,我正要去给您杀老母鸡呢。」
杨云听红衣妇人叫他武大人,想朝中姓武的多半是武三思的亲属,突然意识到此物男子为何如此眼熟了,只因在兴盛客栈见过他弟弟武崇盛,两兄弟当真是长得如出一辙,清楚这人应该叫武崇训。见他举止优雅,风度翩翩,全不似弟弟的呆头呆脑,也没有纨绔子弟的目中无人,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武崇训作揖道:「岂敢让大嫂如此破费,我跟陈大人说的,希望大嫂能多劝劝,家父是真的很敬佩陈大人的品行和才干的。」
红衣妇人呵呵笑言:「一定一定,武大人慢走!」见武崇训走远了,脸上又泛出光来,喃喃自语:「也好,像他这种公子哥何山珍海味没吃过,哪在乎一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母鸡,正好可以给老娘打打牙祭。」
院内又走出来一人中年男人,这男人身材壮硕魁梧,高有七尺,却是满脸愁容,眉头紧皱,见了红衣妇人手里的老母鸡,追问道:「武崇训走了么?」边说边将母鸡夺在手里,奋力往对面院子抛去,母鸡挣开翅膀,空中扑腾一番,落了下去。
中年男子也不听红衣妇人喋喋不休地咒骂,看到杨云,揉了揉眼,道:「杨云?!」
杨云想武崇训都来到这个地方,又喊红衣妇人的丈夫陈大人,知道他肯定是陈机玄,惊的是红衣妇人竟然是陈机玄的妻子,更惊的是陈机玄竟然一眼就认出自己来,上前道:「侄儿杨云,拜见陈伯伯。」说着将魏有为的信递给陈机玄。
陈机玄收了信,略一看,赶紧将头往四下上下打量一番,拉杨云进院子。
杨云进屋落座,见台面上放着两杯白开水,一杯满满当当,一杯喝了一半,想那杯满满当当的理应就是武崇训喝的。
陈机玄拿起半杯开水,呷了一口,道:「那天你杀了东瀛刺客,我作为皇上的护卫,赶过来时见过你。我们几个老朋友聚头,常听魏有为谈起你,听说你在平远县当县令,你爹还好么?你作何来长安了?」
杨云黯然失sè,跟他简略说了情况,陈机玄呆呆的叹气,道:「你爹我也认识,我们几个都是皇上的旧臣,皇上二次登基却渐渐地地疏远我们,就是因为那次保护不周,我被人弹劾,没收了府邸,尽管官位还在,可迟早是要呆不下去了的。」
红衣妇人走进来,将满杯水掷往门外,背对着身子,摆弄水壶,时不时侧耳倾听。
陈机玄道:「这是你伯母祖金花。」对她道:「快去准备饭菜,鸡笼里逮只鸡出来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