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壑深处,寒潭如镜。
南疆首领阿古将玉匣置于潭边青石,匣中雾隐花泛起微光。他精瘦的手指划过冰冷潭水,用族语低念:「雾母有灵,归于此阴。」
四名族人散立四方,手腕隐现青黑色纹路——那是本命蛊苏醒的征兆。他们盯着来路,眼如夜枭。
第一拨闯入者是景王世子。
阿古回身,脸上图腾在幽光中诡异扭动:「景王府的花?不,是暗梅卫的血浇出来的。」他汉语生硬,每个字都像刀刻,「你们偷了百年,该还了。」
他左臂伤口崩裂,血顺指尖滴落,却在注意到玉匣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还给我!」声音嘶哑如兽。
世子瞳孔骤缩:「你是暗梅卫余孽?!」
回答他的是尖锐骨笛声。四条黑影从阿古身后方雾中扑出,不是人,是裹着破布、动作僵硬的尸傀!指甲乌黑,直掏心口。
「护住世子!」仅存的五名护卫拔刀迎上,刀锋砍在尸傀身上如中败革。一人被尸傀抱住,惨叫中前胸多了个血洞。
世子拔剑,剑法竟是宫廷秘传的凌厉杀招,一剑削飞尸傀头颅。但他左臂剧痛,动作迟了半分,另一具尸傀的爪子已到肋下——
「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贯穿尸傀眼眶。
萧明月到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被两名侍卫搀扶,右手却稳稳定在弓弦上。箭尖对准阿古:「南疆巫蛊,也敢窥伺天朝秘宝?」
阿古咧嘴,露出染黑的牙齿:「长公主?你的血,比景王府的更合适祭花。」
骨笛再响。潭水忽然翻涌,无数黑线般的水蛊冲天而起!
就在这时,壑顶传来重物拖拽声。六口黑棺被绳索吊着,缓缓降下。棺盖滑开,六个面覆青铜面具、身穿前朝样式软甲的身影跃出,动作整齐划一,无声落地。
幽冥阁?不,那甲胄纹路…
「暗梅卫!」萧明月失声。真正的暗梅卫!
为首面具人转头看向玉匣,又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透过面具沉闷嗡鸣:「雾隐花开,故道当显。闲杂人等,退。」
他身后方五人抽刀,刀身幽蓝,刻着与逍遥令上如出一辙的云纹。
景王世子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好,好…都齐了!都来抢是吧?」他猛地撕开前襟,露出心口一处狰狞旧疤,「你们要找的‘钥匙’,在这个地方!来拿啊!」
阿古眼神一变。面具人抬手:「拿下。」
混战骤起!暗梅卫刀法诡谲狠辣,尸傀无惧疼痛,景王府残兵拼死反扑,萧明月箭无虚发却渐感力竭。寒潭边成了修罗场,血雾混着毒瘴,映着潭面幽光。
壑顶,风长老置于远镜,对弟子点头。
数十道钩索无声垂下。逍遥派精锐如夜蝠落场,不攻人,只夺物。两人直取玉匣,四人撒出银网罩向那六口黑棺,其余人发射淬麻短弩——无差别覆盖全场!
「逍遥派?!」面具人惊怒,挥刀斩断银网。
但晚了。玉匣已入逍遥派弟子之手,黑棺也被银网拖拽向崖壁。
阿古尖啸,尸傀扑向夺匣者。景王世子竟也扑去,全然不顾身后砍来的刀!
混乱中,夺匣弟子将玉匣凌空抛向崖壁某处——那里,风长老单手接住,打开。
匣中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素笺,上书:
「花,我收了。」
「人,请自便。」
落款处,画着一枚歪歪扭扭的铜钱。
全场死寂。
风长老一笑,率众荡索而上,消失于浓雾。
寒潭边,只余满地伤者、尸首,和一口被撬开、同样空空的黑棺。
萧明月捂住伤口,看着那张飘落的素笺,忽然低笑起来。
李焕之。
你果真…藏得最深。
极远处京城,李焕之置于茶杯,对苏墨染道:
「该收网捞鱼了。」
「死的不要。」
「要活的。」
窗外,天光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