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香火棍子当做了镇纸,将鳞片和人褪都压在了底下。
在这山里修行,吴峰心里无惊无惧。
准确的说,山下不比山上安全许多,吴峰至今都摸不准吴金刚保最后那一次拾起来匕首,到底是要做甚么。
总不能是要给他放血,做毛血旺吃罢!
至于这山里的场面——吴峰不用出去,就能察觉到了空气之中的湿润。无须和周围的树木商议,吴峰觉察,今晚可能就会有小雨。
此物时候的麻烦就是——对于山庙,大祭巫说的是「小雨小心进」。
那么问题出现了。
大祭巫的意思是,外面下小雨,就要小心进入了山庙之中,然而进入了山庙之中才开始下雨,怎么算?
没法算。
故而这种时候,就要靠「经验」了。吴峰没有入山的经验,但是他算是半个山里人,山里的诸多情况,吴峰现在也能了解的过来。
是以在这外山,说不上「如鱼得水」,也算得上是半个回家了。
每逢大事必现惊奇,必先静气。吴峰吹灭了手中的油灯,将其藏在了祭坛之后,随后盘膝落座。
只不过黑暗到来,这个地方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和村寨之下不同,山里会传来了古古怪怪的声线。
有像是人哭的声音,用生物学的方式来说,可能是某一种鸟雀,也有更加难以言喻的声线,在吴峰听来,像是「蒸汽火车」的声线,放在外面有可能是地底暗泉的声线,但是放在山里,都异常的难说。
甚至于吴峰还听到了欢喜的酒席声线,还有斗法的声线。
吴峰全然都不将这些事情当做一回事情。
它们存在,也都有它们的道理,我吴某人就是一人外来人,就不打扰他们了罢!
怀着这样的想法,吴峰打算明日白天之后,等到了大日升起来,他就立刻下洞,处置了这底下的事情。
这底下没有「镇魔钉」,维护起来也比较简单,只需要将这些东西「物归其位」罢了。
只不过这话,吴峰其实也是信了三分。
这种「上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别看大祭巫作何说,还是要看看现实之间他要怎么做!
思索之间,外头的风雨开始大了起来,吴峰坐在了原地,黑漆漆的,他开始思索另外一件事情。
不是明日他要怎么处置了跟前的这「大洞」,也不是这夜半三更的外头的「诡」跑到这个地方他怎么办。
他想的事情更加「跟前」些许。
就是他现在要修行,但是请来「尸」的第一步,就是「扫榻相迎」。
只不过此物扫榻相迎也不需要他扫地,而是需要他生火!
想要请来「尸」,要先在祭祀之上下功夫。
此间「贡品」,就是「百草之一」,属于供物,使用的时候,须得点燃,这就是燔燎的作用,燔燎的意思就是将供物,一般来说是玉帛等珍贵的宝物,放在了火里头烧给老天爷。然而问题在于,吴峰面前的这些东西,无论是哪一种,都并非是凡俗火焰可以点燃的,所以他需要一些「不太凡俗」的火焰,他需要的是「真火」。
「三昧真火」的那种真火。
「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用骍犊。」
吴峰一面读着那本金册上的言语,一边又注意到底下的注释。这样点火的真火,要是他最先修的是「赤帝庙」,也就是帝炎帝,神祝融的那一方庙宇,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在修建好了「赤帝庙」的时候,这等真火就能自己修持出来。
「青帝庙」没有自可然生出来的真火,然而也有修持的,用以点火之用的「真火」。
出自「眉心」。
通贯精神。
没有特定的咒语,凭借一口好气神,猛然点燃。
猛火而出,烈烈而焚。
「好在只需要点燃就可以了,不需要持续。」
吴峰摸清楚了这手段,开始尝试了,这种手段,对于他来说,说难不难,说简单自然也称不得简单。
这真火也并非是丹道之中的「火」。
要是「丹道」之中的火,药材易寻,火候难得,吴峰手中的「松云子天书」,好歹上面也是带图带画儿的,可是丹道的「火候」,牢牢捏死在了修者手中,旁的东西能写在了书上,这火候万万不能。
只一个面传心授。除此之外,一点都不成。
错了火候,有药也没用。
吴峰是只需要点起来了一把火就能够!在他的全神贯注之下,眉心因为学习了「吴金刚保」导致的不断蹙眉,形成的「川」字形,都好像是有了一点要在其中裂开出火的架势!
吴峰以前没学过此物,不过现学也成。
夜还长,路也还长哩!
夜晚总是要找点功夫,消磨些时光的。
……
山下。
小雨菲菲,山上就不宁静,但是有些人等的就是这不安宁的时候。
一伙人不畏生死的朝着山上走。
他们也清楚这夜晚走在了「蟒巫山」之中,会有何后果,然而他们并不惧怕!只因他们信仰「山婆婆」,所以他们死后,既不会受到了「城隍」的关押,也不会受到地狱的刑法,「山婆婆」手里有一个大碗。
这大碗里面,是吃不完的稻粟。
严格来说,他们这一番作为,都已经大大的违法了,未有原因,五人夜晚聚集在了无人的地方,就是违法,然而他们也在意这种小事罢了!
只因他们就是被朝廷一语贬之的「妖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朝廷并不在意这些「妖人」之间,有甚不同之处。他们之间,信奉不同,法脉不同,甚至于有的都和白莲扯不上关系,还有些仇怨在。
那也和朝廷没有关系。
朝廷对于这些,都是一力打击,防备的紧。
今晚上山的这些人,都着僧尼之衣,手持火把朝着山上而去,宛若是一条一条的长龙。
他们要上山,是要经过了村寨,然而奇怪的是,除了大祭巫之外的人,都未曾看到了这些人的路过。
大祭巫也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
只因这些人,就属便「不正经」的上山人。
「正经」上山的有四拨人,然而「不正经」上山的人,数目就不定了。
对于这种人,大祭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村寨穷困,偶尔大祭巫还会叫山民上去,捡拾起来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来自于这些人的身上。
他们对于大祭巫,就是会行走的果子。
「越是等不住,就越是死得多。」
黑漆漆的村寨大门口,有「人」站在了大祭巫的身后,那「师弟」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对着大祭巫说道。
注意到大祭巫不说话,他又试探大祭巫:「你不忧心上山的那人?」
大祭巫:「作何会要担心?你这么看不起他?」
那「师弟」出声道:「到底是不一样,我可听过他们的来历!」
说着这话,「师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大祭巫是不说话,他要回去了:「可惜最近山里不太平,山民不能上山。」
之后说道:「哎呀,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香火味道!怪了,他们身上的这味道,还真有意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
这些野生的「货品」,自己长了腿跑到了山上,山民不能捡拾,就是错过了庄稼,失手了山货。
只能便宜现在上山的人了。
现在上山还能有谁人呢?
只有一位,那人自然就是吴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山货自然不知道自己被称作山货。
他们这一次是听令上山,为的是接人!
一路之上,他们还口中诵念「渡世真解宝经」!
有人以黄纸画符,叠成三角,挂在了他们的脖颈之上,叫他们上山的时候,无须忧心这山上的「诡异」。
而这些人之中,有三人却是货郎打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三个人,就是远道而来,在村寨之中被当做了山货结果的那些「白莲妖人」。
来自于东南的「白莲一脉」。
他们这三人,也是为了寻人,这一次上山寻找「大宝蛇胆」,他们也出了不少大力,结果就是人员都失陷在了山上,这一次也是被派上山来寻人。
然而他们只有三人,口舌不多,更是决策不能。
他们这三人跟在了「同道」之后,心中惴惴。
就算是他们信奉「佛祖」,然而见到了这些同道,他们就觉得自己对于「佛祖」的信奉,远远不如这些僧尼。
这些僧尼信奉「山婆婆」,然而更信奉「山婆婆」的儿子,「管事主」。
旁人也叫这位管事主为「白老师」。
白老师是管事主的儿子,自己称呼自己为老天爷的孙子。
是负责来救护他们之人。
整个川蜀行省,四个边缘府中,都流传着他的名号。
他和其余「白莲教」之中,或称「明王」,或号「圣女」之人不同,这位「白老师」,用的是「老师」这种民间称呼「民间法师」的词语,十分平易近人,然而他的真身在何处,朝廷也花了大价财物寻人,终究是一无所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世人都说他「能掐会算」,甚至于些许朝廷之中的大人物,都听过他的名号,虽然朝廷数次申饬地方,叫其注意,也未曾出现事端!
这些香火,连带着火焰和「宝经」,一路往上,终究是在寅时二刻吵醒了修行的吴峰!吴峰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将这地上的些许烟气都吸入了鼻子之中,旋即招手一动,水牛就化作了一只牛头,落在了他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