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落空,吴金刚保站在原地不动了。
吴峰一只手将猪儿拦在了身后方,望着吴金刚保。
吴金刚保还是睡着的样子。
他死死的闭上双眸,咬住牙口,不像是故意要抽打猪儿的样子。
然而方才的那动作,可不是一个睡着了的人能施展出来的。
吴峰用自己的手微微推搡了一下猪儿,示意他去做甚么,就去做甚么。
他则是继续拦在了吴金刚保的前面。
二人就在此间莫名的对峙了起来,猪儿不清楚从甚么地方再度摸出来了一根线香,再度哆哆嗦嗦的要点燃线香。
也就在此物时候,跟前的吴金刚保身形再度陡然一动,吴峰的身体也随着他动作,一把拍向了吴金刚保的手臂。
就在这光影的移动之间,吴峰注意到吴金刚保睡着的脸上,似是因灯火的闪耀,叫吴金刚保的脸,在某些许方面,和「傩面」相似了。
——他的脸上,多出来了一层「雾气」,这一层「雾气」导致了光影的变迁,叫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看得人心里发空!
但是吴峰不再是几天之前的吴峰了,这一幕出现之后,吴峰口绽「傩音」!
「hao」!
这一下即促又快,声线出现之后,吴金刚保仿佛是被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锤在了身上!
身形顿了那样一二。
然而也就是这样一下,他沉睡的脸庞,忽而露出来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笑容还在脸上,猪儿的线香就点燃了。
一缕青烟微微的从线香之上冒了出来,落在了吴金刚保的身上,穿针引线。吴金刚保没有反抗,也不需要反抗。
不一会之后,吴金刚保就再度「睡」了过去。
吴峰一把抓住了师父,不叫他直接躺在地上,而是花费了些力气,将其平躺在了床上。
猪儿狗儿都很惧怕的凑了过来。
站在了吴峰背后。
他们惧怕师父还会从床上起来。到时候,他们一人不小心,牵扯住了大师兄,叫大师兄吃亏就不好了。
然而没有既没有抓吴峰的腿子,也没有抓吴峰的上衣。
吴峰倒是没有不由得想到此事。
他望着「睡着」了的师父,轻声说道:「你们刚才的动作,有些说法。
作何,师父睡着之后,经常打你们?这样的举措,是谁教你们的?」
说到了「师父」,吴峰看到睡的好好的吴金刚保陡然从床上立起来,贴在了吴峰身旁。
猪儿狗儿吓了一大跳,然而大师兄站在这个地方不动,他们也不动。
猪儿低声出声道:「是大祭巫。大祭巫说,要是师父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随即在傩面面具之前,点上一炷香,师父就赶了回来了。」
「赶了回来了?」
吴峰再度捉了个字眼。
猪儿肯定的点头,吴峰摸了摸他的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吴金刚保,旋即一只手带着一个师弟,将他们夹在了自己的腋下,叫他们闭上双眸。
推门出去了。
吴峰走出去之后,径直来到了巫尊长的房舍之外,敲开门,将猪儿狗儿递给了开门的大祭巫。
「帮我看好他们。」
吴金刚保没有追上来,大祭巫将人拉拢了过来。
二人没说一点关于「吴金刚保」的话。
吴峰现在业已不是怀疑。
他认为,现在哪怕是吴金刚保已经睡着了,他们在说和吴金刚保有关的话的时候,「吴金刚保」还是会出现。
不过吴峰这一次猜错了。
他没有说关于吴金刚保的话,猪儿狗儿站在吴峰对面,大祭巫身旁,睁开眼睛就注意到了师父!
师父闭着眼睛,然而嘴角啜着笑容,将自己整个人藏在了大师兄的身后方,只是将脑袋凑在了大师兄的肩头头子上。
他侧耳倾听,要听一切关于自己大弟子和大祭巫之间的话语。
好似是察觉到了猪儿狗儿的注视,他竟然将目光挪移,往下看过去。
猪儿狗儿吓得互相拉住了彼此的手,都快要将对方的手骨都捏碎了。
吴峰察觉到了猪儿狗儿的异状,大祭巫对此更是司空见惯,然而他也没有和吴峰讲起来吴金刚保。
他说起来了正事:「次日日落时分时分,开始送灾。
你听到了鸡叫的时候,仪式就开始了,那时候,你就出来,我今日夜晚要护持住了这一只鸡,一只狗,不能出去。
山上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吗?」
吴峰朝着大祭巫身后看了一眼,果真发现巫尊长的屋舍之中多出来了一只色彩绚烂的大公鸡。
红红的鸡冠子。
在其旁边,还有一只黑色的黑狗!
整个皮毛,油光水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清楚就是这两天的时间,大祭巫从甚么地方找到了这两只动物。
吴峰说道:「山上的事情,我业已办妥了,没有问题,你放心罢。」
他们在婉转的说「镇魔钉」的问题,然而现在,吴峰不止是有「镇魔钉」,吴峰还有「官贴」。尽管不清楚是不是「官杀贴」,但是「官贴」的威力,吴峰是见过的。
进村寨之前,吴峰将其藏了起来,只要用的时候,吴峰就能将其带赶了回来。
说话的时候,吴峰还朝着身后一转。
然而猪儿狗儿看的很清楚,就在大师兄转身的时候,师父就不见了。
吴峰对此也不奇怪。
他回过头出声道:「今晚需要我帮忙吗?」
大祭巫说道:「不需要。」
又说道:「次日需要。」
吴峰出声道:「那明天见,我先回去了。」
大祭巫说道:「去罢。」
不过在走了的时候,大祭巫说道:「你回去,祭拜祭拜你们的土主傩面。
那是你们的保护神。」
吴峰:「嗯。」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屋舍之中,来到了床边的时候,看到师父老老实实躺在上面。
一动没动的样子。
呼吸均匀。
吴峰将箱子带到了师父的身旁,旋即摸出来了自己身上的钥匙,打开箱子之后,将香谱带了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先是对着香谱上香,上香的过程之中,吴峰再度注意到了「香火如线」。细密的缝在了吴金刚保的身上。
吴峰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就在方才进村寨的功夫,吴峰趁着「热情」,和吴金刚保抱了一下。
很用力。
故而那一下,吴峰感受到吴金刚保的身体之上,有几处要紧的地方,都有「铁钉」的痕迹。
前面有些地方,更是空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像是有人将缺失了一些血肉的躯壳,用丝线缝合在一起,现在看来,丝线找到了,那么缺少的血肉里面,还会不会有跳动的心脏哩?
吴峰不知道。
他现在有些不大清楚,四不先生的「吴金刚保」,到底是以一人甚么样子的形象活着了。
或者说,他真的活着么?
「香火细密」的针脚像是缝纫机一样,看到了这一幕,吴峰默然不语。
说不好是他现在是甚么样子的感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很怪且很复杂。
望着一个对自己很好,宛若是父亲的人方才还「活蹦乱跳」,对自己「加护有加」。
现在却这般的躺在了面前。
吴峰只能说是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
吴峰再上一炷香,望着这香依旧有用,缝合在吴金刚保身上。
之后,吴峰看了一眼「土主傩面」。
这一次盯着「土主傩面」,吴峰并没有要深深陷入此间的感觉。
旋即将箱子里头供奉的「阴差和阳差」的面具都带出来,挂在了自己的腰间,之后拿起来「香谱」的时候,吴峰清楚为何大祭巫要他回去祭拜香谱了,就是在他的眼前,随着「香火」的燃烧,吴峰面前的「香谱」,开始了有限度的翻动。
就好像里面有人在波动这「香谱」一样。
吴峰立刻趁着此物机会,压低了身子,和其一人水平面去看这翻动的书页!那书页全然不避人,吴峰看的清楚,这书页之中的文字,真个有如改变!
「是在改变画押。是谁在改画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吴峰不清楚,然而他去翻动这一页,却「纹丝不动」!
这业已快要到了最后几页了,就算不是三等也是二等了,是二等傩戏的可能性很大。
这翻动的开口有限,吴峰只能进去一人手指。
见到自己翻不动,吴峰也不折腾了,但是他在思考。
这种改变「画押」,是不是从六等改到一等?
要是这「画押」全部都改了,会有甚么后果出现?
吴峰不清楚,但是他清楚,绝对不是好事。
是以香顶「香谱」和「画押」改变是强相关,师父体内之物,和改变画押之物有关,那么这样说的话,改过的画押是——
吴天王固。
是他叫师父这样的?
吴峰推测出来了事情的结果,没有说话,开始翻动起来了「香谱」。
这一本香谱,他原先是能翻动到了「护法将军」这一书页上的。
到了后面,一页都翻不动。
但是现在,原本不动如山的一页,被吴峰轻易的翻过,吴峰看到了本傩戏班子的第四等戏。
这傩戏的名字叫做【宁婆婆还愿】。
这一场戏,至少需要十二个人。
虽然这一场戏的名字叫做【宁婆婆还愿】。
但是实际上,这一场傩戏之中,宁婆婆反倒不重要。
她的出现,就像是一人引子,在这一场傩戏里面,最为重要的是,反而是【土地傩面】。
整一场戏,说的是一位叫做宁婆婆的人,他的儿子孝顺且勇敢,在杀吃人恶虎的时候,「见义勇为」亡故了。
死去之后,宁婆婆去给自己的儿子烧纸,结果是见到了本地土地爷。
土地爷告诉她,最近自己在招兵买马。
有一批人,「瘟神疫鬼」,要攻打这里。
但是他手底下没有多少能够「先登」的勇士,找到了宁婆婆的儿子,宁婆婆的儿子愿意,但是要先见见母亲这样的一人故事。吴峰看着此物故事,脑子里面却想的是些「欺师灭祖」的勾当。
ps:感谢亡灵持政,感谢婀娜的战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