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观音佑对于「师祖」吴天王固的模样,记忆很深。到了此刻,已经顾不上「为尊者讳」了。
吴观音佑直言不讳出声道:「我们的这位师祖,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哩,他原先就在西南,修圣观音法,成为了大佛爷,后来不知道因作何会缘故,走了了寺庙,开创出来了一套和圣观音教有关的傩戏班子体系。
别开生面,就此流传了下来。
只不过传到了我手上的时候,我是‘带艺拜师’,当我成为了班主的时候,我总是感觉,这傩戏班子之过去历史,不太正常,修行之中,也多有桎梏,于是我改了些傩面,换了些傩戏,最后更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张土主傩面,只是越是到了后来,我愈是感觉到大难临头。
便千里迢迢的去了一趟黔中,想要辨明原委,也算是为我寻求一条生路。毕竟我在傩戏班子的历史之中,见到吴天王固师祖在创造了这傩戏的法脉之后,就为了镇压一座厉诡山脉,将自己葬在了里头。
只只不过我没有不由得想到,却是这一下,为我们傩戏班子遭了灾祸。我尚且没有找到祖师真正所在之地,就遇见了种种的危机险恶,最后更是将整个傩戏班子葬送掉,那时候,师祖都没有准备好。」
吴观音佑说道:「师祖在山中,半睡半醒。却是叫我们打了一个仓促。
只不过他在彼时,陷入了一种非生非死的状况之中,我虽然得到了先机,然而没有能力进入了师祖所在的山中。
反而是叫他将手中的‘傩面’放了出来,那些‘傩面’之中,有上有下,数量驳杂。曾经每一位死去的戏班子前辈,都会被他剥了脸皮、修为和脸骨,成为他的傩面。
事到如今,连我也不清楚他的傩面到底有多少张了,每一代的傩戏班子,都会在他的帮助之下,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只只不过这一番场景,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到了时辰,我们的傩戏班子就会被他像是成熟的庄稼一样,完成了收割。好在我在最后,也囚住了一道师祖真意。更是在最后设了手段执念,叫我们戏班子就此断绝,也不算害了其余人,更断了师祖往外衍生之手臂。
只可惜,我本事卑微,叫这法脉又传下去了。」
吴金刚保闻言,亦有些惭愧,说道:「师父,是我不争气。」
吴峰低眉搭眼的看桌子上的饭食,没搭理他们师徒之间的话。
山里的确是清苦,山民许久没有上山打猎了,连外头的吃食都没有。
吴峰反倒是上山打猎了不少的野生银财物。
然而银财物在这里花不出去,好在他也不用吃饭,装装样子即可。
他是不是也和吴峰一样,成为了某一种神韵的一部分,或者是想要成为某一种「神韵」呢?
对于师公吴观音佑的话,吴峰听的很细细,在他拜了师祖、祖师之后,就业已「下不了船」,是以对于「吴天王固」,吴峰也听得很上心,特别是想到了吴天王固在最后变成的那「神韵」。
至于方才自己师父和师公的话,吴峰不好搭理这一茬。
毕竟他想说的是,「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师祖」好似是在某一座山里,不能出去,困住了二十多年,也不过是在此刻有了能出去的本事。
期间没有追过来,说明他并没有旁人想的那么无所不能。
对于吴峰来说,「傩面」上门,和坐在门上等待「外卖」没甚么区别。
「师祖」不来,吴峰暂时是安全的。
尽管这也是乐观的说法,但是对于这件事,吴峰不能改变,那就接受,并且想方设法处理了它。
并且傩戏班子壮大之后,吴峰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青帝」手段,实在不成,他索性就抹掉了吴天王固在傩戏传承之中的影子,他做一个中兴的师祖,或是改变这传下来的「傩戏」,从中兴的「师祖」,变化到一脉的「祖师」,也并非不可。
和旁人不一样,吴峰无须受制于人。
「师祖」能卡的住旁人的脖子,但是他应付不了吴峰。
吴峰吃得胖,没脖子。
只需要防范这积年老鬼的忽然偷袭就行了。
大祭巫对于这师徒二人的说话也没反应。
就像是他救人,是只因答应了吴峰一样。
不耐烦那师徒二人说话,大祭巫出声道:「我有些话和你说。」
说罢,他望着吴峰。
又对吴金刚保出声道:「你们出去。」
出去的时候,大祭巫说:「带上他们。」
还要带上熟睡的猪儿狗儿。
巫尊长在此之前,业已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不打扰大祭巫和吴峰二人的谈话。
大祭巫看着吴峰,出声道:「三根镇魔钉,你带走你身上那一根。」
吴峰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带走。
他说道:「我带走,山里不会追出来罢?」
大祭巫:「不会,那不是山里的东西,是后来之物。」
之后,大祭巫出声道:「师刀上的神韵还在罢?」
吴峰将「师刀」拿了出来,发现上面的「神韵」几不可见。
他在自己身体之中使用了此物,没有不由得想到在外面,此物也发生了变化。
看来他借用了此物的「神韵」,导致了此物之上「神韵」之暂失,不知道能不能补回来。
大祭巫望着此物,说道:「它还能用。
回到了忠平县之中,你能够去江霭府,去找江霭府里头的青柳观,在道观里面找柳树道人。
你说出我的名字,他自然就会为你打造出来师刀,记住了,不管他怎么说,怎么要挟你,你何都不要答应他。
你要叫他白白为你打造一具师刀法器,一点都不得心慈手软。」
吴峰将名字记下来了,地方也记下,说清楚了。
只不过事情有些难做。
毕竟想要去江霭府,是需要有路引,还需要有正经事由。
江霭府这样的原野方,不太需要他们这个「傩戏班子」去彼处驱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非吴峰的「傩戏班子」再往上走,成为和道观度牒道士一样的人物。
说完此物,大祭巫继续说道:「还有,你们记住,明天你们一定要昼间走,最好夜晚就到了县城外头。
要是不成,你就想办法一天之内走到,将事情弄成!
到了晚上,不要回头去见月亮,喝水的时候,不要用水碗,要用水壶。
走在路上不许回头。
还有,山外不提山里事,出了了这一座山,山里的事情就留在山里,别人作何说,你都不要提起来你在山里见到的事由,恍然大悟吗?
城隍也不会问起来山里的事由,你恍然大悟吗?」
吴峰说道:「明白。」
大祭巫继续出声道:「既然都明白,我送你一件东西。」
说话之间,他从桌子底下一捞。
吴峰确信自己看的清楚的很,在他们吃饭的桌子底下,原本何都没有。
然而等到大祭巫往出来拿的时候,吴峰看到了一只「老狗」,拖在了大祭巫的手上。
的确是一条「老狗」,小型犬,大小不过是常人一乍半的长度,只因太过于上了年纪,它的头面已经彻底的白了,面上像是哈巴犬一样,都是褶皱,故而看上去这一条老狗愁眉苦脸。
它的尾巴很短,然而见到了大祭巫之后,它还是那么摇了摇尾巴,表示了亲昵。
随后,大祭巫将它托举着,小心递给了吴峰。
吴峰见状,双手也小心的将它抱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那一条老狗在吴峰的身体之上,对着吴峰的身体嗅啊嗅。
之后尾巴摇动的更加欢快了。
吴峰一面摸着狗头,一面问道:「大祭巫,这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祭巫出声道:「这是一条蟒巫山猎犬。
别小看了它,它有自己独特的本领。
你在外面,有了何事情不清楚的,拿不准的,都能够写信,然后叫它给我传递过来。
不管你走多远,它传递信件,都只需要一日或者一夜的时候。
它也可以认你为主,只不过那也要看你的本事和造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罢,吴峰将这「愁眉苦脸」的老头狗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老头狗年纪大了,有些不爱动。
吴峰将其收了下来,尽管不知道其物为何,但是吴峰能感受到这是大祭巫表达的善意,并且吴峰也的确能从这一条狗身上,察觉到了些许奇异之处。
然而见到吴峰,它还是奋力摇了摇尾巴,想要舔一舔吴峰。
那是「神韵」!
这一条狗的身上,竟然也有「神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吴峰追问道:「还不清楚,它叫甚么呢?」
大祭巫说道:「它就叫狗,自然,要是它以后认你为主,那么你想要叫它何,就叫它何。」
说罢,大祭巫又指了指吴峰的心口,出声道:「去了城隍庙,千万依稀记得,文武判官,一人一张,不要多给,切勿多说。」
吴峰立刻明白大祭巫说的是甚么。
他说的是,「通用银钞」?
这件东西是这么用的?
大祭巫似有所指,出声道:「山岳之形,江湖之势,喑哑难懂,故而就算是作为城隍,也不得长久。
然而拟人之物,帝王将相,成为了城隍,也难逃这阳间的弊端。此物重逾黄金,你留上些,也有好处。
去罢,养足精神,即刻出发,明日我们还是不相见的好。」
说罢,大祭巫请吴峰出门,对着他轻轻颔首。
那蛇也抬起来头,对着吴峰轻轻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