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丁成总能在他临街的室内里听到隔壁的哭声。
隔壁住着一对情侣,在建设路卖调料。女的二十出头,身材很火辣,经常穿一条黑色弹力裤搭白色背心在过道里炒菜。男的鼻子很大,手里总提着啤酒瓶。
那两个人,每天夜晚都搞到很晚,直到凌晨三点,还有啊啊呜呜的声线传出来。
老楼,隔音不好,租房子的时候房东也没有说。
想想真是被坑惨了。
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丁成曾经觉着,大不了先忍一段时间,等合同到期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恍然大悟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几个星期隔壁哭的越来越凶,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厉害的时候自己家这边的地板都会跟着一颤一颤。
从搬到这个地方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最近精神上开始出现恍惚,走在路上会注意到路人头上有淡淡的绿色光圈。
你说正常人会看见别人头顶上有绿光吗?
网上说长期睡眠不足会引起大脑供血不足、精神恍惚、幻听、幻视等早期痴呆症状,现在自己业已有往那个方向发展的预兆了。
不能再住下去了。
搬出去,明天早晨就开始找新房子,随后给房东打电话。当初就不理应图便宜租她的房子,现在后悔也晚了,她想要钱就给她,反正不能再在这住下去了,再住下去精神和身体肯定有一人会先出问题。
呼~
丁成轻松地吐了口气,一不由得想到这即将是自己呆在这个破地方的最后几天,面上就情不自禁泛起微笑,连呼吸也变得轻快起来。
外面天已经半黑了,烧烤摊子上烤串的油烟香味顺着窗户飘进来。
呵呵,忽然想起来还没吃晚饭呢,吃点何呢?
煮包速冻饺子吧。
丁成从冰柜里翻出一包弯仔码头,烧了锅开水,在等待水烧开的这段过程中,他打开了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机里此刻正播放新闻,女主播的声线甜甜的:
「见到小吴时,他还比较放松,但聊到了当天的事情,小伙子皱起了眉头。」
镜头切换到一个男人,他面带苦色,皱着眉头:「最近我爸总是鬼鬼祟祟的,常常半夜趁我们睡下之后开门出去,凌晨五六点钟再悄悄赶了回来,一脸精疲力尽的样子。」
「他觉得他掩饰的很好,但我早就发现了。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和我妈,所以头天夜晚,我跟踪了他。」
「我跟了我爸一路,直到看见他迈入了钱江路那栋烂尾楼。我把车停在路边,打算跟进去,可我刚一熄火,就发现一人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的从树旁边绕出来,跟他有说有笑地一起进了那烂尾楼。」
「我赶紧躲回车上,打开移动电话录像。他们两个在里面一呆就是半个多小时,还不断发出很响的声音!」
「我忍不住了。我开着手电筒冲进去,在二楼逮到了他们。我一逼问,他们就全招了!」
「我爸说,他们在那里等富江,这半个月来都是在那里等富江。」
?
场记憋着笑说:「富江,是漫画里的那个吗?」
男子凝重地点点头。
忽然,他的音量放低:「我爸说的是真的……」
讲到这里,老电视忽然发出熟悉的嘶嘶声。
丁成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妙。
果真,液晶屏幕响了几下,画面和声音这时中断,然后嘭地一声,整个屏幕变成一片闪耀的雪花。
「服了,就不能多花点财物买个好的。」
丁成叹了一口气,拔了电视电源。
电视经常看到一半犯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房东为了省财物,什么东西都选的最便宜的那种。
现在商场上都很少能见到液晶电视了,这款液晶电视更是基础款中的基础款,很可能是哪个店搞清仓的促销货,或者根本就是她家里淘汰的产品叫她直接搬了过来。
电源打开——关掉——再打开,重复了几下,画面恢复了正常。
然而关键的部分已经播完了。
镜头已经切换回女主播面上,她捧着台本声线甜甜的:
「今日的1818钛合金眼就到这里了,我是碧萝,感谢您的收看。下面请继续收看《致富经——母猪的饲养与产后护理》,广告之后为您播放,请不要走开……」
「砰!」
丁成懒懒地关掉电视,随手把遥控器撇到一面。
这都是何跟何?
财物江路上那栋烂尾楼他很熟悉,每天上班坐公交车都会经过彼处,据说,那里每天夜晚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开水在锅里咕嘟嘟冒泡,锅盖猛地跳了一下。
水开了。
丁成跻着拖鞋下床,草草地吃完了晚饭,幸福地躺回床上,举着手机刷着小视频。
不知不觉外面业已完全黑了,丁成打了一人哈欠,上班仿佛业已耗费了绝大部分的精力,回家之后稍微干点什么就会很容易累。
九点了,是时候能够睡觉了。丁成关上手机,戴上耳塞,闭上眼睛等待睡梦降临。
……
「啊~呜~啊!啊!」
丁成再一次从睡梦中被熟悉的哭声惊醒,他清楚耳塞肯定又掉了,夏天房间里没开电扇,身上业已出了薄薄一层汗,黏腻沾在皮肤上,就像现在的心情。
习惯了的丁成甚至都没有出口抱怨,开了灯,眯着眼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说隔壁真的是挺那个的,丁成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家的地板在一颤一颤。
他们到底在家里干何?真是很难不引人遐想。
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丁成睡意全无,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
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丁成双眸望窗外出神。
他租的这个户型比较特别,站在特定的站位上能够看到邻居家里,只不过他一般不会特意偷窥,但是他今日夜晚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便就看见了迄今为止最惊悚的一幕。
邻居家没拉窗帘,窗紧紧地关着,大开间里除了一面墙没有别的东西,他们家里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