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薇是在子时赶了回来的,她见寝房烛火亮着,便知沈云商还在等她,遂提着包裹快速进了屋,看见沈云商还在翻看那一箱子铺子信息,她便将包裹放在了台面上。
「小姐。」
沈云商抬眼:「如何?」
玉薇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正色道:「奴婢走的府中暗门,没人跟踪。」
「嗯。」
沈云商又转头看向那包裹:「有多少?」
玉薇答:「都那的银票,不到十万。」
才不到十万啊,沈云商皱眉哀叹了声。
「小姐需要多少财物?」玉薇见此便问道。
沈云商放下册子,伸出食指:「一百万。」
玉薇一惊:「小姐要这么多财物作甚。」
「干那件大事。」
沈云商看向玉薇:「你说,有何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凑到这么多财物?」
玉薇想了想:「去找裴公子?」
「不行!」沈云商果断拒绝:「他一定会剖根问底,但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算了,先睡吧,等我明日去找母亲和外祖母。」
玉薇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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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云商打扮的跟一朵娇花似的,软声软语的求到了沈夫人白蕤跟前,她几乎用尽所有手段后,得到了...十万两,这相比于她平日的零花财物来说业已算是不少了,但还是差的太远了,可当她拿着财物垂头丧气的回到拂瑶院时,沈家主沈枫却神神秘秘的给她送来了十五万两银票:「看这小模样,十万不够吧,我就知道,来,拿着,家里生意上的账都是你母亲管着的,这是父亲存的私房财物,若还是不够,给父亲说还差多少,父亲再给你想办法。」
沈云商盯着那厚厚一包银票,眼眶立即就红了:「爹爹不问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她平日爱好收集奇珍异宝,父亲无有不应,但她一直没一下子要过这么多财物,没成想父亲竟是问都不问一句。
沈家主抄着手,好整以暇道:「行,那爹爹问你,拿这么多财物去做何呀?」
沈云商一顿,随后抿着唇垂下了脑袋。
‘裴沈白三家在江南一带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位家主在这个地方说话也有些分量,可是在邺京,那便不够看了,皇家威严不容亵渎,我们小辈之间的恩怨情仇没必要惊动长辈,若大人插手,亦或者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这事怕就很难善了了’
‘本公主看沈小姐也是个聪明人,理应明白本公主的意思’
她自然明白。
她和裴行昭有婚约在身,公主却强抢了裴行昭做驸马,这等违背道义之事是要被诟病的,公主不仅要裴行昭,还得要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甚至是一段佳话
不然,就是损了皇家威仪。
她是沈家独女,受白家宠爱的表小姐,裴行昭又是裴伯伯独子,几家长辈若清楚真相是这样,必然会想尽办法护他们。
可这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不用想便知必会撞的头破血流。
是以,她和裴行昭哪怕千不愿万不肯,也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即便他们没有任何商议,也默契的演了一场决裂的戏码,不仅是演给公主和赵承北看,也是演给几家长辈和外人看的。
她和裴行昭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事,儿女情长在这些面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那场噩梦中她虽没了,但她的亲人却是平平安安,她临死前虽有不甘,却也不曾后悔。
这一次,若非是多了那三年的经历,知道了未来许多事的走向,有了些与他们抗衡的底气,不然,她还是不敢赌。
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她受万千宠爱长大,曾经但凡受丁点儿委屈她都要在父亲母亲跟前撒半天娇,遇到这么大的事,她自然很害怕,很迷茫,也很委屈,若非这条路上还有裴行昭陪着她,她怕是撑不住。
可此时面对至亲的询问,她却无法将那些情绪宣泄于口,邺京的步步惊心,艰难斡旋此时此刻全都涌了上来,使得她顿时泪如雨下,但为了不想让父亲担心,她边抽泣,边找个了很荒唐但乍一听又仿佛没有问题的借口:
「我,我给裴行昭打,金珠珠。」
沈枫只有沈云商这么一个独女,一贯以来那都是捧在手心疼爱的,用裴家主的话来说,他是恨不得将女儿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这些年但凡沈云商要的,沈枫无有不应,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沈云商的眼泪。
沈云商一哭,沈枫就方寸大乱。
「哎哟,打金珠珠就打金珠珠嘛,打打打,女儿想给他打多少就打多少,我们有的是财物,不哭了啊。」
沈枫脱口而出的哄完,又觉不对,疑惑道:「花二十几万打金珠珠,他挂得下吗?」
沈云商又是一声哭了出来。
「好好好,挂的下,挂不下他也得给我挂!一天挂十根,天天换着挂!」
沈枫又赶紧哄道:「二十万够不够啊,不够爹爹再去你娘彼处给你偷点。」
沈云商抬着泪眼望着沈枫,哭笑不得:「爹爹会被打的。」
「没事,爹爹习惯了。」沈枫不以为意道。
沈云商忙摇头:「不用的爹爹,已经够了。」
到时候被发现了,娘才不会信她这些鬼话。
其实爹爹也并非是全信,只只不过是疼她,不会拆穿她。
「够了就好,那不哭了啊。」
「嗯,对了爹爹,这是我想给他打的,他不知道,爹爹不要告诉他。」
沈云商似乎是怕沈枫去找裴行昭麻烦,特意强调道。
「好,爹爹清楚。」
沈枫脸上笑着,心里却已将裴行昭狠狠骂了好几遍。
狗东西,凭什么值得女儿这般掏心掏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送走了沈枫,玉薇默默地打来水,让沈云商洗了把脸。
「小姐,还要去白家吗?」
「去啊。」沈云商刚哭完,声音还有些哑:「等我缓缓,眼睛消了肿再去。」
玉薇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她自然是不会信沈云商方才那套说辞的。
只不过真正的原因小姐早晚会告诉她,不急一时。
黄昏,沈云商从白家赶了回来,带回来了二十万,总共加起来有五十五万。
她将所有银票放在桌上,苦恼道:「还差一半。」
她到底是还没有出嫁,嫁妆骗不来。
玉薇盯着银票看了许久后,道:「奴婢倒是有一个办法。」
沈云商眼睛一亮:「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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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十万两作何够,您知道的,沈商商挑剔得很,她那面海外来的镜子都是好几万两,她珍宝架上哪样东西不是价值不菲,我这次惹她生这么大的气,要不送个贵重点的,作何拿得出手啊。」裴行昭拉着裴夫人的衣袖皱着眉头道。
「你先别晃,头都给你晃晕了。」
裴夫人去扯自己的衣袖,但没扯出来,转眼对上儿子可怜兮兮的表情,没好气的叹了声:「再拿十万两,多的没有了。」
「母亲...」
「闭嘴,再说一句十万两也没有了!」
裴行昭见的确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飞快放开裴夫人的衣袖:「多谢母亲大人。」
裴夫人瞪了他一眼,吩咐菱兰去给他取银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到时候倒要去看看,他给商商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二十万都不够!
菱兰将银票取来递给裴行昭时,看了眼他身后方的绿杨,皱了皱眉:「绿杨作何了?」
裴行昭将银票揣进怀里,头也没抬道:「哦,绿杨啊,他昨夜跟人切磋,输了。」
菱兰似信非信,还要问时,裴行昭便拉着绿杨飞快走了:「走了菱兰姑姑。」
绿杨一脸怨念的望着裴行昭的背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昨夜,子时。
裴行昭拉着绿杨去偷库房,但库房有高手坐镇,于是...
「你去试试他的武功,就说午夜睡不着,想找人切磋。」
绿杨:「...公子作何不去?」
「嗐,你都叫我公子了,你觉着他敢对他公子也就是我动真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