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喝了一轮之后，陈寂疑惑地问唐葵：「你大学的时候和顾羽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他现在对你作何这么冷？」

酒精最能麻痹人的神经，但唐葵现在依旧觉得有一把钝刀，在割着心尖上的那块软肉。

他们俩现在就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仿佛从未出现在对方的生命中。

她低头望着酒杯里清澈的液体：「我和他很久没见了，不再熟络也正常。」

陈寂皱了皱眉，但凡在大学的时候见过他们相处模式的人，都不会相信唐葵的这番说辞。

「你能跟我讲讲陈诚的事情吗？」唐葵有些生硬地扭转着话题，「他和顾羽弘一起创业？」

陈寂三言两语就将他们之间的事情讲清楚了，大学毕业之后，顾羽弘和陈诚一起出来创业，陈诚负责技术，现在是公司的CTO，顾羽弘是总裁，也是最大的股东。

唐葵若有所思地出声道：「我以为他毕业之后会直接进家族企业。」

「谁不是呢？」陈寂耸耸肩，「听说是只因和家里闹掰了，但也不清楚是因怎么会事情。」

时针又走过了一圈，但宴会依旧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唐葵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才踏进去就看到了站在洗手池边的男人。

顾羽弘把腕表取下，衬衫挽到手肘上，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模糊了周身的冷冽和锋利，为他染上了一丝温润的气质。

唐葵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匆匆迈入女厕，在拐角处迎面碰上一位低着头看移动电话的女人，两人一不小心就撞了个满怀。

「啪——」女人手中的手机重重砸到了地面。

「抱歉，抱歉。」唐葵弯下腰将手机拾起。

在外力的冲击下，移动电话钢化膜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从唐葵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没好气地破口大骂：「你走路不看人吗？双眸是瞎了吗？」

她的破口大骂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着，路人都要偏头瞧上她们一眼。

一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唐葵觉着自己被酒精烧红的脸颊更烫了，灵魂仿佛业已抽离出来，像热气球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具□□，玩味中带着点悲哀。

其实比起女人尖锐的语言，身后方的流水声更让她觉得煎熬，几年前斩断关系已经很不体面了，现在怎么又会愿意把狼狈又无措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唐葵连声道歉：「真的很抱歉，我会赔偿您的损失。」

她只想将事情尽快解决，赶紧走了这个地方。

女人一身酒气，大概也是来参加饭局的。

她打扮得珠光宝气，浓妆艳抹也遮不住面上的皱纹，骂起人来面部的肌肉抖动着：「谁稀罕你那好几个财物？我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唐葵本不想将事情闹大，但听见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当时您也细细没看路，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责任。」

「可真会推卸责任啊，」女人冷笑一声，她举起自己的移动电话抖了抖，「遭受损失的明明是我，你要不要叫大家来看看谁更占理……」

根本不给唐葵说话的机会，女人像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唾沫横飞，酒气熏人。

唐葵原本就不甚清醒的头脑现在更疼了：「那您现在想作何解决？」

还不等女人说话，一声冷冽的男声就插入了她们之间的争执中，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唐葵的双眸闭了闭。

顾羽弘朝她们的方向走来，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珠：「张总，好巧。」

女人见到顾羽弘之后，收起了刚才锋芒毕露，把头发挽到耳后，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原来是顾总，晚宴一开始就听说您今晚也来了，之前还一直没见到人呢。」

她语气温和，和刚刚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

顾羽弘冲她颔首：「之前的合作方案还又一点小问题，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聊聊？」

和几百万的合同相比，一人手机膜又算得了何，她无非就是今晚的一个谈判不顺利，心里怨气一直积攒着，想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罢了。

女人看都没看唐葵，麻利地将手机装进包里，向顾羽弘的方向走了两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顾总，咱们进一步说话。」

两人一同走了，唐葵有些脱离地撑着洗手池。

刚才，顾羽弘一人眼神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现在的她再也融不进他的生活中。

回国之前就知道再次碰面时不可避免的，但她从未设想过如此窘迫的场景。

时针快要接近十，宴会才散了场。

天幕仿佛被暴雨撕开了一个豁口，湿热感更甚。

从酒店出来之后，唐葵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她和陈寂站在大门处等车。

陈寂低头看着移动电话上的打车软件，抱怨道：「代驾找不到，打车前面又还有40多位，这得等到何时候？」

唐葵望着面前的雨幕，也有些发愁：「再等等吧，每次下雨天在市中心都很难打到车。」

陈寂没有抬头，状似无意地说：「顾羽弘和陈诚都是B市商圈的新秀，他们业已进入到了核心层。」

唐葵扭头看陈寂，没太恍然大悟她突然说这些的意思。

陈寂叹了口气，只好挑明：「我确实不清楚你出国前和他闹了何矛盾，但跟顾羽弘搞好关系对你职场的晋升有很大的帮助，在此物圈子里人脉很重要，你也没有在事务所里干一辈子的打算吧？」

陈寂说得的确如此，不少人都只是把会计师事务所当成一个跳板，在事务所的资历很有用，是不少企业财务部门高级职位的敲门砖。

在这些资历里除了高压工作下培养出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交际网络。

唐葵点了点头，说道：「我清楚了。」

见好友不愿意多说，陈寂只是轻轻轻拍她的肩膀。

这家酒店的生意很好，是不少人商业谈判的首选之地。

到了这个点，大家的饭局也都陆陆续续结束了，车子从停车场鱼贯驶出，收费口的自动识别不太灵敏，造成了小规模的拥堵。

一辆劳斯莱斯行驶道她们前面之后就放停了下来，像是在等着前面的车辆通过。

车窗落下一半，唐葵和陈寂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前排座位上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寂弯腰平视副驾驶上的人，打了一人响指：「老同学，下雨天打不到车，捎我们一程呗。」

她和陈诚大学时就只因名字被调侃是兄妹，这几年来关系也很不错，作何说都不会逾矩。

陈诚爽朗地笑笑：「快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

唐葵拉开车门，这才看见后座上还有一个人。

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窗外路灯和红绿灯在水珠的折射下，交织出一人五彩斑斓又光怪陆离的世界。

顾羽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几根发丝散落在他的额前，衬衫也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露出了性感的锁骨。

唐葵坐在顾羽弘和陈寂的中间，能听到左侧传来的沉沉地浅浅的呼吸声。

陈诚和陈寂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们俩谈天说地，和车内不仅如此两个缄默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寂家住的近些许，没过多久她就下了车。

车内不多时就寂静下来，只有轻音乐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着。

过了一会儿，陈诚扭头对唐葵说：「我方才在微信上告诉悦颜你业已回国了，她很高兴，我们年底举行婚礼，小葵你一定要来啊。」

唐葵笑了笑：「恭喜你们，我也算是你们从校服到婚纱的见证人之一。」

从高中一贯到现在，陈诚和钟悦颜感情虽然也是磕磕绊绊，但从未走散，令人羡慕。

「你呢？」陈诚收下了她的祝福，笑眯眯地问她，「不会还没谈过吧？」

唐葵清晰地感受身旁人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她的喉咙口就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线。

陈诚把她的不吭声儿当作是默认，安慰道：「没事，圈子里有不少优质单身男青年，总会碰到合适的。」

唐葵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应了声：「嗯。」

「要是你遇到合适的，能够跟我们说，我们可以给你牵线搭桥。」陈诚朝顾羽弘的方向瞅了瞅，「老顾，对吧？」

商场如战场，陈诚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作何可能不敏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家都能看出顾、唐二人关系别扭，也有意帮他们缓和气氛。

陈诚抛出的问题让整个车厢都沉默了一瞬，静默中流逝的时间让唐葵如坐针毡。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弘终究开口，声线带着些倦懒和沙哑：「你爱管闲事，别捎上我。」

陈诚咬了咬后槽牙，翻了个白眼：「冷血动物。」

唐葵捏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垂下了眼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羽弘对她浑身是刺儿，扎得她生疼，但她心里恍然大悟，这点痛不及她当年给予他的万分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顾羽弘这样，陈诚没有把此物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跟唐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雨点尽管在渐渐地变小，但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把车开到了唐葵单元楼底下。

「今日感谢你们，我先走了，你们慢点开。」

唐葵同他们道别，打开车门走下车。

一声稚嫩的童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隐隐约约钻进了唐葵的耳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葵——」

唐葵顿时头皮发紧，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条件反射般将车门甩上。

黑色的轿车驶入黑夜，车轮淌起水花，她心里一阵后怕。

方才只要顾羽弘抬了眼，便能看见三楼的防盗窗后有一张稚嫩的小脸。

「你们听到了吗？」陈诚对车内其他二人说，「方才好像有人在喊小葵？」

顾羽弘语气很冷：「非但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就这样还想给别人当月老。」

「谁又惹你了？你这几天是吃了火药吗？」

头天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陈诚看到一个很像唐葵的人，到了公司之后就跟顾羽弘提了一嘴，随口说了句：「这该不会是唐葵女儿吧？」

谁清楚顾羽弘一下子冷脸。

说到这个，陈诚有点委屈，「真的很像，早清楚就拍一张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