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杀猪刀

「父亲，别人都有母亲，我作何会没有母亲？ 今天又有人骂我是野种，难道我真的是你在野外捡赶了回来的吗？」一个少年的声线追问道。

「小刀，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你不是凡人，是天上的一名仙女所生，难道你要为父把这样一人天大的秘密告诉别人吗？」一人粗豪的声线说道。

「父亲，你看到了吗？屠房里面仿佛有何光亮！」被称作小刀的少年出声道。

「小孩家家的胡言乱语什么。」这家主人名叫屠蛮，是一名屠夫，作为屠夫他深知自己造了不少杀孽，故而平日最怕鬼神报应之说，听屠小刀说屠房中有亮光，说得屠蛮心里发毛，故而训斥了屠小刀一通。

第二天天刚放亮，屠蛮和屠小刀就起来杀猪。屠蛮家的屠房里由于常年屠宰的缘故，杀猪案下溅满了暗红的猪血，空气中也飘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屠小刀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在屠房的一角烧开水。屠蛮则把上衣脱了，露出了一身虬结的横肉，他前胸还长着一丛茂密的胸毛，果然人如其名，一副野蛮人的模样。屠蛮穿上一件油腻腻的，溅满血迹的围裙，然后将挂在墙上的杀猪刀别在腰间，就去屋外牵昨天买来的一头黑猪。

都说屠夫身上有一股子煞气，平日里再凶煞的猪见了屠夫立时会变得服服帖帖的。果真，那头黑猪老老实实地被屠蛮牵到了屠房门外，但黑猪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死活不愿意进去，屠蛮恼了，攥住黑猪的四蹄，将黑猪提将起来，掼到杀猪案上，将一个大木盆踢过来，用来接待会儿置于的猪血。

锅灶中的水已经烧得滚沸，屠小刀坐在彼处正托着腮望着屠蛮杀猪，杀猪刀直奔他而来，屠蛮大喊：「小刀小心！」

屠蛮将手伸到腰间去摸杀猪刀，谁知杀猪刀却像长在他腰间一般，怎么也拔不出，黑猪在木案上张开大口拼命地嚎叫挣扎，聒噪得屠蛮恼怒异常，他便奋起一身蛮力狠命向外拔杀猪刀，哪成想一人用力过猛，杀猪刀脱手而出，直奔屠小刀飞去。

小刀惊叫一声：「啊！」下意识地头一缩，杀猪刀贴着屠小刀的头皮冲了过去，插在他背后的墙上，小刀感觉头上一震疼痛，然后就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流了下来，他伸手一抹，一手的血。

这时屠蛮奔了过来，赶紧从小刀的衣服上撕下一块破布将小刀的伤口按住，带着他到村里的胡郎中家去包扎。

那头黑猪早已从木案上挣脱下来，窜到院子中，小刀养的小黄狗见状，跟在黑猪后面狂吠撕咬，一时间鸡飞狗跳，屠蛮的小院子里好不热闹。

不多时，屠蛮带着屠小刀回来了，小刀头上的伤口业已用纱布包扎过了，面上的血迹没有擦净，显得滑稽又狼狈。小黄狗注意到屠小刀回来了，赶紧来到小刀身旁，那黑猪被小黄狗拦着并未趁屠蛮走了而逃窜。

屠蛮的小院子里本来就杂乱，刚才一阵折腾愈发显得杂乱了，屠蛮看着跟前的黑猪，气得牙根痒痒，方才那把杀猪刀业已不敢用了，好在杀猪刀不只一把，屠蛮又将黑猪逮住，仍旧提到了屠房内。

「小刀！」屠小刀隐约听见有人喊他，便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就见方才那把伤了他的杀猪刀仍旧插在墙上，屠小刀愣愣地望着它，仿佛冥冥中有何神秘的指引，屠小刀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把油腻腻的杀猪刀拔了下来插在了腰间。

「小刀，取热水来！」屠蛮呼唤道，原来黑猪已经被他宰杀，现在要用热水去毛。

父子二人忙活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收拾好，接下来便将猪肉运到青阳镇上去卖。

由于屠小刀受伤耽误了些时间，今日屠蛮父子到集市时业已有些迟了，屠蛮赶紧和小刀摆好了摊位。这时，就见一人女子搔首弄姿地走了过来，一身轻薄衣服，满身脂粉力场，一阵风卷过，浓烈的脂粉气味呛得人喘只不过气来，她是青阳镇上的烟尘女子，人称狐媚儿的便是。

狐媚儿一扭三晃地来到屠蛮的猪肉摊前，娇滴滴地问道：「蛮蛮，今天来得这么晚，不是故意躲着我吧？」

屠蛮这么一人粗豪的汉子，见了狐媚儿却像一个害羞的少女一般低头不语，只是在木案上剁着猪肉。小黄狗理应跟狐媚儿很熟悉，见狐媚儿来了，钻到狐媚儿的裙下，在她的双腿间磨蹭，狐媚儿双腿将小黄夹着，魅眼流光，望着屠蛮虬结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不住滚动，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她轻咬着嘴唇吟道：「闺阁行人断，房栊月影斜。谁能北窗下，独对后花园。」

吟到这里，任狐媚儿久经风月，两颊也不由得泛起了桃花红，她幽幽道：「蛮蛮，虽然我们是老相识，但前夜的风流债你总该偿了吧？」

「小狐，最近我的手头有点紧，实在拿不出银子，这样吧，咱们肉债肉偿，这两个猪腰子你就拿去抵账吧。」屠蛮将两个猪腰子用麻绳拴好，递给了狐媚儿。

「你……」狐媚儿一脸怒气。

「嫌少是吧，那这两个猪蛋，一根猪鞭全送给你了！」

「屠蛮，你居然想糊弄老娘！听着，今天你若不把嫖资给补上，老娘就把你这猪肉摊给掀了！」狐媚儿恼怒地说着，随即将胯间的小黄一脚踢开。小黄哀鸣一声，委屈地跑到了屠小刀的身旁。

「唉，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现在我才恍然大悟，这终究只是一门生意！」屠蛮摇头道，「这样吧，我身上有一张徐半仙写给我的一两银子的欠条，他答应等他生意开张了就会还我。」说着，他就将那张徐半仙的欠条递给了狐媚儿。

狐媚儿一看，欠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落款处还按着手指印，做不得假，随即一张狐脸笑得如花儿一般：「蛮蛮，这多出的半两银子……」

屠蛮一摆手：「就存在你处，改日去柳巷找你喝酒！」

「那奴家恭候官人！」狐媚儿笑盈盈地扭转腰肢便走，就在这时，一股狂风吹来，集市上登时飞沙走石，一块巨大的乌云遮天蔽日，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也不知是谁在此时高喊了一声：「山妖来了！」众人登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