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酒鬼

师命难违，穆慈业已难以将屠小刀收入门下，便只得亲自将屠小刀送到膳房。

莲开境以上的修士已经可以不食五谷，但落霞门中莲开境以下修为的弟子可不在少数，况且就算修为是在莲开境以上的弟子，保不齐哪一天腹中的馋虫动了，也要开开荤腥的。落霞门上上下下六千余人，莲开境以下的在三千左右，每日要忙活他们的三餐，可不是何容易的差事。

如今膳房的伙夫头是门主的师兄，入门比落霞道人还要早晨十年，年轻时本来是一人千年一出的天才，上一任掌门甚为看重他，本打算重点培养，将来把掌门之位传给他，谁知他不学无术，不求上进，整日里不想苦修，却好云游，故而修习了六百多年，如今的修为却仅是金丹中期，连门中许多仙师的修为都不如。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明明是金丹中期，他的寿命却很长，六七百岁了，丝毫看不出他要油尽灯枯的样子，他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饮酒，醉酒后就和落霞门的小辈胡闹，全没些体统。

落霞门无论男女老幼，无论长幼尊卑，背地里皆称他为「老酒鬼」，就算有人喊这浑号，被他听见，他也不恼，不过是一笑置之，这样落霞门下众弟子，再也没有一人人尊敬他，只把他当做一个老糊涂罢了。

穆慈带着小刀来到膳房旁的一座小院外，这是老酒鬼的住所，院门虚掩着，刚推门进院，就听老酒鬼用充满醉意的腔调唱道：「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嗯，好马……不，好酒！」

「师伯！」穆慈站在小院里喊了一身。

「嗯？」只见正屋内一个满脸通红的胖大老者，推窗朝外看了一眼，「哦，是穆丫头，今天来是送酒给师伯喝的么？」

「师伯，瞧您说的，我哪次能空手来看您。」穆慈领着屠小刀进入屋子，拎起手中的酒壶道，「这是用多种灵果酿造的极品果酒……」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拿过来吧！」老酒鬼疾行如风，伸手就来抢穆慈手中的果酒，谁知穆慈早有防备，身子陡然一转，老酒鬼扑了个空。

「师伯，您别着急，您看我给您带来了一人帮手！」

「来日他可是个惹事的主，老夫不要他，穆丫头，你还是从哪来，把他带回到哪里去吧。」

「那好，我把小刀带走了啊？可这果酒您也别想喝了！」穆慈作势欲走。

老酒鬼着急了，他咽着口水道：「穆丫头，慢着、慢着，凡事好商量，好商量。」

「没走呢。」穆慈转过身来，「师伯您说，小刀您收还是不收？」

「收，我收还不成吗？」老酒鬼瞟向穆慈手中的酒壶，从那酒壶里飘出的酒香味，早把他肚中的酒虫全都给勾出来了，何日后的麻烦早就都抛在脑后了。

「师伯，小刀初来乍到的您可不要为难他，闲暇时若师伯不弃，求您指点小刀修行，小慈今后必定常来看望您老人家！」

「好说，都好说。」老酒鬼点头如捣蒜。

「当真？」

「老夫尽管时时糊涂，但何时候打过诳语？」

听老酒鬼这么说，穆慈放下心来，老酒鬼此话不假，虽说他时常迷糊，但从未听过他有自食其言的时候。

「那这酒就孝敬师伯您啦！」穆慈两手将果酒呈上。

这边穆慈揽过小刀，柔声道：「小刀，今后在膳房这边，要勤快一点，要听话，姑姑以后经常来看你。」

老酒鬼早就急不可待了，忙从穆慈手中抢过酒壶，打开酒壶就喝了起来，边喝，口中边赞道：「嗯，好酒，穆丫头果真没骗我！」

「嗯。」屠小刀懵懂地微微颔首，「姑姑，你能治好小黄的伤势吗？」

从青阳集市上到现在，屠小刀一贯将小黄狗抱在怀里，小黄狗被夜蝠妖摔断了脊柱，如今气若游丝，眼看已经不行了。

穆慈从身上拿出了一粒灵丹：「小刀，这是续骨丹，喂小黄狗吃下去，定能治好它的伤势。」

屠小刀接过丹药，穆慈回身对老酒鬼道：「师伯，小刀就拜托您多多照顾了！」

「好啦，去吧。」老酒鬼挥手道。

穆慈又叮嘱了屠小刀一句：「小刀，要听话。」

说毕，方恋恋不舍地走了了膳房。

待穆慈走后，屠小刀捏开小黄的牙关，就要将续骨丹放入它的口中。

这时老酒鬼蓦然说道：「臭小子，你这样会把那小狗给害死的！」

听老酒鬼这么说，吓得屠小刀赶紧缩回了手。

「你把丹药分成十份，只把其中的一份给那小狗服用便可，整颗灵丹服下，那小狗还不经脉爆裂而死！」

「嗯，感谢爷爷！」屠小刀哑声道。

「唉，麻烦呀，真是个天大的麻烦！」老酒鬼又胡言乱语起来。

屠小刀依老酒鬼所言，将续骨丹分成十份，只用其中的一份让小黄服用了下去。

「别再抱着啦，将小狗放下来吧，服用了续骨丹你的小狗死不了啦。」老酒鬼说道。听老酒鬼这么说，屠小刀便将小黄狗放了下来。

「傻丫头，快烧一点热水来让这臭小子洗洗澡！」老酒鬼吼道。

不长时间，一人比屠小刀稍大，面色不善的女孩提了一桶热水，朝地面一摔，便扭头走了。

「臭小子，将身上洗一洗吧，我可不想闻你的满身臭味。」

老酒鬼的屋中有个大木桶，屠小刀将热水倒进木桶中，脱去衣物，将身上洗净了。屋里刚好有套换洗的衣物，也不知这老酒鬼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许多事情好像未卜先知一样。

见天色已晚，老酒鬼便对屠小刀说：「今晚就和我挤一挤吧，次日再帮你收拾床铺。」

屠小刀答应了一声，便和老酒鬼同榻共眠，老酒鬼不久便鼾声如雷，但屠小刀辗转反侧，哪里能睡得着。

月影从窗外投射进来，屠小刀望着如水的月光，思绪不由得飘飞起来，他想家了，想念那个平静的小山村，想念山村中自家的小院，更想念与他相依为命的父亲，可如今屠蛮业已身死，不由得想到这里，屠小刀不由得悲从中来，不由得哭泣起来。就在这时，窗外的黑暗中，忽然传来呼唤声：「屠小刀、屠小刀……」

屠小刀的身躯随着呼唤声慢慢漂浮起来，他身旁的老酒鬼睡得跟死猪一样，对此毫无察觉。

屠小刀的身躯突然穿墙而过，天上的月亮业已沉落，房外漆黑无比，黑暗中，那神秘的，有些邪恶的声音仍旧在声声呼唤着屠小刀，屠小刀像一人虚幻的影子，随着那呼唤向黑暗深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