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月下之比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生死死如四季更替，生死本为一体，有无才有生，有生才有死，所谓的形神俱灭，只不过是从大道中来，又重回大道中去，实际上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既然如此，何来悲哀嗟叹？」

「大胆！」恶头陀怒视老酒鬼身后的屠小刀，「微尘般的小儿何以口出狂言！」

「这位前辈，」屠小刀不卑不亢地出声道，「晚辈只是说出真相而已。」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不乞丐呵呵大笑，「老酒虫的这个弟子有点意思。」

「让诸位见笑了，我这孙儿只是信口胡说，大家可别当真。」

「老酒鬼只会谦虚，你这孙儿所说的字字玑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说不定对我等以后苦修渡劫都有助益，作何会是信口胡说？」徐半瞎转向朽木雕道，「此子若让朽木匠好好雕琢，前途将不可限量！」

「木匠我只雕朽木，不琢良才。」朽木雕一脸冷淡。

「不论怎样，这小子的一番话，听来的确受用，」恶头陀出声道，「如今酒足饭饱，便让这五个后生晚辈比划比划吧。」

所见的是朽木雕从乾坤袋中掏出些许碎木，往空中楼阁外一扔，那些碎木便组合成一座木质广场，悬浮在空中楼阁外。

「我们彼此表面上虽说各自谦让，但说到底心中都有傲气，对彼此都瞧不上眼，但若让我们动手，那非撼山倒海不可，故而就让我们手下的弟子代我们出手，一来好分出个高低，二来也避免伤了和气。」不乞丐夸夸其谈，看来这竹林之比便是他的馊主意了。

「臭乞丐就喜欢好勇斗狠，但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哪个又不是眼高于顶？」老酒鬼笑言，「只怕到时的结果不能遂了你的意。」

「那咱们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呗。」不乞丐仿佛胸有成竹。

听不乞丐所言，余者不由得冷笑，众人便把弟子召集起来。

屠小刀和老酒鬼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在这个地方便权且当做老酒鬼的弟子。南宫舍是朽木雕的弟子自不必说，只是他业已不叫南宫舍，朽木雕叫他朽木，世人都道「朽木不可雕」，而朽木雕偏偏非朽木不雕，他把美玉良才视作粪土，却把朽木看成是宝，当真让人摸不透，屠小刀隐隐猜到，自己的一壶天宝器应当就是朽木雕炼制的。

不乞丐的弟子是一个身材魁梧、粗眉大眼的少年乞丐，看模样十四五岁的年纪。凭不乞丐的能力，完全没必要当乞丐，但他却当了乞丐，当乞丐也就罢了，却不低眉顺眼，哀哀乞食，反倒飞扬跳脱、不可一世，仿佛觉着自己像个王公贵族。为了让别人知道他对于目前的身份相当满意，不乞丐便称他的弟子为不乞小丐，不乞小丐不但有其师魁伟的身材，也有其师跳脱不羁的性格，并且其骨骼惊奇，天赋惊艳，让不乞丐欢喜不已。

再说徐半瞎的弟子，是一人十六七岁、行将弱冠的少年，其人一张马脸，身材高瘦，和其师尊一样，穿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袍，踩一双芒鞋，神神道道，讳莫如深，可能徐半瞎嫌自己的名字太难听，是以替其弟子取了一人极其雅致的名字——仙游子。

徐半瞎将五人召集到一起，让他们互相通报了姓名。之后他查看了各人的修为，五人中以屠小刀的修为最低，才是莲开后期，于是徐半瞎便用封脉之法将各人的修为都控制在莲开境后期。

恶头陀的弟子是一个黑胖子，实际年纪比屠小刀还要小一些，但体格都快是恶头陀的两倍了，他从不知饱，口腹之欲从未有满足之时，他的贪食如同洪荒巨兽饕餮，故而恶头陀将之取名噬餮。

徐半瞎道：「方才师尊们的话，想必你们也都听到了，今天我们以武会友，阁外的广场就是你们的擂台，只是不知谁愿意先登上擂台成为擂主？」

五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率先登上擂台。

不乞小丐道：「既然这样，就由小丐当这擂主！」说毕他纵身一跃，登上了擂台。之后他对空中楼阁喝道：「谁愿与我一战？」

黑胖子噬饕高喊一声：「我来会一会你！」说毕一展身形……下一刻只听「噗通」一声，整座空中楼阁都震颤起来，原来噬饕身形太过于笨重，修为又被降低了许多，一时不适应，竟然摔了一跤。

噬饕慢腾腾爬了起来，吃力地一纵身，方登上擂台。老酒鬼他们从空中楼阁中飞了出来，坐在虚空中，看着下面的对战。

噬饕哼哧哼哧向不乞小丐走去，他仿佛很紧张，于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根用碧霞灵猪的后腿制作成的火腿，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他这么走着吃着，吃着走着，等来到不乞小丐面前的时候，只剩下了一根腿骨，噬饕单手拎着碧霞灵猪的腿骨说道：「见笑了，小丐兄长，我这火腿还没吃完，请稍待片刻。」

「你这火腿不是业已吃得干干净净了吗？」

「小丐兄有所不知，整根火腿若论最美味的部分还是这腿骨。」说着噬饕「嘎嘣嘎嘣」地将这根腿骨也吞入了腹中。

「美味，真美味！」噬饕摸着肚皮，一脸的满足感。

「噬饕贤弟你吃好了么？」

「小丐兄长，还望您比试之时能手下留情，给我留些颜面，你知道小弟的，我一向只关心吃，对于好勇斗狠却是不太擅长。」噬饕低声说着，他的面上甚至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不乞小丐哈哈大笑：「噬饕兄弟，今后还是少吃些许吧，以后要勤加修习！」

「感谢小丐兄长这么关心小弟，但我一站在英明神武的您面前就会忍不住紧张，而我一惶恐就会忍不住吃东西。」噬饕又伸手往乾坤袋中掏去。

「别吃啦！」不乞小丐一声怒吼，吓得噬饕一跤摔在地面，从乾坤袋中拿出的一把雪莲子撒了一地。

「不好！」虚空中的不乞丐惊呼了一声。

就见那些雪莲子突然爆裂，从中绽出一道道扭曲的符纹线条，这些符纹线条交织成一个饕餮的形状，将不乞小丐困在其中。

「饕餮纹！好小子，你竟然暗算我！」不乞小丐怒吼着，想要挣扎反抗，可惜为时以晚，如今他被困在饕餮纹中，身上一丝元力也使不出，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徐半瞎眼见于此，便道：「首场比试，噬饕胜！」

胜负既判，噬饕便收回了饕餮纹。不乞小丐面如死灰，他本与噬饕实力相若，甚至还稍稍高出一点，若以实力硬拼，理应是他赢才是，结果却以这样的方式输掉，实在是心有不甘，但又说不出何，只得跺跺脚走了了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