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秀在商场逛了好一会儿，现在不像以前，在商场买东西不再需要票证，不过商场的员工依旧懒洋洋的，抬着头对她爱理不理。

林秀目光在柜台上逡巡一圈追问道，「有没有手表？」

她现在觉得没时间看太不方便，老问别人也不行。

售货员说，「有二十块的、五十块和一百块的。」

她取下来给林秀看，全都是石英表，表盘背后刻着林秀没见过的标签，她猜测这些表是国产，而非什么大牌，于是追问道，「没电子表吗？」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什么是电子表？」

林秀不由有些灰心，她记得年少的时候用过一种两块财物一块的电子表，便宜又好用，这里卖的石英表虽然不贵，但都卖的杂牌，贵而无用。

她这么想着，便干脆去废品回收站买了几块没那么旧的坏表，花了一块财物，然后拿到修手表的大爷彼处修理。

大爷戴着眼镜，看见她手里的手表，顿时乐起来，「这手表居然还有浪琴的，不过里面弄得这么坏，修理得重新换个表芯。」

林秀无可奈何说，「只要随便修好一个就行。」

大爷点点头，挑了一个保存最完好的蝴蝶手表，让她过几天来拿。

林秀这么一折腾，回到家的时候业已快十一点，她提着菜回到家里，看见婆母和小叔子都在家。

小叔子躺在沙发上和他妈说话，婆母埋怨道，「作何现在才赶了回来，等你做好饭怕不是得到日中。」

林秀把菜放桌子上，小叔子瞟了这些菜一眼，笑着说道，「妈，你别说嫂子，这哪里有人比嫂子还贤惠？」

他历来朱唇甜，果真把婆母说得眉开眼笑的。

但林秀知道他很少替她说好话，果真，过了一会儿他就说，「妈，夜晚我有好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是我的好哥们儿，特别照顾我，你可别嫌弃他们。」

婆母拉着脸说，「又带不三不四的人来玩。」

小叔子塞了一块财物到婆母手里，「您帮我买点菜呗。」

林秀清楚小叔子小姑子是婆母的心头宝，这两人说话老太太哪有不答应的，果真，过了一会儿婆母就对林秀道，「你下午再去买点菜，买条鱼，炒两个素菜，做个回锅肉，再炖点汤。」

林秀看着她没说话。

或许是她上辈子太软弱，她家人使唤她总是很随意的，小叔子爱在外面玩，但办一桌子席面得上十块，他舍不得花财物，每次就让她在家做。后来小叔子成家，他媳妇在移动电话店上班，又生了儿子，他们一家人日中带去上班吃的饭和晚上要吃的饭也是她操劳，活像人家家里保姆似的。

林秀不是没和丈夫提过分家，可是丈夫没答应。

「我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人人把我们拉扯大，我舍不得老太太受苦。」

要不就让小叔子一家出去住呗，可那房也是老太太出了财物的，只要一说这事她就撒泼打滚，说她做媳妇的欺负老娘，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如今想来，大概还是她太卑微以至于人尽可欺。

林秀弯着眉毛笑言，「妈，我昨天才和你说过，我找到了新工作，下午就要去上班。」

婆母愣了愣，道，「这么快？」

林秀点点头，「学校孩子多人手少，我们要快点接过担子。」

老太太总有点将信将疑的，她记得教师这岗位挺难的，邻居有人花了大几千才被塞进去，怎么到林秀这个地方和喝水似的轻松？

不过让林秀下午做一大桌子菜的事情就得告破，婆母便道，「媳妇，你待会儿接妍妍的时候记得买点菜赶了回来。」

她嘟嘟囔囔道，「我还是得和你一起去看，免得你被骗。」

林秀心里好笑，但还是答应了。

今日里张妍妍下课有些晚，林秀到教室接孩子的时候才发现小孩子埋头苦写。

看见林秀进来，金老师无可奈何地说，「我让她带回家写，她非说要写完，这丫头太倔了。」

林秀看见女儿在一个习字本上笨拙地划拉着，在老师解释下她才清楚，张妍妍这丫头画画入迷忘了写老师布置的大字，所以现在赶作业，

张妍妍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好几个字，妈妈，等等我。」

金老师是个负责的老师，于是坐下来耐心地等着，也不催促。

林秀看了她几眼，忽然心中一动道，「妍妍，下次要画画等晚上自习课再画，那时候时间是够的。」

金老师笑起来，「妍妍夜晚还有自习课啊。」

林秀摇摇头，「是一人朋友新办的夜间托管所，有些家长夜晚没时间照顾孩子，就把孩子交给学校照顾。说实话，他也是新办不久，还在招人，就让我们先去听课试试，要做得好就和幼儿园联合开办。」

金老师饶有兴致地说，「招人是怎么招？联合开办又是作何回事？」

林秀慢慢说，「主要招有耐心的老师，不辅导功课，就看管小孩。至于联合开办……他就说租借多余的教室给幼儿园，老师自己带着孩子去上课，其他他一概不插手。」

老师当然不能带着孩子在幼儿园补课，是以租借场地是他们一贯的招数。

金老师果真很动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据林秀所知，金老师手下教着三个班，只因她姐夫是小学部的教导主任，她还多多少少是个小干部，权利挺大。

林秀没说话，只进了厨房给女儿和自己各舀一碗饭，然后坐在桌旁开始吃。

她们说完话小姑娘也写完作业，林秀带着小姑娘在菜市场买菜，但这么一来回去就快十二点半，林秀回家看见菜已经做好放在桌子上，卖相不大好看，她那婆母和小叔子端着碗在吃饭，一点等她们母女俩的意思也没有。

婆母抬头看她一眼，不冷不热说，「还知道回家？」

林秀一点都不生气，「晚上的菜买好了，放在厨房里。」

一家人闷闷吃了饭，林秀回自己卧室看见一封信，上面有熟悉的字迹。

林秀（收）

是丈夫张仲清写的，她以前和张仲清恋爱的时候尽管是异地恋，但感情不错，基本上过一天就会寄一次信，只不过这都是以前。现在他出差一个月也不依稀记得给她写信，林秀性格不主动，就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难怪后来他出轨的时候借口是和她「没有共同语言」。

她拆开信瞅了瞅，里面先写了不要为了姨婆那边欺负小姑娘的事情生气，又说收到三妹的请求，让她拿财物给小姑子买件衣服。

林秀冷笑一声，提笔在信纸上的话语却极其温柔，说自己不生气，只是听见有人闲话他家「断子绝孙」而已，她早就想给家里人买东西，可惜手里没钱，让他寄几百块财物过来，分别是给小姑子买衣服和口红的开销，还有小叔子请客的，婆母打牌的，不然把她的裙子送出去也行，话里话外就是要财物。

写完信，林秀顺便从柜子里找出那件裙子看了一眼。

这裙子是件明黄色花纹的及膝长裙，是雪纺纱的，按照林秀后世的目光来看，这件裙子并不好看，穿在身上也热，可是现在少有颜色这么艳丽的衣服才显得出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这件裙子一会儿，没有舍不得的意思胡乱塞在柜子里，但正要出门的时候却心中一动。

只不过来不及细细思考内暗自思忖法，外面却传来婆母的声线，「媳妇，你出来一下。」

婆母只要一说话，肯定没好事，林秀坐在沙发上，婆母就盯着她说，「林秀，待会儿你回来早点，我听说季同那朋友……姓罗的那个要来，我年纪大了和她没有共同语言，还是你们年少人好说话。」

什么陪人家说话？还不是想要她早点赶了回来操劳家务？家里就一个灶，一桌子菜得做一两个小时。

林秀一眼就看穿老太太想法，却没有揭穿，笑着说，「我在这个地方不太好，目的太明显，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万一被吓跑作何办？」

婆母沉思一下说，「也行，那你就提前请个假回来做菜？你小叔就说家里数你做菜最好。」

林秀依旧笑眯眯的，「我第一天去上班就请假怎么好，要不我尽量弄快点，看能不能早点赶了回来搭个手。」

婆母勉强同意了，林秀把还在迷糊睡觉的女儿叫醒，出门前顺手把细细看过的裙子塞在自己包里。

李秀芳喜滋滋地说，「上次你给我说的方法还真好，我现在整天在家里放磁带，不光我家珠珠能说几句英文，她爸也会说那何好啊油呢。」

林秀在想事情，但巧的是竟然正好在幼儿园遇到李秀芳，李秀芳给晒得脸色发黑，看见她连忙招手问好。

林秀祝贺她道，「你依稀记得过段时间就换更难的磁带，偶尔还要和她对话，学英语就要多听多读。」

她不大清楚英语作何学，她读书的时候就是学的哑巴英语，语法一流但一句英文都说不出口，幸好还记得辅导女儿作业的时候了解的先进理念，现在拿出来教小孩子是足够了。

李秀芳有点为难，「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会学英语，不过这也太难了，我只读过小学，不像你们知识水平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