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师虽然家里有财物, 但其实根本没去过国外留学,他父母都是老派人,教他的东西也很传统。只是他偶尔在朋友里吹牛的时候为了假装自己见多识广, 会故意胡诌些许事情。
林秀就挺懂的,回忆了一会儿对他说,「学学英语、唱歌跳舞的总行吧。」
她还说起自己的见闻,像何三岁学跆拳道、五岁学高尔夫之类的,她没见过之前也以为是谣言, 结果真去人家的培训班才发现自己想象力远远不够。
吴老师都懵了, 问林秀,「你到底是学画画还是学写小说的,怎么我听起来那么玄乎呢。」
林秀:…………
林秀耐心说, 「我觉得教唱歌跳舞不算出格, 毕竟人家花了那么多财物来报班, 总该拿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吴老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又过了一天,家里打电话过来,林秀就知道婆母那件事露馅儿了。
林秀知道他被自己说服了, 他本来就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也是这时候她知道损失了多少钱,一共三千块,骗子机构给了七十九块「利息」, 还有鸡蛋面条等不值钱的小东西。
这件事自然没法瞒,婆母和张三花心烦意乱, 全都慌了心神, 加上小叔子急于结婚,想要搬出家门住,只能向自己母亲要钱。
婆母自己都一堆糟心事,哪来财物给他买新婚房, 骂了他一顿,结果这人被骂之后心里憋着气,回身把事情捅穿了。
这件事惊动最大的自然是老大和林秀丈夫。
毕竟那些钱有三分之二都是他的。
是以林秀接到的电话也是张仲清打来的。
这时候张仲清声线年轻多了,林秀记忆里是那暴躁刻薄的中年男人,早想不起年轻时的他是什么样子,听见声线反而被勾起一点回忆。
张仲清声线冷淡淡的,「家里出这么大事情,作何不告诉我?」
林秀说,「我写了信给你,不过理应没寄到。」
只不过他态度依旧没缓和,他一直觉得林秀挺软又挺蠢的。以前他娶林秀就是因为喜欢她「贤惠」的性格,然而等这种贤惠啪地打他脸上的时候……
张仲清想问问她作何不给自己打电话,过了一秒才想起她可能不清楚自己这边办公间的电话号码。
张仲清尽量心平气和和她谈话,「妈没读过书,不懂骗局圈套,你也不懂吗?」
林秀说,「可是我劝不动她。」
张仲清,「家里财物你还全给她?」
林秀傻乎乎说,「你不是说让妈管钱吗?我听你的,要孝顺老人家,所以把财物全给她了,她爱怎么花就作何花,只要身体好就行!」
张仲清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憋了一会儿,问,「那你手里还有多少财物?」
林秀,「没财物了,妈现在一点钱都没有,我总得给她防身。」
谎话随口就来,毕竟就算对峙婆母也说不清。
张仲清气得一度想要随即换个老婆。
他自然没把所有财物寄回家,但是因为清楚林秀特别节俭省财物,是以把财物放她那儿他根本不用操心。结果现在人家没私心地把钱全上交给他亲娘,他能怎么说?骂她不该这么孝顺?
他沉默好一会,最后说,「这样吧,你也别把财物给妈了,她看不住。」
林秀差点被他笑死,还火上浇油,「你多寄钱赶了回来,家里没米开火,等着你工资呢。妈不开心,你别说她,让她心里不舒服。」
张仲清没管自己母亲心里舒不舒服,反正他很不舒服。
他嘟囔道,「你作何回事?」
林秀回忆婆母吵架的语气,大声嚷嚷道,「我作何回事?我还要说你咋回事,你没听过卧冰求鲤恣蚊饱血的故事吗?妈是咱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人,她作何开心都行,你孝心喂狗肚子里吃了?」
张仲清:………
他真的无言以对。
张仲清,「算了,过两天我回来看看,还有你别何事情都顺着她,你清楚她……她脑子不大好使。」
林秀把他气到哑口无言特别开心,再随口敷衍两句,兴致勃勃跑到公园看自家嫂嫂摆地摊。
林秀脾气软,杨宝芝比她不遑多让,站在那儿别别扭扭地不敢说话。
这时候公园没秩序,也没什么城管管人,周遭充斥着各种吆喝声和叫卖声,唯独杨宝芝这里安寂静静,简直是闹市中一股清流。
旁边大婶给她鼓劲,「你别怕,第一次都这样,多说说就没事了。」
杨宝芝差点哭了,「我、我不敢。」
林秀当时把这件事托付给杨宝芝是真的没办法自己做,所以根本没考虑她性格,发生这种事让她挺意外的。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杨宝芝忐忑又难过地说,「妹,我不行,你去找别人吧。」
林秀摸着下巴,「隔几天给你弄个喇叭来,也不清楚现在有没有这东西。」
杨宝芝低头,「你换个人,我把你事情搞砸了作何办?」
杨宝芝不由得想到家里好几个只因营养不良长得瘦弱的小孩,咬牙道,「行,我再试试。」
林秀不想只用半天时间就否定一人人,她想了想说,「你就当替我帮帮忙了,这样吧,我给你工资和提成。卖掉一件东西给你一分财物,」
林秀朝她招了招手,溜溜哒哒去了其他地方。
这时候的公园充满原始朴素的力场,其实当初这里是城门,城门下是护城河,等到改革开放之后才被重新修整成娱乐场所。
正只因如此,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不但有卖东西的,还有卖手艺的,骗子数不胜数,甚至连孤儿院也开在此处。
这家孤儿院挺穷,因为没什么人捐财物,还老有人喜欢把不想要的孩子扔进去。
林秀以前的邻居就做过这种事,这户人家生了五个孩子,全是姑娘,他们只好扔了一人在孤儿院门口,林秀还听见他们私下说在孩子身上做了标记,准备等孩子成年后再认赶了回来。
她随便到处逛了逛,没何兴致想要走了,回身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站在孤儿院门口,穿着整齐的格子衬衫和皮鞋,与孤儿院的装修格格不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秀震惊了一下,没不由得想到那位颜房东居然是一位热心人士。
她和人打了招呼,才看见颜房东面上有些愠怒之色,像是在与对面的人吵架。
林秀不是热心肠的人,只不过她觉得这位颜房东是个好人,于是顺口劝架道,「有何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对面是个胖子,看样子是孤儿院的管理,他苦着脸说,「我也想好好谈,不过颜先生上来就对我骂一顿。」
颜房东皱着眉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胖管理又说,「颜先生,我知道你给我们孤儿院捐了不少财物,然而你也没有权利干涉人家领养谁吧?」
林秀好奇,「怎么会不让领养?」
颜房东冷冷说,「这个被领养的姑娘是个傻子。」
又补充道,「才十四岁,领养人是个五十岁的老鳏夫。」
林秀一下就懂他的意思,毕竟被奇葩新闻浸染过的后世人,比现在的人更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林秀蓦然对胖管理开口,「我觉着你能够同意领养。」
颜房东一愣,林秀又说,「但你要清楚,□□十四岁姑娘是犯法,不管她同意还是不同意,不管她是正常人还是傻子。你当然可以同意领养,但以后要不要告你,颜先生是否还继续考虑给你们孤儿院资助就不清楚了。」
这时候大家都还挺保守的,她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实在挺镇人的,反正两个人都被她镇住了,胖管理更是用了很久才消化完里面的内容。
他苦笑一声,「实在不是我们想要这样,只是我们也难啊,还有一人傻子,成年后又能作何办?」
林秀和颜房东都没去管他烦恼的唠叨,一起结伴走了。
颜房东挺礼貌地和她道谢。
林秀说,「不用谢,其实就当还你人情。」
颜房东点点头,就在林秀以为他要告别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小声问,「其实我想问,你送的那个菜作何吃?」
林秀愣了下,「你不是本地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颜房东说,「我是,然而……我从没吃过这些。」
林秀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顿时升起一点怜爱。颜房东尽管年纪不小,大概只因出身好,至今还保有一点天真可爱。她看他就像看自己子侄辈,想当初张妍妍可叛逆了,又很独立,一点给她散播关爱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对方说了吃法,他也认真听着,不知不觉就到中午。
林秀告别这位礼貌的新房东之后就去接女儿下课,张妍妍今日居然不是一个人,身后方还跟着一串小朋友,她就像老鹰捉小鸡里的母鸡,一边牵林秀的手,一边很有气势地和自己的小伙伴们说话,「大家排好队,不要乱跑。」
林秀问女儿,「你在做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妍妍认真说,「带她们去买头花。」她炫耀似的晃来晃,「大家都说好看。」
林秀:………
她觉着自家女儿比她会做生意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