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林秀她老公张仲清是个相当精明的人, 她自己则恰恰相反，不然也不至于活得那么狼狈。

只不过幸好她有机会来修改自己的错误。

张仲清周六要回家，他有大约半年不曾回此物小县城了, 不光婆母想念，张妍妍也每天翘首以盼。

周六一大早，小姑娘就起床穿上自己最喜欢那件粉红色的小裙子，让林秀帮她在头顶上扎了一朵大蝴蝶花，漂漂亮亮像要去春游似的。

林秀心里有点发酸, 她记得张妍妍更小的时候还会因为爸爸不回家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把枕巾都打湿了。

虽然后来她变成一个坚强的姑娘，但林秀清楚父亲这一职位在她幼年缺席给她的性格造成多大的影响。

林秀替她抹完宝宝霜，准备背上包出门买菜, 被她拉住了。

张妍妍歪头冲她卖萌, 「妈妈, 我也想一起出去。」

林秀戳穿她想法, 「你是想吃棒棒糖吧？」

张妍妍害羞地笑了。

考虑到张仲清回家，家里要做大菜，像什么大鱼大肉，林秀特别不擅长此物，只因以前家里穷得吃不上肉, 所以谈不上用这些锻炼厨艺，刚嫁到张家时还老只因这件事被婆母嫌弃。不过现在的她和当初可不一样, 做菜的花样儿恐怕连些许菜馆都比不上。

张妍妍蹦蹦跳跳掰着手指头, 「今日要吃小鲤鱼，吃豆腐，吃酸菜，上次让爸爸给我带娃娃赶了回来, 还有菠萝橡皮擦。」

林秀无奈，「你别又把橡皮擦吃掉了。」有段时间张妍妍的草莓味橡皮擦用得飞快，她以为被弄丢了，后来才发现这姑娘把橡皮擦放杯子泡成了「草莓水」来喝。

母女俩一面说话一面买了些菜，林秀漫不经心地付钱结账，还顺路从公园路过，瞅了瞅杨宝芝的工作情况。

走到公园外觉得有些累了，她闻到路边摊的香味生出一点童心，带着女儿一起落座来。

以前林秀有些老干部作风，从没吃过一次路边摊，现在坐在这个地方，看着陈旧的板凳，闻到火热的空气里飘散的热辣油子味道，居然发觉自己对此无限怀念。

路边摊是种奇怪的东西，味道说不上特别好吃，但就是令人垂涎三尺。

这家路边摊卖些凉皮、凉面和豆腐脑，豆腐脑是招牌美食，颤巍巍的雪白豆腐脑上淋了红油，撒上绿色的葱花，炒黄豆，让人生出食欲。

林秀给张妍妍叫了一份小份的，自己渐渐地吃那份大份的。

吃到一半，老板过来笑咪咪和她打招呼。

林秀愣了一下，这人是曹珠妈妈，她最近很忙，没怎么遇见她，良久不见，她剪了短发，显得极其精神。

她好奇问，「你怎么在这儿？」她记得这人是一家水果摊老板。

曹珠妈妈示意她看坐在一旁擦汗的男人，「一起做，反正有空闲，我手艺又好。」

林秀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不由有些羡慕。

曹珠妈妈还挺喜欢林秀的，因为觉着她有见识又聪明，就和她多说了一会儿话，蓦然拍了下膝盖，拿出一张报纸问是不是她。

林秀被问懵了，接过报纸，发现是一份当地日报。

日报上的消息挺杂乱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唯独这篇新闻占据了大半个版面，讲述热心市民林女士协助破获一起重大诈骗案件的事情。

不仅如此，中间还贴了一副照片，是林秀和一群警察站一起。尽管像素不太好，但只要是熟人，肯定能一眼认出林秀。

林秀想起自己去参加的表彰大会，确实有人给他们照相，但她以为那是职业拍照，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真登出来了，还放这么显眼的地方。

林秀有点无奈，「他们不怕我被报复吗？」

曹珠妈妈吓了一跳，「会吗？会吗？」

林秀叹气，「没事，我会给报社打电话，你哪注意到的？」

曹珠妈妈说，「随便看的，不是说多看报纸长见识？现在幼儿园的知识就这么难，万一以后我家妞读了大学，她妈还是个大字不识的人不得和她有代沟啊？」

林秀想发笑，她以前也有这样的心理，因为害怕和女儿没有共同语言，是以一贯花心思复习自己的初高中课程，还去了解过小女孩们喜欢的明星、动漫等等。

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来了许多客人，还有曹珠妈妈的熟人。

她和那个林秀挺眼熟的男人打招呼，「颜医生，你下班了？」

颜房东人高马大的，坐在小塑料凳子上十分别扭，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

他冲曹珠妈妈点头，「来份豆花，和之前一样不要葱不要蒜不要辣。」说完才向林秀问好。

曹珠妈妈好奇，「你们认识的？」

林秀点点头，「是我的新房东。」

曹珠妈妈就和林秀说，「那还真巧，颜先生就在这家医院上班，最爱吃我家的豆花。」

她说着端了一碗除了酱油何都没有的豆花出来。

林秀清楚有些人口味淡，但还从未有过的见这么淡的豆花，和她口味完全背道而驰。本地人爱吃辣，要让老板做出不辣的豆花也算不容易。

她忍不住说，「还不如吃甜豆花。」

结果颜房东居然置于筷子，很认真问，「能够吗？」

林秀：………

他吃饭挺慢，又很礼貌，偶尔还会和林秀搭话，林秀看他越看越喜欢，以她的心态，就像看一人合适的女婿或侄女婿一样。可惜她上辈子到死女儿也没给她领个男朋友回家。

颜房东不清楚她心态，看了一眼张妍妍，又看了一眼她，「是你侄女儿吗？和你挺像的。」

他之前没见过张妍妍，是以认错很正常。

张妍妍用纸巾擦干净朱唇，一把抱住林秀，甜滋滋喊了声「妈妈」。

颜房东愣了一下，说声「抱歉。」

林秀摇摇头，「没事。」

但接下来颜房东又多看了母女俩好几次，把张妍妍都快看不自在了。

林秀忍不住说，「你刚还说我们像，现在又觉着我们不像了？」

颜房东解释道，「不是不像，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你都……有小孩了，我们彼处结婚挺晚的，越独立的女孩子结婚越晚，二十七八都不奇怪，是以有点诧异而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秀看颜房东的打扮，就知道他肯定从大城市过来的，和他们县城观念有差异。

曹珠妈妈又凑过来听他们聊天，闻言忍不住笑了，「林秀和我一样年纪大，你怎么不诧异我？」

她憋笑问，「你不会以为我是被抛弃的未婚未成年单亲妈妈吧？」

林秀想了一会儿，终究悟到颜房东的关注点，她的确有点娃娃脸，但总不至于……

颜房东被拆穿想法，一时间居然有点红脸。

他其实就觉着林秀一人挺聪明的姑娘，居然这么惨被人骗了，还想劝她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误入歧途。

曹珠妈妈恍然大悟，抱怨道，「是以颜医生你是觉着我长得老呗？」

颜房东在曹珠妈妈面前撑只不过三招败下阵来，赶快离开小吃摊。

林秀牵着张妍妍刚出了去，被颜房东喊住，他塞了一根棒棒糖给张妍妍。

张妍妍之前对颜房东还有莫名的敌意，棒棒糖到手，整个人像被糖水泡过一样甜甜喊了声「哥哥」。

林秀说，「不用给她买，她吃糖吃太多又要吃坏牙齿。」

颜房东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下次不会了，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等对方走了，林秀就看见张妍妍小心翼翼把这根棒棒糖放裙兜里，她今日穿着一条棉布半身裙，裙子左右两边各一个小布兜，已经被她用各种东西塞满了。

林秀不由有点吃醋，「你怎么不喜欢妈妈给你买的棒棒糖？」

张妍妍解释道，「这个不一样，能够吹口哨。」

林秀揪她辫子，「还有，为何要喊他哥哥？」人家也三十岁了吧，和她现在的年龄差不多。

张妍妍在学校里别的没学会，就会卖一手好萌，歪头朝她眨眼睛，「只因只有哥哥才会买棒棒糖。」

她还讨好地替林秀拎起一人小袋子，装模作样很累得模样，看得林秀好笑。

弄完这一遭回家已经十点半，林秀打开门，看见腿上打着石膏的小叔和婆母坐在沙发上，今天小姑子也请了假，穿着一身漂亮裙子，朱唇上涂着口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怀了他们家宝贝疙瘩，单传独子的玲玲也在这个地方，漂亮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上，靠着男朋友说话。

一家人都是干净整洁的模样，唯独外出之后提了几袋菜的林秀对比之下很狼狈。

婆母还使唤林秀，「二媳妇，你男人要赶了回来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趁着他在家多表现表现。女人嘛，平时偷懒能够，但在自己男人面前一定要勤快，这样才惹人心疼。」

林秀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为难地说，「可是我头晕。」

婆母朝她翻白眼，「你平时不头晕，就现在头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秀不好意思笑笑，「平时也晕，大夫说我这是照顾一家子太累了，让我好好休息，累晕过去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