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听了婆母的话, 还挺感同身受的,毕竟辛辛苦苦养大一人儿子,转头就有了媳妇, 想想就心里发酸。
林秀知道不能让老太太这么下去,他们补习班话题够多了,一会儿是豪门风云总裁秘闻,一会儿又是婆媳争斗何的,人家拿着这些谈资就能兴致勃勃说上一人月, 十分影响形象。
她和吴老师小声说了两句, 就有一个高个子的阿姨走过来,一把把人扶上椅子。
老太太拗只不过她们两个年少力壮的女人,只得乖乖坐了。
林秀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水和一把糖, 堵住她嘴巴。
有人好奇问林秀, 「你们这里真有那么个虐待老人的媳妇儿吗?」
大家不由咋舌,这跟想象中凶神恶煞的蛮横女人根本对不上。这姑娘白白净净的,私下里作风这么狂野?
林秀朝她微微一笑, 「是不是虐待老人我不知道, 但她儿媳妇就一个,就是我。」
那人又问,「你妈说你骗她私房钱, 这是真事儿还是假事,还有那个乱搞男女关系……」
林秀叹气, 「这是她误会我, 老人家上了年纪昏了头。她一直没有来过一次这里,作何就清楚我乱搞男女关系了?不信你们问问她,知不知道那男的长啥样。」
婆母自然不知道,她就是瞎掰的, 想出口气。
于是嚷嚷道,「我是听人说的。」
林秀问她,「听谁说的?能说出那男的长相吗?」
婆母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秀摊手,「看吧,我就说她上年纪糊涂了。」
婆母不依不饶,「那还有我的几千块呢?你总得还给我。」
林秀不慌不忙地说,「你别急,等人。」
记者朋友带着主持人来得不多时,或者说只要有新闻他们就会闻讯而来,更何况是这么有话题度的消息,刚上过报纸善良的女线索人和她婆婆。
林秀以前就在本地电视台看过这类节目,家长里短,调解纠纷,东家偷了西家的鸡,王老二在李老三家吃的酸菜太多被怀恨在心,全靠主持人一张嘴皮子说。
主持人蛮有兴致地先问林秀,「您和你婆婆有何问题?」
林秀懒得和老太太多废话,言简意赅道,「我觉着她理应接受社会主义改造和教育。」
主持人又问婆母,「那你对你儿媳妇有何看法?」
于是转头就哭哭啼啼,说了一大串话,简要来说就是儿媳妇如何不孝,如何骗她财物。
老太太是个没受过苦的人,年轻的时候靠老公,上了年纪以后靠儿子,她要一说话,家里人没人敢不听,如今遇到个要翻了天又背后插刀子的儿媳妇,恨不得全世界都和她一起来谴责。
主持人朝林秀看,林秀耸肩道,「看吧,我就说她思想觉悟不行,公安同志只因这件事表彰了我,结果她还不信。我觉得你们报纸应该做个专栏,对她们进行思想教育。」
她官腔扯一堆,看起来就有理,记者也觉着调解主要要对老太太进行思想教育。
于是劝她道,「林秀同志也是为人民做贡献。」
话没说完,老太太一声大嚎,手掌拍在地面。
主持人,「………」
主持人不是吃素的,她也调解过不少家庭纠纷,遇到调解不了的就靠嘴皮子,把人说晕过去,就算大功告成。
结局就是婆母上了年纪,被一番教育之后事情就结束,她也被莫名其妙赶走。
围观的人见没有好戏看,准备走了。
林秀偷偷问过记者,这时候喊住他们,「记得周三看报纸,本地日报,有后续。」
这事发生在身旁,大家觉着颇为新奇,于是纷纷点头。
大夏天的,林秀忙出一身热汗,看见旁边有个卖冰棍儿的推着车,便把人叫过来买了几根。
冰棍儿有白糖的,一毛一根,有薄荷的,一毛二,装在铁皮箱子里,用毛巾盖着免得化成水。
林秀挑了几根长得好看的,装在塑料袋里提上去,随后分给办公间的老师们。今日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出得问题,道个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吴老师这个地方还要更认真些许,林秀直接请他吃饭。
吴老师接受了邀约,「我还是从未有过的和女同志一起吃饭,林秀,你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呢?」
林秀调侃,「中午吃食堂不是吃?」
他们补习班男少女多,除了吴老师以外只有两个男老师,还都只是兼职。
他们这边说着话,吴老师对面那个埋头的女老师忽然抬起头,对林秀说,「林老师,我觉得你在下周一的会议上还是念份检讨吧,毕竟对补习班影响不好。」
这事还真是林秀的错,她没理由直接拒绝。
女老师认真说,「尽管不是故意的,然而造成的效益损失可不低。」
吴老师打圆场,「没事,林秀她又不是故意的。」
林秀插嘴,「如果我能补回来,是不是就不用写检讨?」
女老师不高兴地看了她几眼,不情不愿同意了。
等出了办公室,吴老师安慰林秀,「她是我爸派来的,初来乍到,想立威呢,没不由得想到你撞她枪口上了。」
林秀无语,「你爸作何什么都管。」
吴老师叹气,「这就是我不想让他帮忙的原因,他一插起手来何都管,比太平洋警察还管得宽,他办公间里三个助理,婚事全是他搞定的。」
林秀揉了下脸,「这下又多了件事情。」
林秀不想回去对着张仲清母子的脸,打了个电话给张三花说在外面吃,就把张妍妍接回出租屋里。
出租屋里没有厨房,现在的屋子都这样,厨房统一在走廊上,大家在走廊上做饭,和周遭邻里相处的时间多,大家关系就近了。
今天她切了好几个土豆准备炒酸辣土豆丝,又准备了鸡蛋要给张妍妍做她心爱的鸡蛋灌饼,转头就看见颜医生站在一个灶台面前,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但麻烦的地方在于有人手脚不老实,所以林秀一直不会把厨具放在外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秀愣了一下,喊住此物好人,「你作何在这儿?」
颜医生不想解释太多,「那边房子出了问题,我搬到这个地方。」
林秀一时间有点羡慕,人家不但长得好,工作好,连房子都是好几套。
她把菜炒好后盛在盘子里,让张妍妍出来端菜,结果看见颜医生还在那儿,没什么动作。
林秀心里奇怪,问他道,「颜医生,你不炒菜吗?」
她说着走过去,这一看就忍不住笑了,原来不知道哪个缺德货把他木铲的铁把手敲掉了,不止如此,连玻璃调料杯上的铜盖子、筷子架上的铁挂钩通通不见踪迹。
颜医生盯着这些东西,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林秀猜测他从小在那种很安逸的环境长大,才会不清楚普通人的生活。
她忍笑说,「不如先来我家吃。」
颜医生下午还要上班,是以没和她客气,自己借林秀的锅做了一道菜然后做了他们家客人。
张妍妍对颜医生不熟悉,咬着筷子都不作何说话。
颜医生对小孩子却特别有耐心,笨拙和她搭话,还都问的白痴问题,林秀看见张妍妍在一旁偷偷翻白眼。
林秀瞪她,张妍妍才正襟危坐起来。
林秀在一旁望着,不知道作何会,她总觉着颜医生像个小孩,现在就是一人大小孩带着一个小小孩玩。
张妍妍不愿意了,喊林秀,「妈妈,快吃饭。」
林秀在她旁边坐下来,朝颜医生笑言,「不要客气,这个地方也没有外人。」
颜医生点点头,「没事,你也尝尝我做的菜。」
林秀顺着他的手往下看,看见他炒的菜之后忽然吸了一口气。
倒不是技术有何问题,只是这菜竟然是笋片炒蛹,还是五颜六色染过色的蛹,想不到颜医生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居然喜欢吃这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妍妍也在咽口水,林秀说,「我们本地人不爱吃这种蛋白质很高的食物,也不爱吃虫子。」
颜医生有点郁闷,「像虫子吗?其实是用红薯和南瓜做的麻食。」
林秀不太相信地尝了一口,还真是红薯味儿。
能把好端端的红薯做成虫子形状,也算一门本事了。
因为考虑到星期五的那宴会,林秀特意去百货商场给自己买了一件昂贵的裙子,随后留心看了一会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候的裙子款式挺少,只因染色水平不如二三十年以后,林秀特意避开了颜色过分鲜亮的裙子,而是以浅色素雅为主。
最后选了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她常年穿平底鞋,一身简单的体恤配牛仔裤,现在这么打扮起来竟然挺时髦的,让营业员也在夸奖。
林秀一人人买完衣服就是下午,她放好衣服后往学校赶,准备去接张妍妍。
学校大门处这时候人最多,她随便找了个能看见女儿的地方。
这时候,她却看见不极远处的花坛底下蹲着一人人。
张仲清头发乱糟糟地蹲那儿抽烟,看见林秀,他站起来喊了声秀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秀想假装没注意到他,张仲清又喊了一声。
林秀无可奈何道,「作何了?」
张仲清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道,「秀秀,我们好好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