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们四个比

那陈婕妤略为成熟，但年岁也不超过二十，她穿了一袭绿袍，脖子上围了条貂皮，显得雍容贵气，但一双眼特别细长，看人好像总是眯着眼，她对玥儿笑言：「娘娘，今天就我们好几个，也不是外人，不用纱巾覆面吧？」

玥儿摆手道：「这个妹妹已经习惯。」

闲聊几句后，陈婕妤和褚美人便将玥儿晾在一面。

玥儿也不想说话，回身在花园里踱步起来。

花园一角是个凉亭，令人惊异的是，凉亭侧面各挡着一面屏风，玥儿靠近凉亭，一股暖意便迎面而来，外面冰天雪地，这个地方竟然温暖如春。

亭前站着一位宫女，正是季红。

「端妃娘娘，小人给您请安——」

季红盈盈一拜。

「不必多礼。」

玥儿摆摆手，穿过屏风走了进去。

亭中是一张石桌，上面放着瓜果点心，还有六个骰盅，四角生着四盆炭火，难怪这个地方不冷。

玥儿暗暗佩服，看来静贵仪今日的赏梅局花了心思，在这个地方玩，可以一面游戏，一边赏花，倒是别出心裁，她目光一转，发现凉亭中只有四个座位，不由暗忖：「今天这个地方有五位客人，加上静贵仪自己，一共六人，但只有四个位置，还有两人要站着吗，这怎么玩，难道是输了的下位，玩转转？」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声，玥儿出了凉亭，只见林昭仪拉着一位衣着简朴的妇人出现在花园。

那妇人气质雍容华贵，她头上梳着一个随云髻，发髻上只有一支点缀的银簪，也没佩带耳环，身上是一袭青罗绣翟衣，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几许，肤色白皙，保养得甚是好，身形也没发福，玥儿认出，这是那天太后宴会上，台下第一排第一位的贵妃，果真她就是舒贤妃。

众人上前拜见。

舒贤妃抬掌微笑道：「各位妹妹不必多礼。」

林昭仪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对襟，身上环佩丁当，显得有些累赘，但她的青春年少，所以面上也没化浓妆。

「贤妃娘娘足不出户，今日能来参加这次小聚，真是给妹妹面子呢。」

林昭仪今日的声线有些怪异，略显沙哑，不知什么缘故，她虽是对着静贵仪说，但一脸得色，显然觉得能请得动贤妃，还是自己面子。

几位嫔妃连连点头。

「妹妹们不用客气，姐姐就是身子不好，整日病恹恹的，我呀，在宫里只和元妃娘娘一样，不然一定经常参加大家的小聚。」

元妃就是五皇子肇枢的母妃，她几乎足不出户，连日常给太后请安都不参加。

舒贤妃口中客气着，目光却看向玥儿。

静贵仪道：「贤妃娘娘的身子比元妃还是要好不少呢，以后要多参加这样的小聚才好。」

玥儿朝舒贤妃欠欠身，以示行礼。

林昭仪终究对玥儿开口。

「端妃娘娘，您又用纱巾蒙面，教我们好不自然，不如取了吧？」

褚美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刚才我就说了，这个地方只有我们几个姐妹，我们不会嫌弃娘娘模样难看的。」

玥儿心里冷笑，暗道：「你们这就开始为难我了吗？」她口中道：「我的样子，姐妹们又不是没见过，真要取下来，怕是煞了此时的风景。」

「煞就煞好了，我们不怕啊。」

林昭仪语带讥讽。

「是啊，让我们瞧瞧察合台汗国的雪莲养颜生肌膏有没有疗效，要是有，下次哪位姐姐再划伤，就叫察合台汗国多送点来。」

褚美人帮腔地说着，居然伸手想去揭玥儿的薄纱。

玥儿伸手抓住褚美人的手腕，用力一扭，褚美人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哎呀，痛死我了，妹妹你做什么！」

静贵仪忙上来打圆场。

「端妃娘娘不愿，大家就不要勉强啦。」

「谁说我不愿，只是不劳姐姐动手！」

玥儿说着，取下面纱，她这张人皮面具，极其贴面，此时露出的面目，比上一次有了很大变化，虽然还是坑坑洼洼，但五官轮廓显现，并不显得丑陋。

舒贤妃咦了一声。

「妹妹，这是你用了雪莲养颜生肌膏的效果吗？」

「是啊，姐姐。」

「那你再用几次就好了吧？」

「不知道呢，但太后赐予的那瓶已经用完了。」

玥儿故意这么说，让这几人熄了这份念想。

果然林昭仪等人有些灰心。

褚美人道：「姐姐，今天你做东，等下玩起来，设多大的底呀，妹妹穷得响丁当，可不要玩得太大了。」

林昭仪撇撇嘴，道：「我听说李封君她们都是一百起，今日贤妃娘娘在这里，总要两百起吧？」

「好啊好啊，二百妹妹还出得起！」

褚美人对静贵仪说这话时，却是斜眼看玥儿。

玥儿心里冷笑，果真她们一来就想让自己出丑，幸亏头天赢了金才，她今日把统统家当带上，算起来有四百多两。

静贵仪道：「今日，贤妃娘娘说了算。」

舒贤妃掩嘴一笑，道：「我很少参加这样的小聚，反正大家玩多大，我就玩多大，你们觉得合适就行。」

「好啊，那就两百。」

「哦，端妃娘娘，您有没有意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褚美人故意问了一句。

「我没有意见。」

「哦，我差点忘了，端妃娘娘的手气，可是很了不起，不用动手，都能抽中最后一签！」

静贵仪领着五人在花园中转了一圈。

转到凉亭后，玥儿注意到屏风后一张石台面上放了一架古琴，这个地方也有两个位置，不由有些惊讶，刚才她走到凉亭就没有再走下去，想不到屏风后面还有安排。

静贵仪笑言：「诸位，大家都是出身名门，这琴都弹得极好，今日得空，请妹妹们试试身手如何，也好比一下，看谁最厉害？」

林昭仪鼓掌道：「那肯定是贤妃娘娘第一，当年皇上可是被娘娘一曲《梅花三弄》惊为天人，后宫之中，谁敢在贤妃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一直没有开口的陈婕妤这时摇头道：「不行，不行，舒姐姐在这个地方，你们谁还有戏，妹妹觉得，该当让她当评判，看看我们好几个谁最厉害。」

前些日子，玥儿曾向周尚功要琴，但周尚功一贯拖着。

舒贤妃微笑言：「不错，姐姐还从没听过几位妹妹弹琴，想来定是惊艳。」

褚美人故意撅着嘴道：「不公，不公，除了贤妃娘娘，最厉害的肯定是婷妹妹，所以啊，在宫里贤妃娘娘第一，婷妹妹第二！」

林家世代为官，是以林昭仪条件优渥，她从小学习琴棋书画，父亲林诚勇，是枢密院副使，在大崋朝廷有三座山头，他们就是司空满、郜太尉和林诚勇。

静贵仪有些糊涂的样子，问：「要是这样，还作何比？」

陈婕妤道：「不如比谁最生疏吧，谁垫底，谁罚酒三杯？」

「好啊，好——」

褚美人随即鼓掌。

静贵仪委屈地道：「那贤妃娘娘和林昭仪都不用出手，就我们四个比好了。」

「四个就四个嘛。」

陈婕妤面上巧笑嫣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玥儿见她们并没征得自己同意，就定下惩罚，不由心里冷笑，林昭仪果然还是想罚自己的酒，但她未必如愿。

褚美人第一个坐到琴台上。

「那妹妹就第一人献丑吧，请贤妃娘娘品评。」

舒贤妃点点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