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尼招呼人送来晚饭,放在地毯上的低矮的小脚桌面,阿融被朵尼扶到桌边,一看,摆着些干饼和盘子大小的一大块羊肉。
干饼是粗面和成的,用火烘烤得金黄,靠近可闻粗麦香气,羊肉亦像是直接烤熟的,散发着浓浓的肉香味,东魏人和南楚人的饮食习惯大不相同,在这样黄沙遍布的地域,绿洲极少,便种养黄麦和羊。
不似南楚,地处九州中原南面,山河湖泊众多,可农桑耕田,饲养牲畜。
她们将面饼和羊肉仔仔细细、干干净净端上来,可见恭敬优待,阿融并非养尊处优之人,只是已大半日未进水,她口干舌燥道:「有水吗?」
阿融发现,单于敖带她赶路的时候,是用那种厚皮水袋装的,东魏人在大漠生长,一向惜水。
桌子上那些吃食太过干燥,看得她越发激得她口渴。
「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原来还清楚说话,」朵蒙横着眉,冷冷道,「我们一向是口渴难忍才会道出,你若不提,自己便是等着渴死。」
朵蒙的语气重,对阿融的鄙夷和敌视显而易见,朵尼劝她:「姐,你怎么总是对这南楚姑娘那么敌意?许是她同我们不熟,性子又比较安静,不愿与我们亲近罢了。」
「我去给你找水。」
朵尼劝了阿融几句,见阿融依旧静静坐着,嘴唇干裂,脸色微白,说完旋即往门口而去。
可走了一步,生生迎上一个人影,惊得慌忙双手交叉于胸前行礼:「王上……朵尼见过王上。」
「朵尼,你这是去做何?」朵蒙也过去恭敬行礼,单于敖唇边含笑问。
朵尼行完礼起身,望了眼阿融:「回王上,姑娘口渴了,朵尼去给她找水。」
单于敖一听阿融口渴,鹰眼浮现懊恼:「孤竟忘了多备些水,去吧。」
朵蒙面无表情候在桌子边,单于敖走过去看了眼桌上未动的吃食,心情瞬时不佳,走到阿融坐着的床边问朵蒙:「她何也没吃?」
朵蒙点头,语气明显带着告状之意:「回王上,姑娘吃不下我们这里的吃食。」
单于敖浓眉一揪,一眼望过去,便是阿融永远淡漠的绝色脸蛋,心里越发不舒服,轻攥住她的手,将她强拉到桌边:「你是不会吃东魏的东西吧?孤给你演示一遍。」
「是不是嫌肉块头有些大,不好下咽?」单于敖鹰眼沉沉地,霸气地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镶嵌了宝石的金匕首,大掌裹住匕首柄。
东魏的人粗犷,烤肉一向是大块地用火烘,肉熟了就剁成大块直接用手吃。
想起这事,单于敖心中一顿,他将最好的宫殿安排给她居住,拨了得力的侍女伺候她,可谓用心之至,但在此细节上,却是有诸多不妥。
阿融的脸色不比来时红润,单于敖将肉慢慢割成细片,一片片薄如叶,切肉之际他心情舒畅,只想折服跟前这个固执的女人。
朵尼捧着水袋进来,正巧愕然地看见她们不拘小节的王上此刻正为此物姑娘切肉,王上和其他东魏人一样吃肉向来不用刀切,大块吃,现在竟然这么细心地为此物姑娘切割好肉,王上对她真用心啊……
朵蒙也怔住了,吃惊地望着王上的动作,单于敖不为所动地将肉切好放在盘子里,然后向朵尼摆摆手:「把水给孤。」
「是。」犹在惊讶中的朵尼愣了一下,将水袋小心翼翼呈给了单于敖。
单于敖霸气地将阿融拦腰一搂,打开水袋哺了一口水,欲吻上阿融的樱唇。
阿融忽略单于敖温柔霸道的举动,反射性被吓到了,一把推开他:「你做何!?」
「你上次饮水呛到,孤喂你便是。」
朵尼和朵蒙被阿融的恼怒举动吓到了,以为王上会发火,没不由得想到王上只是霸气带着邪肆一笑:「还以为你就是木偶,没不由得想到还是有点生气的。」
阿融望着单于敖的摄魄的深邃眼睛,激得脸红:「我自己能够喝,不用麻烦你。」
说完她猛然抢过水袋「哗啦啦」灌了几口,果然,又呛到了……
「咳咳咳……」水都给呛了出来。
单于敖看笑话似地占有猎物般盯着她,她这倔犟的模样挺有趣的,和他们东魏女子比起来,多了些许刚烈中的柔软,他望着阿融的眼神也愈发深了。
朵尼和朵蒙吃惊地望着王上看着这姑娘的眼神,王上居然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他们东魏男人喜欢某个女人都会喜形于色,眼神最能判断男人对女人是否喜爱……
朵蒙喝道:「王上!东魏的水本来就紧缺,我们吃饭时都不喝水的!只有特别渴了才喝一些,她还这样浪费!」
单于敖转头看了含着怒气的朵蒙一眼,烦躁道:「朵蒙,看了孤平时对你太随意了,都这么不懂规矩了。只不过一点水罢了,你出去,你此物样子留在这个地方也服侍不下去。」
「王上……」朵蒙冷冷的面色上带着委屈,朵尼赶快拉了她往外走,「姐,不要惹王上生气了,我们出去吧。」
「过些日子孤派布泰去贸市换南楚的食物来,」二人走后,单于敖凑近阿融,指了指矮台面上的肉片和面饼,「先把这吃了,填填肚子。」
阿融摆头:「我不想吃。」
单于敖这下真有些怒了,此物性子,饭不吃作何生存?
接连几日的奔波和茶饭不思让阿融小脸更加尖瘦。
「你要是再不吃,别逼孤一口一口喂你。」
闻声,阿融恼怒地抬起头,看见单于敖直直的眼神,分明在说出声道一定做到的样子,清楚他肯定算话做到。
无奈,阿融拾起面饼皱着眉吞咽起来,粉唇细细咬着,一张一合,绝色的雪白小脸不再充斥浓浓的抵触之意。
单于敖流露着得意神态,靠在貂毛椅座上,静静望着她吃饭这女人。
软硬兼施,她和东魏的女人果然大不相同,他鹰眼如钩。
东魏的女人用武力征服便是,可她不一样,要渐渐地收住她的心可得花一番功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