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深夜,乌云密布,大雨渐渐袭来。
寒雨在窗外飘洒,窄小的室内里,阿融心痛地伏在床沿,年幼的洛儿大眼望着床上虚弱咳嗽的阿娘。阿娘一口一口血地咳出来,阿融看得心惊,却不知所措。
中晋尚书萧彦的大夫人是吏部章大人的嫡女,身份最尊贵。还有一人小妾冯氏是大人街口偶遇带赶了回来的,虽长相极好,但一向不受大人待见。今日冯氏晚上突发暴病,下人们不可能管这档子事。
「阿娘,你坚持住,我去求爹爹!」
阿娘纤瘦苍白的手指使出全力一把扯住阿融的衣袖:「融儿,不必了,她们不会管我的……况且,阿娘撑不住了……」
「不,阿娘,融儿一定要去!」阿融大哭,她不愿意相信阿娘会死去,也不敢去相信。她去求求爹爹,爹爹一定会救阿娘的!
「爹爹,爹爹!求你救救阿娘,求你了!」阿融狂奔到萧彦的房前一下下拍门。
「你来做什么!?」大夫人章氏从爹爹房中披衣出来,一注意到是小妾冯氏的贱女,脸色发黑地唤来小厮,「你们作何当差的,还不快将她拖走!」
「发生何事啊?」萧彦从房里烦躁地出来,见大门处的阿融,深深皱起眉,脸色浮现浓浓皱纹,叹口气,「作何是你!?你跑来做何!?」
「爹爹,请你救救阿娘吧,她生了重病,快不行了!」阿融咬牙嚷道,将眼泪逼回眼眶,阿娘说过她要坚强。
「这些年她都不待见我,我亦不想管她的死活了!」萧彦冷冷道。自从他那日在街道角落救回那美貌得令他心动但昏倒在地的女子,看她可怜,本想好好待她。可自从他强迫她一次之后,每次去她房中她只会面如冰块,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
「爹爹,你不要不管阿娘,要是你不救她,融儿就永远失去阿娘了,爹爹也永远见不到她了!」阿融惊叫。
萧彦有一丝动容,冯氏美艳的脸浮现眼前,他的唇颤了颤:「你娘病得怎么样了?快死了吗?」
阿融见萧彦有些不忍心,忙嘶喊挽救:「是,阿娘突然吐了一口血,现在肚子剧痛难忍,浑身在流血!爹爹,你去看看她吧!」
「官人,不要去!」章氏拦住萧彦,官人本来就对那身份不明的狐媚女子怀了心思,那冯氏和她一双女儿这些年暗里分走官人的宠爱,她怎不恨!?要是冯氏死了,她和自己的孩子便不会有任何威胁,「今天白日里那冯氏就不对劲,现在突发暴病,很有可能染上了何怪病!官人要是过去,肯定会被传染的!」
「怎么会这样?」萧彦惊疑道。
「冯氏这两日生了怪病太过下人,脸上身上都在流血,我已经命令府中下人不要去接近她,」章氏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嫌弃道,「官人,这是老天爷要收走冯氏啊,你莫要管了!」
「这……」萧彦顿了顿,心里最后对冯氏的一点念想也破灭,终是提步走回房里,「夫人,那你料理吧。」最后连此物男人也对阿娘避如蛇蝎。
阿融本名唤萧融,可她不喜欢被冠上这「萧」姓,只对别人叫她阿融。出生记事起,阿娘是萧家的妾室,面前此物衣冠楚楚冷血无情的男人是阿融叫了十几年却未给她半分父爱的父亲。
阿娘不受宠爱,府院里的大夫人、姐妹都说她是狐狸精,怀着孽种进府,而她阿融,只不过是那多情的父亲府外一夜留情后生下来的低贱女儿。
风流父亲醉酒后又一次强迫阿娘,偶然怀上妹妹洛儿,生下洛儿后,阿娘心冷尽,无情的父亲再未踏入阿娘房中一步。
「拖走!」这两个人冷漠地对阿娘比街上的乞儿还不如,他们在世人眼中是济贫积善的官宦之人,然而背后对家中姬妾的一点伪善却都不肯施舍。
大夫人的陪嫁乳娘王嬷嬷将阿融丢到雨地,恶语相向:「你这小孽种,还不快滚!你母亲那贱人爬上大人的床就已是她天大的福分,安安分分度日便好,如今生了怪病也怪不得人!」
「我不是孽种,我不是!我阿娘是最好的阿娘!」阿融扑向王嬷嬷撕打,「你凭什么骂我阿娘,你不得好死!」
「你们好几个,过来!」王嬷嬷衣服被阿融拉扯间撕破了,气得不行,一脸凶恶之相唤来小厮,她早想替夫人处置了这狡猾傲气的小贱人,「把她拖到花园去,快点!」
「这就是凭何!给我狠狠地打!不给我打得一身伤,你们这个月例银别想要了!」王嬷嬷的脸如地狱的魔鬼,阿融从未见过有王嬷嬷这样恶心的人,对爹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处处欺负阿娘、她和洛儿,现在看着她那张肥胖的脸就作呕呕吐。
阿融满脸污渍,咬牙抬头:「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屈服!」
王嬷嬷吐了一口痰:「你此物小孽种骨头还挺硬!接着打,往死里打!」
「嬷嬷!好大的雷,要不我们走吧!」蓦然雷声大作,身上骇人,这雷要是劈到身上哪有命活!
「走走走!」王嬷嬷狠狠瞪跪在地面的阿融一眼,带着小厮们离去,算这小孽种命大,以后再渐渐地收拾她!
阿融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只是挽留住阿娘,哪怕片刻也是好的。
阿融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地回到房里,时间在这一刻静下来。年华残忍地在阿娘美丽的脸庞上划上一道道皱纹,再美的容颜终有也日渐消逝的一天,不过阿娘身上那种浮云清雅的绝美气质永远也不会消散。
可阿娘已到油尽灯枯的时候,白唇干裂:「融儿……洛儿……你们不要活在仇恨里……依稀记得好好活下去……阿娘……」
阿娘的话还未说完拉着阿融的手就「啪」地落下,这时,暴雨如注,屋外雷电一声巨吼,仿佛也在哀逝阿娘的离去。
洛儿不晓世事,只知道哇哇大哭,她一定被阿娘的死容吓坏:「姐姐,阿娘、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呜呜呜……」
床上,纱幔微微遮掩住阿娘的面容。柳叶眉如远黛,鹅蛋脸似艳美之花,这张脸,足以让见过他的男人都为之着迷。
七窍流血,阿娘的美目直直瞪着天顶,像是看见何人,唇瓣含笑。
不去探究阿娘的死因,府里人都说阿娘得了这怪病,又没大夫医治,最后肯定是会病死的。
在这萧府,有她们一方寸土已是万幸,又作何奢求有人来管她们的生死?
寒夜彻骨寒冷,屋外寒雨倾斜,阿融咬牙死死搂着小小的洛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从来都没想到阿娘就这么突然离她们而去,只能连连安慰洛儿:「洛儿乖,洛儿不怕,姐姐在这儿,姐姐在这儿!」
「姐姐,我好怕!」洛儿死死抱着阿融,床上阿娘的脸好可怕,外面的雷声也好吓人,她好惧怕!
「没事,洛儿,姐姐会保护你的!」阿融微微拍着洛儿的背,她要坚强,洛儿还需要她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