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辽国是肯定不指望了,要是他是皇帝,也不可能让特别了解本国风土人情的这么位敌国太子回去。
原先敢来,是因为他清楚谢萧策是个憨批。
而谢绾尽管脑回路比较惊奇,但至少不是憨批,而且她还主动将自己的权柄统统都下放给了李承清。即使她愿意放他回去,李承清也绝对不会放人。
他有点想不明白,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皇位,不说权幸天下,谢绾至少也该想方设法的培植自己的嫡系势力吧?结果她倒好,刷的一下就把自己的权柄转手送给了个大臣。
她就真不怕自己被这位李承清给架空了?
甚至谋夺自己的皇位?
换做正常的皇帝,还不得把李承清忌惮到死,想方设法的剥夺她身上的权柄啊。
纵观历史,没有几个如李承清一般行径的朝臣得以善终的,少数几个也难逃死后被抄家灭族的命运。
极个别的,也是成功颠覆了傀儡皇帝,自立为王,真正做到改朝换代。但得位不正,终究也难免灾殃。
总而言之,这样的大臣与皇帝定要死一个。
偏偏谢绾就糊涂了一样,将治理天下的权柄都交给李承清,这脑回路是耶律桓束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
不一会后,谢绾终于开口:「你之前敢来,恐怕是只因你觉得谢萧策脑子有问题,不会对你如何吧?」
耶律桓束抿抿嘴。
「那你可知我为何会忽然将他斩杀,登基为帝?」谢绾轻笑:「你此物人呐,就是这般迷之自信,结果傻乎乎的往火坑里跳了还不自知。」
耶律桓束一愣:「你是说……他一贯以来都在装傻?」
「你以为呢?」谢绾直起身子,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不久之前,她嫌跪坐不舒服,就整了一套桌椅出来,果真舒服多了。
不一会后,她又补充一句:「谢萧策他,志在天下。而且,他并不仅仅只这么想,他还在这么做。想不到吧,装傻充愣以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真让他给攒出了四十万堪称天下精锐的羽林军。」
耶律桓束咽了口唾沫。
四十万精锐……
此物数量,不算太过恐怖,对于国战动辄上百万大军数千里战线而言,影响其实相当有限,顶多成为胜负秤上的重要一砣,但单凭此无法真正的奠定胜局。
更何况大梁国强了,大辽与大晋自然会联手。是以大梁虽说多了四十万大军,真的打起来说不定还处于劣势。
可怕的是,大梁能够无声无息的拉拢起四十万精锐,而大辽与大晋却毫无所觉,不论是人员调动上,还是粮草辎重的转移……
这意味着,大梁恐怕还有余力再培植四十万、六十万乃至上百万大军。
这更意味着,这四十万人很可能被无声无息的调动在战场之上,宛若神兵天降,顷刻之间便将大辽与大晋的军心给碾碎。
最重要的是,能做到这点的谢萧策……
不说多么英明神武,但显然他绝不会是傻子。
而自己却在这样的皇帝面前上蹿下跳……
不由得想到这儿,耶律桓束面上瞬间沁出一层层冷汗,之后冷汗潺潺而下,滴滴哒哒的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怕了?」谢绾轻笑。
「如何能不怕。」耶律桓束咽了口唾沫,之后摇摇头,苦涩的说:「饶我自负也算聪明机警,不曾想,却被谢萧策当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太子与皇帝,在眼界与权力方面,毕竟截然不同。」谢绾淡淡的说:「许多我从前不明白的事儿,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就想通透了。而你……就差在这。」
「罢了,罢了。」耶律桓束又一次连连摇头:「事到如今,我已一败涂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这就失去斗志了?」谢绾似笑非笑:「还有。我怎么会要杀你?虽说你得罪过我,但……你不是已经赔罪了
吗?」
耶律桓束一愣。
接着便是惊喜交加……赔罪,竟真奏效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绾淡淡的出声道:「你便留在宫中随侍吾之左右吧。」
「啊?」耶律桓束回过神,随后又是一愣,紧跟着脸色刷的一声便白了起来,没有半点血色,这时还不自觉的夹紧
了腿。
谢绾被他反应弄的有些莫名其妙的。
他不是中意自己么?作何,给他个机会进宫随侍左右,他竟然不愿意了?
当然,谢绾也不可能看中他。除了沈安之外,天下再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引起她的兴趣了。
只只不过,宫中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趣,青羽和昆仑又像是换了个妖似的,对她愈发尊敬起来,再难平等交流了。
肉肉就是个话唠,烦得很。
阿蛮同样如此,愈发谨小慎微起来。
虽然她不在意皇帝此物位置,可却依旧难免变得越来越孤独。
这种情况下,她很想要个能说话跑腿的人。
但没想到耶律桓束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紧接着再看他腿……
「嘆嗤!」谢绾立刻明白过来,有些忍俊不由得:「想啥呢你,我可没说要给你净身。」
耶律桓束松了口气,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挠挠额头。
谢绾嘴角扬起,解释说:
「宦官存在的意义,你理应很清楚。无外乎宫中需要男人干一些事物,皇帝与妃子身旁也需要有人伺候着,必要的时候能使唤使唤,偏偏皇帝又怕戴绿帽子,导致帝胄血脉不纯……
是以,宦官这一去势群体,也就应运而生了。
但你觉得,我需要顾虑何吗?宦官不宦官的,对于我有何意义么?没有。既然没有意义,又何必造此物孽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一说一,的确。」耶律桓束赶紧连连点头出声道。
这时,谢绾又促狭的说道:「自然,要是你想当宦官的话,我倒也很乐意成全你就是了。」
「别别别,我不愿意。」耶律桓束拼命的摇头。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道:「不仅如此……既然大梁陛下盛情相邀,外臣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乐意之至。
「没有。」谢绾摇头:「不是盛情相遨,就忽然想到了随口一提,随便说说的。」
耶律桓束:……
我不要面子的啊?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见状,谢绾又噗嗤一笑:「行了,说正事吧。憋了这么长时间终究下定决心来找我,所为何事?别说你想回大辽,你该懂的,咱们绝不可能放人。」
耶律桓束:……
你说的那么直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很遗憾,外臣就是为了此事前来。」耶律桓束抿抿嘴,长感叹道:「而且来之前其实外臣便有了心理准备,但总归还是心存侥幸,想要来试一试。」
「别试了,没希望的,放弃吧。」谢绾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说:「我谢绾,绝不放人,就算你叫你父皇下国书来交涉都没有用。
再重复一遍,我绝不放人,想要捞你,有本事就派大军打过来,打破我大梁都城,把你给救回去。」
耶律桓束:……
不一会后,他终究忍不住嘟嘟囔囔道:「陛下,要不要那么直接啊,好歹给外臣留点念想不是。」
「不留。」谢绾摇头说:「另外如果你敢逃,我会随即以飞鹰传书,以烽火传信,命沿途严加看守,如有发现你的踪迹,斩立决,直接把你尸体带赶了回来。」
耶律桓束被吓了一跳。
他还真想过逃,只不过暂时逃不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不由得想到谢绾竟然这么狠,一旦他逃了的话都不打算活捉,而是直接就地斩杀,只要尸体。
她这是还在气他以前干过的事儿?
不仅如此,监督你的人,至少在十人以上,且汇报踪迹之时,所有人都得汇报到位,但凡有一人超时未报,便小心你的狗命。」
谢绾继续补充道:「还有,从即日起,我会命令人对你严加看守,每半个时辰向吾汇报一次你的踪迹,一旦你未得允许出了帝都,亦或者半个时辰无人汇报,吾便随即对你下格杀令!
耶律桓束心中一片苦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
很后悔。
没事招惹这个煞星干何?
这手段,太狠了,直接杜绝了他买通盯梢的人的可能。但凡只要有一个人没被买通,他恐怕就得随即人头落地。
果真啊,谢绾全然不按套路出牌,也压根不在乎大辽与大梁两国之间的关系,一切随心。
「后悔了吗?」谢绾笑道,拍拍手,说:「就当是个教训吧,以后别再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啥都能够算计,敢以一己之力深入敌国翻云弄雨,化作你的功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耶律桓束心里更加苦涩了。
是啊,好端端的太子不做,为啥要千里迢迢跑过来送人头?
耶律桓束双眼大亮:「陛下的意思是,将来能_
「你没有将来了,我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是我死了,那就立刻杀了你给我陪葬。」谢绾淡淡的出声道:
「除此之外,除非你父皇真的攻破我大梁都城,否则我绝不放人。哦不,就算他攻了进来,我也会在城破之前把你干掉。」
耶律桓束:……
他想骂人了。
谢绾见状,又继续道:「只不过我能给你一人机会。」
「陛下请讲!」
「努力造人吧,给你父皇生个孙子,等他断奶的时候,我差人把你儿子送回大辽去。」
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此刻,耶律桓束对这六个字有着极其深刻的感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后悔像是业已晚了。
他看着谢绾,忍不住又轻叹口气。
罢了,回不去便回不去吧,能留得一条命,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便他便抬起头,对着谢绾行礼道:「外臣恍然大悟了,愿随侍陛下左右,不离不弃。」
谢绾嘴角扬起,手一挥:「行,若无其他事,你便先下去吧。」
「外臣告退。」耶律桓束躬身行礼,之后后退着走了十八步,这才回身大踏步出了这间养心殿。
待他走远之后,李承清方且才从屏风后头出来,淡淡的说道:「此物耶律桓束……能屈能伸,是个大丈夫,尽管眼界浅了些许,还有些许幼稚,但终究是个人物。」
「他这样的人……」谢绾接过话,出声道:「如果不能牢牢的握在手宰心里的话,就必须得将他除掉,否则必定会成为咱们的终身之敌,心腹大患。」
「是啊。」李承清颔首说道:「瞧见没有,你让他陪在你左右,并且说清楚不需要他做宦官后,他虽然有一瞬间的兴奋,但得知你不愿意让他回辽国的时候,那一丝丝兴奋便被灰心给取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