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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脸皮儿嫩，也不说什么打趣的话，直截了当的说：「这事儿与宝玉那事，说起来算是一件事。他已经开始张罗了，你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着。头一条，就是要把身体将养好。看你们两个人平时的相处，不是我说咒你的话，你要是有何万一，他非去做和尚不可，下半辈子是别想有什么幸福快活了。你保重自己，就是保重他，保重你们两个的将来。胡思乱想你是不能再任那个性了。平时的饮食，补药，你也要这话你想如何？」

她垂着头，低声说：「凤姐姐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我说：「第二呢，也是为着将来。你也知道，宝玉现在尽管在用功的读书，但是会读书能应考并不代表他就会生活了。衣食住行他样样都得人操心，尤其是银钱方面。你们两个都是散漫脾气，况且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我是知道的，你们从小过的都是好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道菜要花多少财物，一件衣裳得经过多少道工序，材料多少，工钱多少，这些在以前都不用你们操心，能够后要是这样过日子，那可不行。衣裳一定没有现在穿的好，吃食也一定没有现在这样精细豪奢，此物，你可想过？」

黛玉咬着唇，她的牙齿晶莹白细，如珍珠，似排贝，实在可爱。

「只是……偶尔想过，只是，没有凤姐姐说的这么深，这么透。」

「所以，你也得从现在起，把这些都学会。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要用钱。不要说那阿堵物尽是铜臭味儿，才貌品格四个字可不能当饭吃。你得学着实实过日子。学着做些菜，做衣服，管理家务，分派仆人……这些都是学问。不是我要说你啊，宝丫头这点儿就比你强多了，要是你们两个要比诗词，可能不分上下，可比起过日子来，宝丫头强你许多。其实你的主意也是恍然大悟的，只是自己没有实践过。这个，在宝玉准备考试的日子里，你能够好好的学一学了。」

「可是，管家没有那么好学啊……」

我微笑着说：「眼下就有个现成的机会。我告了病，太太们要忙着应付西宁王府的那些事情，府里就由宝丫头她们暂管着，你虽然不便插手，却能够在一旁望着她们是作何管的，有哪些地方做的对，哪些地方做的不对。要作何样管理仆人，分派活计，要清楚下人们会作何偷懒，并且如何处置。知道外面的东西都是什么价财物……」我叹了口气：「不过这个就算了吧，估计他们报上来的数也要虚好多，有时候都能虚一半，一大半。」

黛玉默默的点头。

我笑了，估计笑容可能有点奸诈：「还有，就是姑娘家一定得准备的事情了。」

「何？」黛玉果然问了。

「嫁妆啊。」

她脸一红，我急忙说：「你别以为我是说假的。一人女人不能没有嫁妆和私房财物，尽管不会说婆家看不起之类的，但是你要知道，嫁妆的确可以增加一人女子的身份和地位。况且，你将来要持家，贴补家用，张罗生计，两手空空可不成。此物么，你不用自己张罗，只要老太太彼处点头许可了你和宝玉的事，我替你去向老太太讨一份好嫁妆，这可以让你们将来不致于太为生活为难。」

我看她只是低头不说话，使劲的绞手帕，又劝她：「虽然常言说的好，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可是一开始还是要靠这些立足的，将来你们自己要是能挣下更多家业来，还怕被人说嘴不成？可不要为了一时的面子，赔上了以后的生活质量……」质量两个字儿明显用的不适当，我改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就算我不说，老太太也一定心疼你们两个，不会叫你们吃苦的。」

黛玉抿着嘴笑：「是，老太太若是别的不给，我也一定求老太太赏我一样宝贝。有了这宝贝，就算别的何都没有，也是不怕的。」

我纳闷了，贾母有何点石成金的宝贝吗？

黛玉笑不可抑：「我求老太太把凤姐姐赏了我，让我一起带走啊！那不就里里外外都踏实妥贴，万事无忧了么！」

好样的，真不愧是灵牙俐齿的林妹妹，一面害羞就能够一面反驳我了。我们又说笑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响，帘子被掀开，宝玉又赶了回来了。他的脸色不是太好，朝我点了个头。因为黛玉业已占了炕边的位置，是以他就坐在了椅子上，不过把椅子拉的比较靠前些。

我望着这么可爱的一对少年人，想着他们将来要经历无数风刀霜剑，学习长大……心里面一阵阵难过。也许真象黛玉说的，让贾母把我当成必需品送给他们，保护他们下半生，这样才最妥当安全吧？

可是，我真的有力量保护他们吗？在这个地方，我连保护自己的力都没有。族权，夫权，公婆……无数的，一重重的压力，能够把人活生生扼杀。

不，我一定要离开！

啊啊，真是坚难的任务啊。离开不难，问题如何走了。一文不名的被赶走和带着大批私房财物隐退差别太大了。这时，还有……巧姐，我得把她一起带走，坚决不能把他留给贾琏这无良的东西。

要想我自己被赶走的话，难度是一般级。带着私房走的话，难度是比较级。要还想捎上巧姐，那就是最高级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想帮助宝玉黛玉，还想帮迎春探春……那基本是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脸上还笑着，心里业已在叫苦了。

好吧，虽然我现在有了个后援……李文秀姑娘。实在不行，我能够让她帮忙，替我把巧姐从贾府偷走。这对她来说像是是一项简单的任务。不过困难的不是偷，而偷了之后要作何安排以后的生活，以及巧姐自己的意愿……

真复杂。好吧，反正现在还不急，此物问题我能够慢慢和李文秀商量，也还有时间对巧姐进行洗脑教育。告诉她留在贾府是没有前途的，最迟就是这一两年间的事，现在宫里面最得宠的是一位似乎是刘妃。后宫的女人们之间的战斗不见硝烟，却异常残酷况且惊心动魄。那些人一般不会再给对手留下翻身的余地，要么就是一下子打死的。贾妃一旦彻底落败，结局就是死路一条。随后贾家……败落是一定的，一切都会发生，所差别的只是时间早晚长短。

这么一想还真是让人没法儿床上踏实躺着了，送走了宝黛二人，我就披了衣裳坐了起来，仔细盘算凤姐的私房。

凤姐当初嫁过来的时候，陪嫁是着实不少的。丫头和家人不说了，那不算是财产，衣服不说了，过了季不值钱。家具不必说，这根本是搬不走的。还有就是……田庄一处，不大，当时只是象征性的陪送过来的，也就是我要打发旺儿去的那处田庄。还有就是些珠宝首饰了。作何说呢，还算是值点财物吧。想一想真郁闷，除了首饰保值而且方便携带和变卖，其他的……都能够忽略不计了。还有就是凤姐管家这几年攒的私房财物，算起来，这些财物要买宅子再置地，当个快快乐乐的地主婆过下半辈子，那是稳够了。

好吧……我现在明白凤姐作何会对钱那么执着。毕竟这管家管家，管的不是自己的家。没儿子，婆婆不待见，老公靠不住，只好拼命抓财物。那谁，好象有哪个女人说过，希望有不少很多的爱，要是没有的话，那么不少很多的财物也是很好的。象黛玉就是有一份很充沛的爱情，是以她不在乎钱。凤姐却不行，除了财物，她啥也没有了。

但即使是这些财物，她也很难保住。

是以，我得早些想办法，隐蔽，转移财产，给自己另找出路。当然，这时还得把那买大送小的赠品巧姐一起捎带上。毕竟，不管什么原因让我变成了凤姐，我既然顶了她的身份，就有义务对她的女儿负责。

我又琢磨着，王夫人说要忙西宁王府的事，府里的事情交给探春她们管，是定要如此还是一人推脱的办法……这很值得推敲。只因王夫人实在没有管家的才干和手腕，她这个人要是来管家啊，一定不管不忙，越管越忙的类型。便她借着要应酬的借口不参与管家的事情……嗯嗯，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平儿尽心尽力的陪伴我，要请太医来，我说不必，我只是没力气想休息。不过我让她把巧姐给我带了来。小姑娘穿着件红袄，头上戴着朵粉色的小绒花，白白的皮肤又薄又嫩，眼睛象黑葡萄似的，小孩子的双眸黑白分明，特别纯真。朱唇小小的象红菱一样，真是漂亮！尽管这孩子不是我生的，可是我却有一种自豪兼自得的感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她啊。

我指着千字文，教她认字。巧姐坐在我怀里，很乖巧聪明，我教一个她念一人。本着不能拔苗助长的原则，我教了二十个字就停住脚步来，然后让巧姐自己复习巩固一下，做诗我是不会，但背诗我却挺在行，从最简单的鹅鹅鹅曲项项向歌教起。这诗是挺形象的，又活泼又朗朗上当，最适合小孩子学。

巧姐学的很起劲，这孩子平时也没有何娱乐，贾府的其他姑娘们和她的年纪相差太多了，她没有什么同龄玩伴，丫头和她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这孩子一人人也孤单的很久了，凤姐也没有空陪她教她。现在母女俩能这么亲密接近，这孩子高兴的很，我原来忧心她会厌学，事实证明我是白忧心了，她不但没有一点厌烦，还很认真的要求我继续向下教呢。

看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巧姐学东西那叫一人快，聪明的让我直咋舌。午饭就端过来我们一起吃的。至于贾琏，他还是在东屋一贯没出来，饭也是摆到东屋去吃的。巧姐很有眼色，没要求要和她爹一起用饭，令我大感欣慰。吃完饭我们母女还一起睡了个午觉。这种生活真是美好啊，对比之下，凤姐以前那种自讨苦吃的劳累生活，真是……两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摆在面前，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要挑现在这一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