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日子并不难过,正因为我以前是个病秧子,别人做何我都不能做,现代人的乐趣我能得到的也极少,生活并不比现在富家少奶奶的丰富多彩。而且我以前一天闲到晚,现在凤姐却是一天到晚不断的有事要忙,说起来她比我的生活还充实还有滋味。等到摆晚饭的时候我就更乐了,以前油腻不能吃,重味不能吃,易过敏的不能吃,现在这色香味俱佳的四菜一汤两种饭食叫我吃的眉开眼笑,平儿斜坐在一面陪着我用了一点,笑说:「奶奶今日胃口倒好。」
「嗯,想通了好些事儿,是以心里舒坦。」真的,不用忧心吃多吃少,不用忧心是不是定了时定了量吃的东西是不是健康,这种感觉就象插上了翅膀飞上了云霄,如鱼得水,天高任翱翔。我觉着我的心真的轻盈而充满,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是,奶奶今儿变的我都快不认识了。」平儿笑着打趣,替我添了汤放在一边。
笋丝火腿鲜汤……这汤可是真鲜啊,火腿可真称得是上品。
人就是这么矛盾,一面唾弃朱门酒肉臭一边天天巴望着吃更好的美味。
我啜了口汤,满意的长舒了口气,忽然说:「平儿,你怨不怨我?」
平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笑的更灿烂:「奶奶作何了?这是何话?」
「你不用装,我清楚我亏待你……」不是我,是原来的凤姐。只不过现在我就是她,她干的坏事自然我得背着。可我一点也不觉着是背了黑锅。给我换了这么个心脏没病的身体,再多十个黑锅我也肯背!以前我就想过,如果能让我象正常人那样自由健康的生活,哪怕只能活一年,或者就只半年,我也开心愿意。
只是我没有想到此物愿望真的达成了!况且还给了我一份熟知剧情的优势!
凤姐没绕开的悲剧收场,我,应该能够办到吧?
平儿算是通房大丫头,不是姨娘,只挣得上算是个姑娘。以前凤姐当着人说她,我有病所以没生下儿子来,你没病也不见怀胎。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凭她的醋劲,一年到头平儿跟贾琏在一块儿的日子还超只不过五根手指头,她自己生不下男孩儿,作何能容平儿先得子?这谁不心知肚明啊,就是大家都不提,面子上才勉强过得去,就她这么对人,又要拉又要压还要打击着,世上恐怕也就只剩下平儿小红这样两个还对她忠心。
那首聪明累我曾经念过许多次,无限唏嘘。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家富人家也终落得家亡人散各奔各路。
贾府是座将倾大厦,一定要脱身,一定得脱身。
我可绝不想凄惨收场,不管是一卷破席葬此身,还是被休被逐贫困终老,都不能,绝不能。
「奶奶,别再费神了,今日早歇了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呢。」
平儿察言观色,揣摩着给我端了盅茶,说:「奶奶还是在想……那一位的事儿?」她的手指比了个二,我笑着摇摇头,尤二姐算何难题。茶杯是薄胎描金绘着兰花的细瓷盖碗,茶水清香浅澈。我端在手里望着,没有喝。
我摇摇头:「有些事儿,想不明白……得仔细琢磨琢磨。」
「她算何难事儿,自然不是想她。」
平儿沉吟着坐到我旁边,没有再说,过了会儿说:「这我可猜不着,奶奶在想何呢?」
「我在想啊……退路。」
平儿眼里全是疑惑。
这姑娘虽然聪明啊,然而她又不知道贾家的下场是树倒猢狲散,她的眼光只注意到贾府这一块小小的天地关起门来的世界。
我说:「我放帐,管家,善妒,无子,苛下,对婆婆不恭不敬……」我嘴角微微一弯:「这些事情做是都做了,后悔的话也不用说了,但是以后怎么办,可得好好想想退路啊。」
「奶奶这……今天作何忽然说起这些话来了?」
「这些事儿望着远,象是不会来,然而花无千日红,今日是老太太在,太太放权给我。明日呢?靠山没了可怎么办?老太太是有岁数的人了,太太要是娶了儿媳妇,自然是儿媳亲过侄媳,那时候我还靠什么?难不成靠你二爷?他对我可有那个情义呀?」
平儿嘴唇有些微微发抖,脸色雪白,半晌没说出话来。
「到那时候,还不就墙倒众人推了啊,自己不先想好后路,那还能有什么好前程等着我啊。」
平儿沉默了半天,低声说:「奶奶说的那样吓人,哪里就到那一步了呢……」
「有句话说的好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说:「你觉得远,其实一点都不远,我这天天坐在茅草搭的火焰山口上,不清楚哪天就要掉下去,还自以为自己是管家奶奶,了不得的很。」转头看看平儿都吓的脸色要发青了,又笑笑:「你别急,也没有说立即就到那一步。我怎么说还是姓王,王家正红火呢,他们现在自然不能作何样。而且此物家不管谁来当,都不能当的再好了,不信你让太太自己理理这些事儿试试,恐怕家当都让人搬空了她还睁眼看不见呢,这当家就是你累的吐血,那也是只有过没有功的事儿,趁早赶紧的扔下担子才行。」
「可是奶奶,您自己也说了,结了这么多的宿怨在这里,这差事也不是说扔就扔得下的,老太太,太太彼处必不答应的,再说,一旦没了此物,那些人还不就跟着变了脸,顺着风爬高踩低的,那时候怎么办?」
「你怕何啊。」我一笑:「小人跳梁是不用怕的,我卸差事换个来管家,你觉着这统家上下还有谁能比我恶名更甚啊?大奶奶?太太?就算是我今日不管家了,也没有让人上门欺负的道理……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细细小心,得把后面的事儿都消了痕迹才能讲退步……」
只说说府里的事平儿就不敢张口了,可贾府的巨大外部危机也一步一步的挨近了呢,到那时候谁还顾得了谁?这么一想只觉着屠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对了,少了个人。
我抬起头来,凤姐的女儿呢?
我细细一想,答案就浮现出来了。
小红那丫头陪着她去舅舅家小住了,一时事多就想不起来她。她就是在家里,也总是由丫头奶妈陪伴,凤姐很少有那功夫理会她今天都干了何,开心不开心,又或是她想做何,喜欢什么。
我叹口气,真是个不称职的妈啊。
我现在倒好,不用受罪不必麻烦就白拣了个大胖闺女,当妈妈可是个新鲜活儿,以往看的书上可也没有说过教过。
平儿劝我:「奶奶早睡吧。」
「好。」
卸了簪环洗了脂粉,上床睡觉。我睡里头,平儿睡外头。
「奶奶今天的话,说的我都心寒了……果然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要脱身的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做的安稳妥当些。」我说:「你也别害怕,睡吧。」
身旁睡了一人人的感觉很奇怪,枕头上有一股头油香气,这时节的头油像是是刨花什么的做的,俗称桂花油就是了。
这么胡乱的想着,我度过了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人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