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绿林好汉

机遇与风险这时出现。

大多数人考虑的是机遇，周易恰恰相反。

苍天王明显不怀好意，寻常人为了神功，也甘愿冒险。

习得无上神功，十年晋升先天，成就一代宗师。

「这剧情总觉得有些熟悉？」

周易耸耸肩，自己既不是某某高人的儿子，祖上也没有深仇大恨等着报，比起天命主角，更像是苛虐犯人捞银子小反派。

「是以，白嫖一门传音秘术，业已知足了！」

周易拎着桶进入甲二号狱，里面关押着黄天王。

牢房布局相似，黄天王锁死在刑架上，披头散发，道袍沾满黑红血污，

双臂如同面条似的扭曲，不知断了不知多少截。十根手指尽数斩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天王请吃饭。」

周易施展传音秘术，门口值守的玄甲卫果真没反应。

黄天王微微一怔，继续若无其事的喝饭，传音询追问道。

「你是谁？是不是来救贫道？」

「不是。」

周易心思电转，回复道：「请天王升天！」

「贫道早就该不由得想到，那些世家就是墙头草，东风硬随东风，西风硬随西风……」黄天王喃喃自语。

周易眉头微皱，没有继续忽悠下去。

送完饭便去寻郑司狱，说染了风寒，请一两个月的假。

「你这厮，活像个老乌龟！」

郑司狱挥摆手，没有为难周易。

……

春风楼。

莺歌燕舞，红袖招摇。

尚未到晚上就已经满座，今日是评定花魁日子。

勾栏推出十人二十人的清倌人，轮番展示才艺，琴棋舞蹈书画诗词，每一旬淘汰二三个，最终剩下的便是花魁。

这一轮轮评选下来，可比清倌人梳拢赚得多。

富商巨贾为了支持美人，眼都不眨的撒财物，一曲红绡不知数。

「弄玉姑娘，琴技无双！赏！」

两手戴了十个玉扳指的胖子，摆手洒出一叠银票。

「怜香姑娘做的诗，传遍神京，胜过大多数举子，当为第一！」

说话的是个书生，不能像胖子那般撒财物，便呼朋唤友请同窗来支援，声势不小。

「什么狗屁诗词，早有人说过，是怜香花财物从外面买来。」

「莫要信口雌黄污人名声，我爹是京衙通判，再敢诽谤让人拿了你！」

「小小通判也敢嚣张，小爷就在威远侯府，随便来抓！」

「粗鄙！」

「废物！」

「……」

神京是凤阳国都，扔块砖头都能砸到六品官，区区通判当真不算什么。不过一旦与勋贵开骂，随即有读书人应援，一时间群情汹涌。

老鸨见争执愈演愈烈，笑的双眸睁不开。

天子脚下出不了大事，混在两边人群中的托儿，自会话语引导，最终胜负落在花魁竞选。

这般斗起气来，少说赚几万两银子！

二楼包厢。

对着楼下舞台的一面没有墙壁，能清楚注意到清倌人表演，累了乏了也可以落下锦帘，与姑娘们品茶论道。

周易半躺在软塌上，左拥右抱，有人斟酒夹菜。

时不时讲个前世听来的段子，两个笑点低的姑娘，发出咯咯咯清脆嬉笑声。

又讲个悲剧爱情故事，姑娘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这才是真正的福报啊！」

周易偎玉依香，好不快活。

从天牢请了带薪病假，周易便卸去上了年纪妆容，换了副年轻俊俏模样，一连在春风楼待了半个多月。

易容术以少化老容易，以老化少极难。

周易受长生天赋影响，成年后就不再生长，周易只只需稍变了些肤色脸型声音，纵使张舟重生也不认得。

天牢其他狱卒，少有依稀记得周易年轻时模样。

「我就像一人幽灵，长生不死的幽灵，在世俗游荡！」

周易摇晃着酒杯，喃喃道：「帝国或者皇族、文臣或者武将、一代天骄或者势倾朝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天王与南方世家勾结，天牢已经成了火药桶，等风波过后再回去。

哗啦！

一声巨响，之后是女子尖叫声，打断了周易的思绪。

「俺有的是银子，想睡哪个睡哪个，你是不是看不起俺？」

说话的汉子又矮又胖，手上力道却大的出奇，一掌拍碎了桌子，捏着老鸨的脖颈呵斥。

「咳咳咳……」

老鸨说不出话来，只觉着脖子快断了。

「哪来的乡巴佬，胆敢在春风楼闹事！」话音未落人影已至，刀光直取汉子脖颈，丝毫没有想着留手。

「俺们是漠北双雄，不是乡巴佬。」

矮胖汉子扔下老鸨，身形如皮球般从地面弹起，空中滴溜溜旋转带偏了刀锋，与刀客撞了个满怀。

嘭！嘭！

连续声巨响，刀客撞在墙上缓缓滑落。

噗噗噗吐了几口血，混合着内脏碎块，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老鸨吓得面色苍白哆哆嗦嗦，那刀客是幕后东家的供奉，钢筋铁骨的人物，竟然一人回合也走只不过，再不敢说何就是不卖。

「弄玉，还不来侍候这位大爷！」

「哈哈哈哈！」

矮胖汉子畅快大笑，抓住弄玉衣襟，好几个纵跃竟是带走了。

春风楼的伙计熟练的将刀客尸骸抬走，清洗干净血迹，换上新的桌椅板凳，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片刻之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客人们又恢复了热闹，继续继续奏乐继续舞。

「这是第好几个一流高手了？」

周易在春风楼厮混，半月时间见了数位一流高手，其中还有看不出深浅的，极有可能是洗髓境的顶尖高手。

青楼酒肆消息最为灵通，苍天王入狱次日就有人议论。

苍天王十五年前，只是大江帮的普通弟子，武道天赋一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船押运货物时，意外在河中捞到了神功传承，仅仅十年便提升先天宗师。错非遇到了大元帅李武，凤阳国无人能制，至少也能坐稳半壁江山！

流言传播的极为迅速，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江湖中人对造反称王没兴趣，却忍不了神功诱惑，凤阳国各处高手纷纷汇聚神京。

「世家啊世家，尽当诛！」

周易轻轻摇头，张口吃下姑娘剥好的葡萄。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夜。

星月阴翳，乌云遮天。

大理寺忽然起火，转瞬蔓延至数十栋阁楼。

冲天大火，烧的天色暗红，巡城司的人手根本无能为力。

大理寺中有诸多重要卷宗，大理寺丞当即传令，调用天牢禁军协助。天牢与大理寺紧挨着，禁军统领收到命令后，立即调兵前去灭火。

禁军走了不久，天牢外出现数十道身影。

高矮胖瘦，个个生的模样怪异。

和尚道士，哪见悲悯分明凶恶。

天牢大门由精钢打造，四面墙壁足有丈厚，先天宗师也轰不开。

「何时候开门？」

「还差半刻钟。」

「嘿嘿嘿，大头鬼，你不是说傻子才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头大笨熊，你就是傻子！」

「一窟鬼，待此间事了，送你们去见阎王。」

「……」

正说着话，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天牢门应声而倒，并非是精钢门破了，而是有火药从里面炸断了门柱。

牢中值守的狱卒一脸茫然，玄甲军业已开始列阵。

「杀！」

一道长啸声响起，数十道身影极速冲进牢门，迅捷快若闪电。

「大胆！天牢重地，冲击者诛九……」

玄甲军统领话还未说完，飞针暗器洞穿甲胄，将心脉搅的粉碎。

数百玄甲军骑上战马，借冲锋之势可杀洗髓境，可马下步战就成了一边倒的虐杀。

更何况，夜袭的人群中，不止一位顶尖高手。

「哈哈……杀个痛快！」

矮胖汉子的武器是两只铜锤，锤头有人头大小，冲进牢房一阵乱砸。狱卒擦着就伤，捧着就死，转瞬就有二十多人葬身锤下。

矮胖汉子率先来到甲一号狱，手起锤落，砸碎了牢房栏杆。

红的白的沾满锤头，伸舌头舔了舔，杀起来愈发疯狂。

「苍天王，俺来救你了！」

「漠北的两头狗熊……」

苍天王缓缓抬起头，蓬松头发下，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庞。

「你不是苍天王？」

矮胖汉子没见过苍天王，却听人说过江南武林盟主，是个满脸皱褶的糟老头子。

忽得心中一颤，眼中满是骇然，颤抖道：「你是杀神李武！」

「你这狗熊还没蠢到家。」

李武微微一抖，束缚四肢的铁链自行打开。

「俺管你是谁，都要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矮胖汉子嘴上说的狠，两只铜锤脱手而出，自己却弹球般转身就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说你喜欢看狗吃人，明日本将军就寻猎犬来，看你能喂饱几个。」

李武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矮胖汉子身后方，屈指连弹，一道道无形气劲击碎四肢，微微拂过，先天真气封住了周身穴道。

牢门外数位高手，见到李武如见了鬼一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撤！」

「这是陷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然而为时已晚，李武穿过几人身边，纷纷倒地气绝。

「李武，你好狠！」

说话之人白发苍苍，青色道袍无风飘荡，却是道门中精修内气的高人。

李武缓缓说道：「自今日之后，江南天一观、金光寺所有真传、俗家弟子，皆以谋逆罪论处！」

「阿弥陀佛！」

僧人手持方便铲，金色内气透体而出，恍如金刚在世。

「逃不掉，一起上！」

无常鬼双手漆黑如墨，散发腥臭扑鼻的毒气，如魅影般在牢房穿梭。

「先天之下，皆为蝼蚁！」

李武手中突兀出现一柄青色长剑，先天真气催动下，在空中灵活翻飞转动，将无常鬼斩成了两截。

道人和尚也没走过几招，便死在了飞剑之下！

余下江湖高手再无反抗之心，纷纷丢弃兵刃，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