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三十年后

清晨。

薄雾冥冥。

周易从睡梦中醒来，穿衣洗脸，刷锅择菜，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约莫半个时辰，灵参肉粥香气扑鼻。

「早晨就不炒菜了，来个灵参丝儿拌折耳根，还有前些日腌的灵参差不多入味了。」

周易如同寻常孤寡老人一般，喝粥就腌菜，饭菜入口化作浓郁仙气。

修行两甲子的归元诀，已经比创始人都要熟悉，边吃边运转，炼气九层的法力稳步上升。

「再熬二十年，差不多就能炼气大圆满！」

强忍着呕吐吃完饭，周易细细嗅了嗅身上，隐隐飘出灵参的清香。

「这么吃下去会不会哪天变成灵参精？」

小药田正中央。

一颗大腿粗的人参，已经有了娃娃人形，参皮金黄，灵韵流转。

二十年持续不断的催熟，药龄接近八百年，周易一直没舍得吃，就想尝尝千年灵药味道会不会变好。

寿元漫长无尽，只能寻这种特别耗时间的乐子！

晌午时分。

周易倒背着手出门，路上遇到熟人打声招呼，叙叙话。

不徐不疾，不紧不慢。

一路来到仙味斋。

远远就听到喧嚣热闹，许多衣衫华丽的公子哥、老爷，不断催促伙计快些上菜。

周易进门后，寻了个角落位置，打开今日菜单。

「黑虎根，三百两一片！啧啧，明明虎心才最能强体壮骨，一个个都不识货，先点十片尝尝！」

一连点了五個菜，价格超过五千两白银，再三叮嘱伙计不要放人参。

白银在凡俗并未通货膨胀，只只因仙味斋的菜肴，全部以妖兽血肉为原料。

再掺些人参灵芝，首乌当归，卖几百两一盘并不贵。

自从有传言，妖兽血肉可以固本培元，价格就炒到了上千两银子一斤。

原本是妖兽下山吃人，现在是江湖高手成群结队，入山猎妖，剥皮抽骨价超等重黄金。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小丹山灵脉破碎已经对衡城百姓，产生了社会层面的影响，市面上流传着不少仙人传说，原本割裂的仙、凡两界开始在徐州交融。

周易品尝过虎根，打算去百花楼听曲。

这时。

一人老农牵着头牛，站在仙味斋大门处，对着伙计招招手。

「小哥儿，你们这收牛吗？」

伙计望着瘦骨嶙峋的黄牛，摇头道：「咱这只要妖兽，普通牛不收。」

「俺这是妖兽咧。」

老农回头抚了抚黄牛脖颈，出声道：「老黄啊，家里实在没银子，孩儿的娘又生病，老汉也是没得法子了。」

哞！

黄牛听到说话，蹭了蹭老农，竟然跪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自行挣脱缰绳，迈步迈入仙味斋。

推杯换盏的富商大贾，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场面霎时间静了下来。

老农局促的跟在黄牛后面，黝黑面容羞愧的有些发紫，不断的搓手捏衣角。

伙计率先反应过来，躬身道：「这位先生，您里边请！」

还未走进后厨，有客人起身拦住老农，出声道：「这位老哥，这牛儿通人性，杀了吃了可惜，我出一万两买了！」

话音未落，又有数位客人说话。

「老胡，心也忒黑了，我出五万两！」

「十万两，各位给项家个面子！」

「……」

一声声竞价，转眼飞涨到了二十万两。

老农只清楚家中老黄值财物，只是以前从未没想过售卖，也就没打听过价格，现在听到十万二十万的叫价，心中有喜有忧。

周易来到黄牛面前，仔细观察不一会，询问老农。

「这牛年岁不小了吧？」

老汉点头道：「传了四代咧，俺太爷爷那时候养的。」

四代，上百年！

周易目光微凝，真君笔记中有记载，妖族天生地养，对仙气依赖比修士更深。

仙气稀薄的凡俗，妖兽若能生出灵智，必然身怀异种血脉。

「这牛我要了，按照最高价，况且帮你治好家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易见有豪商面露不忿，摆手一道剑气将桌角斩断，顿时所有人化作恭敬模样。

先天宗师！

徐州浓郁的天地仙气，让武者更容易提升先天，然而仍是绝世高人。

老农小心祈求道：「老汉能不能求您件事儿？」

周易微微颔首：「说。」

老汉出声道：「您能不能别杀了老黄，它特别听话，吃的也少。老汉小时候放牛，遇到了狼群，还是老黃救了命。」

周易答应道：「放心，我不但不會杀它，还会好吃好喝的喂养。」

养得白白胖胖，才能抽取更多精血，早日修成上古功诀神牛变。

老农家在城南贫民窟，大约是二十年前逃难过来，由于衡城周圍农田稀少，靠着做些零工糊口度日，类似的百姓还有许多。

富贵士绅因妖兽出现，愈发健康長寿。

穷苦百姓失去了田地，连城都不敢出，唯恐让妖魔鬼怪害了去。

周易在迅速畸变的衡城居住二十年，只注意到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一如那仅仅为了炼器材料，悍然覆灭小丹山的仙道大能。

老农妻子染了风寒，长时间拖着，业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

周易不懂医术，直接以法力洗练脏腑，强行治愈。

临走前。

黄牛望着老农一家，双目流泪。

「当真舍不得，我也不强求，就当日行一善。」

周易说道：「我那可不似这个地方自由，须认主定下魂契、血契，免得日后背叛。」

魂契能够让周易，清晰感应黄牛心思变化，但凡有异样念头，电光火石间就能让黄牛魂飞魄散。血契又名奴印，订立之后黄牛成了依附，不仅无法反抗周易命令，主人死后也会身死道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哞！

黄牛闻言转头，步履坚定的离开老农家。

……

光阴似水，日月如梭。

转眼过去十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易展露先天实力后，不多时换了个身份、院子，将黄牛染成了青色，再次销声匿迹。

这日清晨。

「牛儿快吃，今天又该放血了！」

周易从药田拔了根百年灵参，喂给黄牛吃。

黄牛比起十年前胖了几圈，身形健硕，肌肉盘虬，很是威武雄壮。然而听到周易的话，牛脸顿时扭曲成「苦」字，不情不愿的将灵参吞入腹中。

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易劝慰道：「莫要嫌弃灵参味道，我都吃了三十多年，快变成灵参娃娃了！」

正在这时。

天地仙气忽然向着北面流动，由于速度太快，甚至传出呼啸呼啸声。

周易转头看向云山方向，喃喃道。

「小丹山聚灵大阵重启，徐州百姓这场劫难、机缘，终于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