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浮生婆婆

是浮生。

我以为她理应走了，但没不由得想到，她还在。

而且还好巧不巧地赶在此物时刻登场，闹啥样呢？

我露出微笑，对浮生的那点小九九心知肚明。

浮生的乐声对我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我不会再为她的乐声所迷惑，可这对范雪琦来说，却是难以抵挡的魔力，她业已咬破舌尖太多次了，舌尖精血用得差不多了，再听到这乐声的时候，再也hold不住，战意消去了，人也变得恍惚，席红雨趁机将她推到一边去，范雪琦人一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了。

席红雨虽然张狂，但她对普通人没兴趣，哪怕被此物普通人揍得鼻青脸肿，头发被扯得跟鸡窝头一样，也依然没有趁这个机会对范雪琦下手，还算是一人有傲骨的人。

她狼狈地霍然起身来，身影摇晃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显然受伤很重。

「包浮生！没不由得想到你竟这么卑鄙，躲在暗中偷看了我们很久吧？是不是就在等这个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如今我玉笛已断，人也被打成这样子，你再和吴深联手，我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这样你就能够恢复你在d市的地位，把我赶出d市了！」席红雨冲着乐声来源嚷道，「但你别以为我会就此屈服，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求！」

她说的是这个理。

我也以为浮生在此物时候出手是想争夺回在d市的地位，但，浮生的笛音里没有战意。

浮生的音乐从头到尾都是祥和的，她安抚下了范雪琦的战意，令她安心入睡了，但却止不住席红雨的战意。

听到这个地方，我差不多能够叹气了，既然浮生没有争抢之意，那我这个外人也就更不便插手他们d市的争权了。

一人人从薄雾里渐渐地出了来，她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穿着外青内红的羊毛衫，一手拿着一张碧绿的树叶含在嘴里的吹出优美的乐声，而另一只手里推着一人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看那样子，像是要走了。

走？

真的就这样离开吗？把自己看护了七十多年的城市交到别人的手里，甘心吗？

可我在浮生的乐声里听不出一丝战意，她似乎已经接受了离开的命运。

她走到我的车子旁边，这才停住脚步来，摸了摸我的车，笑眯眯地问：「吴深，这是你的车吗？」

我点点头，叫了一声：「浮生婆婆。」

是的，浮生今年已经72岁了，我喊她一声「婆婆」是理应的。

然而浮生却笑眯眯地拆穿了我：「吴深，用不着这么给我找回面子，我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说，你就像平常一样叫我就好了，用不着装乖。过来，帮我装一下行李，要是你不介意的话，给我搭个顺风车吧，反正我本来也是要去车站的。」

「嗯。」

我走到范雪琦身旁，看了一眼席红雨，不管怎么说吧，既然浮生无意，那我也不用再和席红雨争斗下去了。我掏出一瓶肉白骨给她，她冷笑一声，抢过去就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吴深，我用不着你的药！」席红雨瞪着我说！

我挑眉，不以为然：「刚上任脾气就那么冲，以后有的是吃亏了。」

「你！」

我弯下腰，把睡着的范雪琦抱了起来，走了回去，把人放在车里后，又帮浮生把行李装上车。

一切事完毕后，我问浮生：「要不，先去我那落个脚？」

浮生是d市土生土长的人，如今d市易主了，她就必须走了d市，可她这一生都没有走了过d市，肯定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而她要想去找别的地方落脚，还得看那地方的「领主」同不同意，若不同意，或战或走，都是一场颠簸，还不如先到我地盘上住几天，也顺便，帮我点忙（但她现在还不知道魂铃的事）。

「嗯。」浮生笑眯眯的，不客气地面了我的车。

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席红雨站在我的车边，捏着拳头气愤地叫道：「吴深！今日你我结仇，以后你再敢踏入d市半步，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我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对她吹了一人口哨，轻佻道：「你以为你这d市是个宝？我稀罕来你这破地方？倒是你，别来我黑岩，不然我弄死你。」

「你！」

说完我就升起了车窗，席红雨仿佛还在车外面骂着我，然而车窗升起后，我就听不到她的噪音了。

*

我把车开上道后，终于放松下来，和坐在旁边的浮生出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趁那机会把地盘抢回来，若是你真的打算那么做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

浮生笑眯眯地说：「我本来是有此物意思的，但注意到席红雨连腹语都会，我就没这打算了。」

「为什么？」

我说：「但在我听来，你的安魂曲比她更高明。」

她叹了一口气：「一代新人胜旧人呀！我老了，也该给新人让让道了。这么多年来我会的就那么一点东西，而席红雨小小年纪，会的却比我还多。她打败我的时候，我很不服，觉着她是用安魂曲和奇门遁甲之术结合起来，做了怪招才打败我的。但就今天看来，她会不少东西，连腹语作乐都会，从这方面上，我远远不及她，输是必然的，现在我是心服口服了！」

浮生笑了一下：「用不着奉承我。」

「我说的是真的。你毕竟有七十多年的阅历，那丫头尽管很有天赋，会的东西很多，样样令人惊艳，但她在阅历上毕竟比不上你，对人生的感悟也远远及不上你。一位好的音乐大师，她的曲子里可不是只有技巧那么简单的东西，还有很多感情和感悟在内，这才能轻易触动人的心灵。浮生你的音乐比她更能打动我，我每次听你的音乐都觉着是一种享受。」我诚恳地说。

浮生哈哈一笑：「可这么多年了，我的乐声从未动摇过你！」

其实，我们是好朋友，但这不代表我们私下没有切磋过。

安魂师的乐声可以安抚骚动的亡灵们，但是换句话来说，也能操纵人心，他们能煽动起人心里的情感，或感动，或悲伤，或喜悦。过去每次来d市拜访浮生的时候，她都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放出音乐来偷袭我。

但可惜的是，我一直没有一次被她的乐声迷惑住。

自然不是我道行比浮生高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作何会就是对她的乐声没有半点反应。

你说我是天生乐感缺失吧，可是我又能从一群音乐家中区分出浮生的音乐，也能听出席红雨和浮生的区别，也能听出她们乐声中的饱含的情绪是如何的，这可不是乐感为0的体现呀。

但我就是对安魂师的乐声不起半点反应。

浮生对这一点是一直都不服气的，是以这几年来，她一贯都在想着法子挑动我。每次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点不甘。

「或许……是我太复杂吧，所以你的音乐挑动不了我。」我安慰浮生。

浮生摇摇头，说：「不，你不是太复杂，恰恰相反，是你太简单。吴深，在此物世界上，越简单越纯粹的东西越让人瞧不起，但偏偏却又让人无懈可击。我想了这么多年，到今日才想明白的道理。这些年不是我迷惑不了你，而是你的心思太简单，因简单而执着，因执着而强大。我想从你的心理防线上寻找你的弱点，但很可惜，你心上唯一的弱点恰恰是让你变得无比强大的东西。」

是，师父。

我明白浮生的意思了。

师父是我情感上唯一的弱点，令我哭令我伤令我疯狂，但为了师父，我能够对抗全世界。而这么多年来，我意志没有被击垮，也是因为我坚信着师父一定会回来的。

哪怕灰飞烟灭，他也会再次回到我身旁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十年之约，我不会因这次的意外而令它中断！

「对了，这次你来d市，想找我做何呀？」浮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