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们面面相觑,回头一看,注意到黑衣使者,纷纷怒目相向:「你干何?好不容易有个小孩出生,你怎么就把他给弄死了?现在我们想抢那身体都不行!」
黑衣使者理都不理,提着婴儿回身就走。
婴儿呜哇哇地大哭,听起来可怜极了。
这时候,手术室里飘出了一条金色的魂链,连到了婴儿的身上,这是里面的医生开始抢救了,可是婴儿在黑衣使者手里被抓得稳稳的,根本拉不回去。
便守在手术室外面的鬼就分成了两拨,一拨鬼面朝手术室,捏着拳头给医生打气,期望着医生能够救活那具小小的*,然后自己再抢了去;而另一拨就是捋起袖子,气冲冲地飘过来想要和黑衣使者抢人。
然而他目空一切,连看都不看那些游魂一眼,在他们靠近的时候,他摇了摇手里的链子,铁链碰撞在一起,擦出小小的火花,同时也碰撞出叮铃声,只一声,就让那些鬼魂捂着耳朵,倒退几步,惨叫连连。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人量级的。
当他从我身旁走过的时候,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喂,聊聊?」
他显然是认得我的,停住脚步来看了我一眼:「有烟吗?」
「有。」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未拆封的香烟,递给了他一支,他冰冷的面容终于有点放松了。
我很少抽烟,能够说是基本不抽的。
然而香烟是必备神器,收买过路野鬼用的。
那种拜祭用的香火蜡烛都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烟就成香的替代品,当想和何鬼搭讪的时候,递上一支烟,算是礼貌。
但我心里也明白得很,跟前的这位黑衣使者不是普通的无常,他地位崇高,凡人给他烧香礼拜是理所当然的,但他愿不愿接这香火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显然,他愿收我这面子。
我很上道的掏出打火机,恭敬地给他点上火,可奇怪的是,这火作何都点不起来!
在我快失去耐心地时候,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业火。」
用业火点烟,你大佬啊!
我哭笑不得,但也明白点不起火是他作的祟,他是希望我用业火给他点烟。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我的业火很感兴趣,上次想勾我魂的时候,就半途停下来欣赏我的业火大半天——可搞笑的是,他自己也是个玩业火的高手,修为在我之上,但偏偏就是对我的业火感兴趣!
只因它美吗?
我召唤出业火,但它已经不像是一团火了,而是一朵小小的莲花在烧,这是在经历死劫后所产生的变化,虽然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何,但我知道它理应是件好事。修行者没历劫一次,修为都会更上一层楼,死劫给我带来的受益远比其他劫多。
黑衣使者凝视着我掌中红莲,再一次露出了和那时候的神情,呆呆地凝视了许久。
半晌,他才叼着烟,递进红莲中,烟头立即变成了红点。
点上了。
我熄灭了火。
他靠在墙上,把链子一抛,拴住了刚勾出来的小鬼,便没再管那想爬回手术室的鬼了。
抽了一口烟之后,他开口出声道:「只有真正的刺魂师才能将业火拟化成形,现在这世间只有两人能将业火拟化成形。」
「我是第二个?」
「嗯。」
「第一人人是谁?」他说的两人,其中一人肯定不是他,只因他不是人。
黑衣使者吸了一口烟,沉吟片刻才说:「你不多时就清楚是谁了。」
他不愿继续透露下去,我也就不再继续问了,我看烟还有很长一段才抽完,就抓紧时间问:「你们阴间理应有不少玩业火的高手吧?他们也能拟形了吗?」
他摇头:「也不算多。」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业火怎么说都是鬼的克星,就算阴间高手再多,他们也不可能克服自己惧怕业火的天性而去进行业火的相关修炼,只是跟前的使者在我面前用处业火,才令我产生了一种阴间有很多高手会玩业火的错觉。
这时候,黑衣使者抬起手,手中燃起一串黑色火苗,他往上一抛,那点火苗便腾飞上空,幻化成黑色巨龙,低低咆哮着转了一个大圈。
可怜了那些鬼,黑龙一出,就吓跑了他们。
这黑龙虽说的业火幻化,却像是真正的灵兽一般活灵活现,它身上每一片燃烧的龙鳞透露出至高无上的龙威,每一声低吼如同不可违抗的命令一般,威慑着四周之物!
而他甚是任性,明清楚鬼魂触碰到业火就会灰飞烟灭,但他根本不在乎这医院里的鬼魂有多少,就这样放任着黑龙在此处翱翔,无情地威慑这片土地面的亡灵!
这一刻,我清楚地恍然大悟了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一朵小莲花和巨龙的差距!
根本无法战胜啊!
我无奈地认清了此物现实,不解地问他:「同样是业火,作何会你的和我的不一样?」
他抽了一口烟,说:「同一人术法,不同的人能用出不同的效果,归根到底就是人心各异。我的龙,你的莲,只不过是我们心之所化。」
「我恍然大悟了,你是说,我们拟化的形态代表的是我们本人的特性?」
「嗯。」他点头,「这人间的、阴间的,所有用业火的我都认识,但苦修此法者都乖戾成性,将业火苦修到极致都是为了焚烧恶鬼,是以他们的业火形态都是凶猛之物,只有你,你是唯一一人拟化出植物的人。」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清楚呢?」他啜了一口烟,幽幽出声道,「红莲,攻击性不足,随便放一人玩业火的跟你比试,怕是你那朵小莲花没几下就被人摧折了去吧!可你也是唯一一个拟出了没有袭击性的业火的人,事出反常,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呢?」我试探着问,「以你的身份,应该用不着来做勾魂跑腿的事吧?」
他叹气:「局里呆久了,想上来透透气。」
「何局?」
「无常局。」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我还没开口,他就知道我所有想问的问题:「无常局局长,范无救。」
局长?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无常局」,但顾名思义,理应就是专门管理无常鬼的局吧?
而无常局局长应该就是管理所有无常鬼的头儿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我才清楚,站在我面前并且曾经差点勾了我的命的黑衣无常身份有多么的高贵!
大腿啊!
得抱紧了!
眼见他的烟快抽完了,我赶紧递上第二根烟,想多抱一会儿这根大腿,但他摇头拒绝了,并把烟掐灭在墙上,挑了眉看我,说:「供奉我的灵位,下回再犯错时,我会考虑多宽容你几日时限。」
「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真的是老司机了,在注意到我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我在想什么。但幸运的是,他对我有好感,愿意给我开个后门,所以才接了我的烟,和我嗑唠了几句。
他这句话真的太重要了!
和那人的十年之约还有七年,七年的时间太长了,我无法保证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不会再出和那日一样的错误。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盯着我出错的人,只要收买了他,日后就算再犯错,我也有机会去抢救一下,而不至于一下子就被他勾了命去!
况且,今天我也终于弄恍然大悟了业火变化究竟是作何一回事。
可笑我过去总是自诩为华南一带最强刺魂师,但直到今日才明白,只有业火成功蜕变成型,那我才能是一名真正的刺魂师。
也可惜了师父,如果他当年年能够度过那场死劫,那他理应也能蜕变吧。或许七年后他复活回来,算是度过了死劫,也能令业火产生蜕变吧?
范无救抽完了烟就走了,他拖着小鬼,大声吟着一首诗,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