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金陵

在朱标小时候，他其实挺苦恼的，因才一岁大的他就要开始学讲话，其实他本来就会讲话，但无奈必须从此物时代的乡音开始学。

哪怕你身为穿越者，要在这个时代发光发热，也需要先融入其中。

朱标三岁的时候，就开始随着母亲生活，多数时候是在军中。

直到朱标五岁了，他就要开始学会照顾只会啼哭的两个弟弟。

因母亲生了弟弟后，身体虚弱，即便是父亲朱元璋安排了人手，但小小的朱标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时，周围的人就发现，小小的朱标不仅会照顾他自己，还会照顾年幼的弟弟。

随着追随朱元璋的义军首领越多，朱标也逐渐长大了。

朱标六岁的时候，身边已有了不少同龄人，相较于同龄人的玩闹，朱标显得沉默许多，多数时候显得不那么合群。

每当弟弟们闯祸了，还未等母亲动手，朱标便先一步打骂不懂事的弟弟。

那时的大人们觉得，六岁的朱标已有了颇强的责任心。

也就在六岁这一年，朱标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宋濂。

而从这以后，朱标住在了金陵城，生活也从此稳定了。

也开始跟着母亲旁观军中大事，每当注意到一卷卷战报，以及一卷卷抚恤的账目，六岁的朱标从其中注意到的是此物乱世的残忍。

当朱标九岁时，也想过改变此物残酷的世道，可是他不过是个孩子，但见朱元璋坐稳了金陵城，像是乱世也快结束了。

也就在这年，朱元璋在应天府封吴王，朱标也就成了吴王的世子，成了此地最尊贵的少年人。

处于此物阶段时，朱标打算暂且安心的当一个一家人创业的原始股之一。

这年朱标十二岁了，今日的濠水湖边寒风依旧。

虽说是寒冬时节，但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照耀下此地的景色，又显得格外美好。

美好的是这个地方像是一片净土，没有人烟走动，湖面上亦没有船只。

湖边有一条条水渠，这些水渠通向就近的水田。

现如今，这些水田上长满了荒草，大抵是因长年无人耕种，在这个寒冬天，枯黄的荒草有半人高。

本来，这理应是个很美好的早晨，

安静的环境却被朱棣打破了。

「大哥！」五岁的朱棣提着一柄刀而来，「常大帅来了。」

朱标道：「嗯，回去吧。」

正走着，朱棣见到常遇春带着人此刻正朝着这个地方跑来，他嘟嘟囔囔道：「常大帅还说怎么能让大哥独自一人来湖边散心。」

说话间，常遇春已到了近前，行礼道：「世子，末将奉命前来护送。」

见到朱樉与朱棡也已走出了祠堂，兄弟四人又站在了一起。

十岁的朱樉，八岁的朱棡，还有五岁的朱棣。

兄弟四人在大帅常遇春的护送下，前往金陵城。

离开濠水湖后，队伍走了半天，因为濠水湖是由数条河流汇聚而成，因此走了濠水湖的路途上，也是一路顺着河岸走，再走一段路，众人就见到了一路上沿河而建设的村子。

望着这片萧条的景象，朱标想起了张养浩的《潼关怀古》，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又或者是张养浩的诗中的另一句，剥树食其皮…风雨任漂尸。

这些村中的房子多数都没人居住，枯黄的野草长的有半人高，几乎遮挡住了那些破败的屋墙，也有野草从倒塌的屋墙中长出来，望着像有数年无人居住了。

从张养浩望潼关而怀古的元天历二年，直到如今已过去五十余年。

元廷至正四年，黄河决堤，尸塞河道，山河两地民死过半。

至正十一年，元廷大修黄河，征民夫十余万，死者之巨，臭闻百里。

至正十八年，冀鲁蝗灾，蝗虫遮天蔽日连绵三天三夜，人相食，饿殍载道。

至正十四年，中原大疫，死者相枕藉，割尸肉为食。

但即便如此，元廷苛捐杂税依旧，除却包银，俸钞，又新增助役粮，是比之南宋时的三倍之巨。

羊羔利，荒田税，斛面粮，艾草财物，民淡食……元廷奸佞专权…贼做官，官做贼，可怜天下百姓。

村庄空空无人居住，荒草长满田地，偶有野兽成群出没，这就是外界的景色。

队伍安静行进着，朱标又注意到领军大帅常遇春一路无言，像是颇有心事的模样。

朱标策旋即前，到了大将军身侧，道：「听闻，今年会有不少人口迁入凤阳？」

常叔叔的语气很平静，眉头紧蹙，像是还另有心事。

听到世子的话语，常遇春回过神，笑言：「是啊，上位近来总是与我们商议。」

常遇春所言的上位是对朱元璋的称呼，如今的朱元璋已是吴王，可朱元璋依旧让老兄弟称呼其上位。

因此，若不是太过正式场合，常遇春，汤和，徐达或者是诸多老兄弟依旧保持着以前的称呼，称朱元璋上位，私下也是直呼大哥。

朱标从小就与常遇春，徐达，汤和三位大帅走得近。

也是从最近开始，在来濠水之前，朱标就感受到金陵城内的气氛变得不同了。

这种变化是在大军打败了陈友谅与张士诚之后。

大半个南方几乎都已平定，本理应是最高兴的时候。

但人与人之间的心事与猜疑也越来越重了。

再一想便明白了，此时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此物样子。

虽说还未回到金陵，但可想而知此刻的城内应该是谣言漫天，前有小明王溺亡，如今传言朱元璋要称帝了。

其实这个谣言早在小明王死前便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初，小明王乘船而归时，大船沉入了长江，小明王也就此淹死了。

朱元璋距离称帝，也就半步之遥。

现如今当不当皇帝，也就朱元璋换一身衣服的事。

也正因如此，跟随朱元璋的众多的将帅与文臣谋士，都在竖着耳朵。

一旦朱元璋称帝，这些年转战各地履历战功的功臣们，也该改变人生，成为新的权贵阶级。

或者说，如今已到了朱元璋有必要兑付功劳的时候，功臣都在翘首以盼，只等这位朱老板称帝。

队伍安静地行进地行进了几天，距离金陵城越近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看到路边已有商贩叫卖，偶尔还有成群的孩子，嬉闹而过。

此地距离金陵城还有一天的脚程，朱棣抱着他的刀而来，轻声道：「大哥。」

朱标正在给弟弟们收拾行李，一边道：「怎了？」

朱棣很不舍得捧起他的刀，「常大帅说回了金陵，我就要还刀。」

朱标道：「你拿着吧，这刀送你了。」

朱棣开心的眼神一亮，「当真？」

「嗯。」

「谢大哥，以后大哥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朱标又无可奈何一笑，道：「随你。」

朱棣重新将这把刀抱了起来，笑着站在大哥身边，就像在给大哥站岗。

「标哥！」

极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唤，是一人女子策马而来，此女子还穿着一身皮甲。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常遇春的女儿常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常氏到了近前，便翻身下马，道：「标哥！」

朱标道：「常妹，你怎么来了？」

小常很自然地在朱标身旁坐下，她解释道：「家中太闷了。」

小常与朱标是同一年出生的，在吴王府有一人传闻，那就是世子朱标与常氏早已被两家人定亲，常氏早晚会成为世子的常妃。

常氏从包袱中拿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两手递上道：「我从家里带来了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标接过烧鸡撕下鸡腿，先递给她。

常氏接过鸡腿，又准备好了需要喝的水与馒头，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吃着，旁若无人一般。

常遇春的兵与将士们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世子朱标与常遇春的女儿，这两个孩子几乎是一起在军中长大的。

而世子与这位小常「将军」成婚，是如今全军上下最期盼的大喜事。

小常是世子朱标给她的称呼，军中的人也都习惯了，称呼小常将军。

之所以称呼小常将军，那时因小常曾经说她也想成为将军，为此没少被常大帅数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常遇春注意到女儿与朱标相处时间越久，这位老父亲也就不想管了。

因世子朱标确实是一人很可靠的孩子，有世子照顾着女儿，常遇春心中极其踏实。

而这么多年来，每每常遇春领兵在外，都是朱标在照顾着她。

此刻，常遇春坐在不极远处，啃着干馒头喝着凉水，还能听到世子与女儿的谈话。

常氏见标哥吃着，又打开水囊倒出了些茶水。

朱标询追问道：「家里还好吗？」

「都很好，」她一面回着话将茶水端给标哥。

见到一旁的朱棣，常氏又道：「朱棣，过来！」

听到未来嫂嫂喊自己，朱棣抱着刀走上前。

「张嘴。」

朱棣应声张开嘴。

常氏先是看了看朱棣的牙，确认这孩子换牙很顺利，这才拾起一块肉，放入他口中，又说了一句，道：「新牙长得不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棣嚼着嘴里的肉，识趣退到一旁。

常氏又道：「静儿近来总是在想标哥，想着标哥何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