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泰定计

芙蓉园也叫曲江池，是隋唐著名一处皇家园林，现在李世民把这处园林赐给他当前最宠爱的儿子魏王李泰居住。

李世民去骊山汤泉宫，本来是让李泰也随驾的，李泰以要留在芙蓉园里赏雪为由没有去。

只是自李世民去骊山后，长安城天气一直晴朗，别说下雪，连风都没有怎么刮过。

此时李泰正在一处在面对曲江的小楼里看书。

只是面对一片安静的长安城，他怎么能沉的下心去看书呢?

李泰坐在大罗汉床上，穿着厚厚貂皮大氅，脑袋缩在衣领里，远看整个人就像一个五彩的大肉球。他感觉有些燥热，烦燥地把手里的书重重地放在小几上，起身走到大门处，望着水波不兴的曲江池，有些恼火的「嗐」一声又重新坐回罗汉床上。

李泰清楚长安城怎么会这么寂静，那是只因前些日了李世民为了稳固朝堂，下旨封魏征为太子太师专职辅佐太子。

些许墙头草都不敢再提废太子的事了。

朝中虽然有大臣支持他入主东宫，然而没有人敢跟魏征硬扛。

李泰在芙蓉园里就等着魏征的死讯或者李承乾犯下新的错误。

李泰没有看恍然大悟，李世民现在不废李承乾，一是只因李承乾虽然小错不断，但真没有到了被废的地步。

二是李世民一直想打高句丽，需要朝廷稳定。

但是李世民确实也是铁了心要废李承乾，只因他给李承乾找的太子太师魏征业已活不了多久了。

只是李泰对太子之位的渴望已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心只想尽快找李承乾个错，一举把李承乾赶出东宫。

李承乾在崇贤馆不但乱解典，还把孔颖达骂走了。

李泰没有心烦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他想听到的消息。

李泰听了真想大笑三声，暗想：李承乾你此物蠢货，不好好的吊祭你的称心，跑崇贤馆做何?

还解读经典，就你也配?

若是光骂了孔颖达也就罢，不过是认个错。可是乱解经典，这可是挖千千万万读书人的祖坟。

本王绝顶聪明都不敢干的事，你个蠢货怎么就这么会作死呢?

哈哈……

李泰笑罢安排人去请工部尚书杜楚客来芙蓉园饮晏。

杜楚客是杜如晦的弟弟，原来的魏王府长史，后来升为工部尚书仍摄魏王府长史。

杜楚客早就猜出清楚李世民有废李承乾的心思。是以到处替李泰游说，请朝中大臣同意立李泰为皇太子。

李泰尽管深得李世民宠爱留在京城。

然而李泰到底是藩王，现在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他不敢亲自出面联系朝中大臣，一切只能交由杜楚客办理。

至晚宴时分，杜楚客果真的来到芙蓉园。

在芙蓉园一处正殿，殿里点着数十根巨大的牛油蜡烛，把殿里照的如同白昼。

杜楚客面带喜色向李泰行礼。

李泰慌忙把他扶住，极其诚恳地道：「小侄全赖杜伯父扶持，怎感受杜伯父的礼?」

杜楚客见李泰如此做派，就清楚今日又要用到自己了。

动容不已地道：「臣卑贱之身，能得殿下赏识，得为效犬马之劳怎敢居功？」李泰只因一暗自思忖做太子所以最讨厌别人称他为魏王，亲近的人一般都只称他为殿下。

李泰一见杜楚客比往日更加的谦卑恭敬，心里暗喜：看来果真离废李承乾不远了，连杜楚客对自己都越发的恭敬了。

不由得想到此大屁股脸都笑成了一朵花了。

哈哈一笑言：「杜伯父不要拘礼，咱们坐下来渐渐地谈。」

李泰的席位在上方，杜楚客在下面侧席相陪。

待两人坐下，李泰一看，皱眉道：「怎么觉得这席位离得这么远呢?」转头对侍立的小宦官道：「把杜伯父的席子，往前移些许。」

杜楚客连忙霍然起身来，诚惶诚恐道：「殿下这如何使得?」

李泰脸色一正道：「杜伯父乃是父皇的股肱之臣，又一心辅佐于本王，本王若是不敬，不说父皇清楚了不依，就是以后的朝中大臣也会批评本王的。」

杜楚客不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朝李泰一揖到底。

李泰再次下位扶起杜楚客，并把他扶到位置上坐好，才走上去端端正正地落座。

杜楚客望着心里赞叹不已，看见李泰两手举起酒杯，也连忙举起来酒杯君臣对饮一杯。

李泰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杜楚客道：「东宫的事杜伯父怎么看?」

李泰一挥手殿里伺侯的人无声退出，殿里只剩下李泰和杜楚客两个人。

杜楚客望着李泰，眼里放出一道精光，转头向前看去，双眸微微眯起，恨声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李泰明白杜楚客也是世家出身，对经典是极其看重的，李承乾乱解经典，也让杜楚客极其大怒。

李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徐徐道：「那咱们接下来……」说到这停下来，转头望着杜楚客一脸希冀的神色。

杜楚客转过头来，看着李泰认真道：「以微臣的看来，咱们何都不用做。」

李泰沉默下来，整个大殿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线。

「不。」半晌李泰大喝一声走下坐席，在大殿里快速地走来走去并大声地道：

「尽管他乱解经典，必然招致朝野世家的文臣弹劾。但你别忘了晋王李治现在就汤泉宫，就在父皇身边！吴王李恪也要在年底也要进京，他们也都得父皇宠爱。且吴王比我年长，晋王得长孙舅舅的辅佐，都比我更有可能入主东宫。」

杜楚客一脸惊鄂地望着李泰，这个平日里总是智珠在握的亲王，终于看到入主东宫的机会了，再也沉不下去了……

正想着李泰走到他面前，脸对着脸，两眼死死地盯着他道：「杜伯父此时乃是本王千载难逢的良机啊，若我们此时联络内外带头弹劾他此物乱改经典，自然能得世族之心。」

杜楚客看着李泰面上疯狂表情，想着此事极有可能成功，才徐徐点头表示同意。

「哈哈，本王就清楚杜伯父胸藏韬略，一定能看出其中的机会。」李泰轻松地走回席上斟满酒杯，又一次两手举起向杜楚客敬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泰在等杜楚客说话，杜楚客则在想该怎么利用这次机会。

两人郑重喝完第二杯酒，把酒杯放下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杜楚客挟起一肉吃下，才徐徐地道：「臣去联络朝一些学士具本弹劾他不敬师父，乱改经典，难承宗庙社稷。至于王爷……」

李泰看他沉吟慌忙身体前倾拱手道：「请伯父教我。」

「听说孔颖达作了一部《五经正义》，王爷能够出些财物为他抄五百部，向天下人表明王爷尊师重道，且最重儒家经典的传承。」杜楚客说完就静静地望着李泰。

李泰则不假思索道：「妙，妙，本王这就派人送些钱给孔先生，让他找人抄书。」

杜楚客看着李泰微一摇头李泰不解。

「王爷亲自登门，把孔先生的书稿借来再安排人去抄写。」杜楚客轻声道。

「原该如此，明日本王就去。」

杜楚客闻言点点头道：「这样一来不但重创那位，天下世族也必然心向王爷，其他人也就再无机会。」

「多谢伯父指点，只是若只如此怕难以搬倒他?」李泰清楚杜楚客还有后招。

果真，杜楚客闻言得意一笑，沉声说：「先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然后让卢少卿发发力也就够了，找人在大理寺告他一状，反正人心不在他那儿了，我们想作何出手就作何出手。」

卢少卿指的是李泰的另一人心腹大理寺少卿卢布。

杜楚客所谓的让卢少卿发力，自然是找些牵连到东宫的案子，作为搬倒李承乾的导火索。

想一下也是李承乾业已失去了李世民宠爱，现在又要失去士人的心，就差一个实实在在能引起民愤的案子了。

李泰微一思索，就点点头道：「就依伯父。」

说着三次两手举起酒杯，道：「杜伯父今天可一定要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