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夜风起刀兵急（一）

刘玄和徐天德走到帐外，注意到周围业已站立十几人，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走近去，才注意到常豫春和李公亮，都穿着轻甲，拿着兵仗弓箭。

「王太尉那边如何？」刘玄悄声追问道。

「已经做好应对了。」

「蟠哥儿和琏二哥那边呢？」

「他俩被招呼在一起，国胜带着人去看着他俩，随时能够起身。」

「那就好。现在情况如何？」

「有一百多号人被放进外围，有五十多人往太尉那边摸去，有三十多人往我们这边摸来，其余的截住我们的去路。友德已经带人在那边埋伏好了。」

徐天德的话刚落音，只听到一声哨响，营帐周围寥寥可数的火把统统熄灭了。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漆黑中。

刘玄看看天，根本没有月亮，不由低声道：「果真是天黑风高杀人夜！」

黑暗中隐约听到弦响，随后是一人的惨叫划破夜空。

「友德动手了！」天德厉声道。

李公亮一面跟着大家一起摘弓搭箭，一面感感叹道：「一年不见，友德的箭术又长进了，竟然能辨声循人了。」

「李秀才，你还是少呱噪，待会子这贼人就要冲过来了，你可别分了心，到时候这刀枪箭矢可不分学问相貌的。」

前面的常豫春转过头来，毫不客气地出声道。

「哼，我清楚。我勇武虽不及你，可自保还有余，不用你操心。」

「呵呵，李秀才，你想多了，我才懒得操心你，只是忧心待会你伤到了，我们哥好几个扛着就要受累了。你这么大块头，可比年猪重多了。」

「休得再说了，贼子上来了。」徐天德一边说着，一面对着不极远处急冲过来的人影嗖地就是一箭。这不打着招呼就上来的人，可不就是贼子。

其余的人也不停手，纷纷松开手里的弓弦，对着人声踏步声最密集的地方一顿猛射，箭矢在这不宽的地方射出了五月暴雨的气势，冲过来的数十人被射得人仰马翻，顿时一滞。

贼子的攻势为之一顿，剩下的贼子们都躲到了营帐障碍后面，屏住呼吸，可不敢再乱叫唤了。刚才路上吃了几支暗箭，稀里糊涂地丢了几条性命，现在又遭到一顿迎头猛击，地面躺下了十几人，终于知道理应是遇上硬茬，不敢再似刚才的轻举妄动了。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了，然而其它地方却惨叫连连，应该是贼子得手了。更有几处火光冒出，在黑暗中不断地跳跃着，晃动着众人的心。

「四郎，王大人、蟠哥儿、琏二爷都到了。」

一身戎装的封国胜从另一处过来了，先说了暗语，对上了，这才从隐身处钻了出来，对刘玄说道。「快请他们过来。」

二十多人护着四辆马车过来了，打头被簇拥在中间的是王子腾。他穿着一身常服，有些狼狈，只不过还好，没有到惊慌失措的地步。他身后方是薛蟠，竟然也人模狗样地穿了一身轻甲，拎着一把刀在那里装勇武，面上也不见惊慌，竟然还有一股子跃跃欲试的感觉。

真正惊慌失措的是贾琏，他穿着一身便服，衣襟有些乱，帽子也带歪了，慌乱全显在他面上，算得上是花容失色。但真正算得上花容失色的是他的那个小厮，紧紧地抱着贾琏，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变成一件物件。

与此同时，符友德带着伏击的那好几个伴当也赶了回来了。

「王大人，可安好？」刘玄拱手问道。

「多亏贤侄提醒，无恙！」王子腾心有余悸地出声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皇差竟然如此凶险，都快要搭上性命了。

「那就好，王大人，请问钦差关防、王旗命牌都在？」

「都在我身后这马车上。」

「那就好。」刘玄长舒了一口气。

「四郎，现在我们合兵一处，是不是杀将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迎头痛击！」薛蟠挽了个刀花，豪气万丈地说道。

「还迎头痛击？你头硬你先上！」刘玄没好气地出声道。

「贤侄，我们该怎么办？」王子腾也不管外甥的胡言乱语，直接开口问刘玄。

「趁着事态没有最坏，我们赶紧撤。」

「撤？四郎，这样不战而跑有损你名声啊？」

「名声？死了你还要名声干什么？」刘玄瞪着薛蟠说道，「你要挣名声，我绝不拦着，还送你一张弓两壶箭。明年今日我也会记得给你烧纸钱的。」

薛蟠听刘玄都这样说了，不由脖子一缩，不敢再吱声了。

「贤侄，你说是那个逆贼于子斐？」王子腾却是恍然大悟过来了，拉着刘玄低声道。

「是的，今夜贼子直入中帐，负责外围警戒的于子斐绝对逃不离干系。要是等他回过味来，知道光靠那些贼子杀不掉我们，直接撕破脸面，跟贼子合流击杀我们，那就麻烦大了。」

王子腾双眸一眯，只是思量了几息时间，便点头道：「好！我们马上撤，我的人统统交由贤侄指挥！我等遵听号令。」

「好，豫春，友德。」

「在！」

「你们一个在前突击开路，一个在旁策应掩护，带十人做先锋。天德，你带着二十人护着王大人、蟠哥儿、琏二哥和重明，跟随突围。国胜，你带五人在侧翼掩护，以为机动。我带余下的人殿后。」

「四郎，我来殿后。」徐天德着急道。

「不必多言。事态紧急，大家就不要争了。」刘玄斩钉截铁地出声道，随意又安慰道，「你们也知我本事，没有你们这些累赘，我早就跑得远远的。」

听到刘玄最后一句带着玩笑的话，大家也放心了。

「四郎，我们往那方向冲？」徐天德问道。

「对着西边，顺着贼子摸进来的方向杀出去。」

「对！就沿着那个方向杀出去。德宁军那帮逆兵在彼处给贼子放出一条通道，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堵上，他们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其它方向，慎防有漏网之鱼。而且他们肯定没有不由得想到我们业已识破他们勾连的诡计，还以为我们会固守中帐，静待他们的增援，万想不到我们会反其行而动，正好我们可以趁乱突围。」

徐天德点头附和道，随后喝令道，「诸位，赶紧准备。」

王子腾听完后二话不说，调头钻进那辆载着钦差关防和王旗命牌的马车，贾琏也连忙拉着贴身小厮钻进另一辆马车。薛蟠迟疑了一会，最后也还是钻进了第三辆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