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新津里

苏乐驶出第六区，按照镜片上的路线一路赶往基柱电梯。

迈入那阔别已久的工厂，苏乐搭乘电梯回到下城。

出了基柱大门，浓浓的雾霾遮住了他的视野，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带着令人作呕的颗粒感。

下城建筑的阴影隐藏在浓雾里若隐若现，犹如藏身于雾后的怪兽般张牙舞爪。

门旁边的两个柏卡林看了他一眼，独眼上闪烁绿光，左臂置于胸前标准的敬了个军礼。

即便天气已经恶劣成这样，工厂的烟囱上还是有浓烟喷出，全然没把这些当回事儿。

战斗服上有他们能够识别的标志，不需要苏乐再从手环中调。

他带好手套，摩托重新出现在他的胯下，他回望了一下巍峨的机械绕城，踩着踏板疾驰而去。

大雾天气下，路上基本不会有行人，仅有寥寥数人戴着单薄的口罩神色匆匆的走在路边，生怕吸入太多有毒物质。

在绕城住惯了的苏乐久不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苏乐骑着摩托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行进，明明是正下午但却因为雾霾的原因如同日落时分一般，能见度还不到五米。

苏乐一边骑车一面把精神力散播出去，铺成一张半径三十米的大网，随时感应周围有没有突然出现的行人。

只不过他的忧心显然是多余的，下城人尽管命如草芥但他们却很惜命，应对这种常见的灾害也有自己的诀窍，那就是躲在房子里，直到大雾散去。

直到苏乐到达景明道的广场大门处为止，都没见到好几个行人，偌大的广场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是一副破败的荒凉模样。

他停住脚步车，打开制服上的维生设备，一张透明的「膜」顿时包裹住了他的脑袋。

这张膜能够有效的帮他阻挡空气中的有害物质，还能帮他净化入体的氧气，是军队中的常备品。

苏乐做好防护后，左右环视了一下，朝着照片里那座羊型雕塑走去。

地面上的枯草发出沙哑的嘶吼，枯树的残枝隐藏在浓雾之中张牙舞爪，宛如群魔乱舞一般，些许喝剩的易拉罐和塑料袋朝着他滚动而来。

起风了。

苏乐走到雕塑旁，断了一只角的山羊雕塑用那残缺的石眼凝望着面前的浓雾，像是能看穿一切的阿斯莫德，古怪而又平静。

苏乐背靠着雕塑屈膝落座，打开了手环。

「克里斯？」

他尝试着呼唤了一声，手环是能够和自己的私人智能相互链接的，实现数据共享。

几秒后，手环蓝光闪烁，克里斯优美的身影浮现在苏乐跟前，微笑的看着他。

「先生，我在。」

听见克里斯的声线苏乐松了一口气，没个帮手他还真不清楚怎么去找那什么劳什子壁虎。

「把拍到壁虎的照片给我看看，再把景明道和广播道的城区模型投影出来，我需要一人可操作的虚拟城区！」

「稍后，先生。」

克里斯温顺的点点头，自己的身影逐渐模糊成一团蓝色的网格，这些无规则的网格在进行了有秩序的重组后搭建成了一人城区的虚拟模型，悬浮在苏乐的面前。

广播道和景明道的城区模型，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道都被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苏乐看着跟前的模型沉吟一下，把边上悬浮的四张恶虎的照片给扔进模型里。

照片消散在模型里，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分散极开的红点，显示着四个位置。

这四个红点基本在景明道和广播道的四个方向，像擂台上的四根柱子一般包围着这两个城区。

「克里斯，能通过这四个地点推算出他的行迹吗？」苏乐摸着下巴追问道。

克里斯的声线从模型内传出：「不行先生，参考地点太过单一，即便推算出来也大概率是错的。」

苏乐顿时有些头大，他又不是侦探，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加一块儿也没干过这活儿。

「那这四个地点之间有何关联吗？」

「抱歉先生，没有！」

没有？那作何搞？

苏乐抬头望着这阴沉的天空，系统爸爸呢？系统爸爸我需要你啊！

没人理他，苏乐也清楚自己是痴心妄想。

他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端倪，他觉着自己比重八君也强不到哪儿去。

开局四个点，去查案吧。

苏乐苦闷的撑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望着模型里的四个红点，实在没什么头绪。

「罢了！」

他收起投影，蓦然起身！

「克里斯，把其他三个地点的路线发到我镜片上！」

苏乐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耳机带上，方便和克里斯及时沟通。

「好的先生！」克里斯亲切的声线从耳机里传出。

很快，三条三个方向的路线由红线标记在苏乐的镜片上。

苏乐看了一下，选了个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纸上谈兵还不如去实地看看，没准能让他看出点什么来。

苏乐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羊雕塑，戴上手套朝着第二个地点驶去。

下城的路很不好走，再加上之前连续数月的黑雨，导致除了公路以外的地方都很泥泞。

景明道是下城人口最密集的地区，羊肠小道甚是多，许多道路都是靠人踩出来的，平时尘土飞扬，一下雨就变成一滩泥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乐骑着车没有感觉任何颠簸，自己的摩托在任何环境和路况下都是如履平地，半个小时的行进，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苏乐停下车，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新津里，这个地方是城西最混乱的地方，位处城墙边上，三教九流何人都有，各种帮派械斗纷争不断，堪称三不管地区。

即便是在雾霾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能够注意到这片破烂的城区里到处都闪烁着各色的霓虹灯，许多纹龙画虎的青年仅穿着一件背心，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穿梭其中，流连于各个破门大门处。

迎接他们的女人对他们的上下其手完全视而不见，涂着厚粉的面上同样充斥着堕落的气息。

放眼望去，新津里这片街区如同黑夜里的一簇烟花，给黑暗死寂的下城带来了些许活力。

野蛮却也有趣。

苏乐把车骑到一家小商铺大门处停下。

「老板。」

苏乐对着用几根破木板搭起来的窗口喊了一声。

半晌，一人光头气喘吁吁的从窗口里探出头来。

「要啥？」

光头不耐烦的追问道。

苏乐盯着他那纹着一只巨大蜘蛛的光头，面上的胡须挂的很干净，隐约可见几根胡茬凌乱的布在脸上，身上也没穿衣服，光着的上半身满是刀疤！

苏乐看见他呼吸规律不齐，于是稍稍偏头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一人面色潮红的赤**人趴在床上，幽怨的看向这边。

「你瞅啥？看你吗呢看！」

光头看见苏乐的视线往他身后移，随即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大怒道，说着就从窗口下面掏出来一把半米长的砍刀探身出来作势要砍！

这么暴力？一言不合就拔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乐一只脚踩着摩托车的踏板，一只脚踩在地面支撑着身体，面不改色的看着光头。

刀刃即将落在苏乐的面上，光头的笑容也愈发残忍。

但就在此时，他停住了！

身体蓦然凝固，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苏乐看着窗口里面的货架，在放烟的那一排扫了一眼后，伸手轻轻招了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盒黑色包装的香烟徐徐升起，然后朝着苏乐飞来。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把呼出来的烟吐在了光头脸上，挑了挑眉淡淡道：

苏乐伸手接住香烟，左右看了一下，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拆开包装取出一根咬住，再拿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瞅你咋地？」

光头的残忍笑容依旧凝固在面上，原本就消瘦惨白的面孔此时愈发苍白，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吸的，几颗豆大的汗珠落下，砸在地面上很快化为乌有。

房内的女人吓得尖叫出声，一把扯过单薄的毯子遮住身上的重要部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乐偏头望去，见女人靠在墙边瑟瑟发抖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异种一般。

「嘘~」

苏乐把食指放在唇边，和蔼地笑言：「别怕，大姐，我不杀女人的。」

女人雪白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僵硬地点了点头，被紫色眼线包围的妖媚眼眸里闪烁着楚楚可怜。

苏乐满意地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光头男子。

「现在，我问，你答，听见了吗？」苏乐一字一句道。

说完就解除了他身上的限制，收回了禁锢他的念力。

光头感觉身上一松，强烈的压迫感如洪水般撤走，他探出一半的身体猛然下坠，栽到地面。

他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站好，规规矩矩地看着苏乐，眼睛里面除了见了鬼之后的惊恐外再无其他神色，再也不复刚才的狠辣。

苏乐的姿势从骑跨变成横坐，两条腿曲起踩着踏板，饶有趣味地盯着光头。

光头被他看的有些头皮发麻，结巴追问道：「您，您想问啥？」

苏乐从手环里调出壁虎的个人信息，又把他在这个地方出没的照片找出来，投影给光头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物人，见过没？」

苏乐望着他的双眸淡淡道。

光头看了一眼后思索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苏乐把投影又往他面前移了移，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追问道：

「看仔细了！」

光头吓得一激灵，赶紧扒在投影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然后欲哭无泪地颤声道：「真没见过啊，大哥！」

苏乐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光头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骗自己，旋即望着泥泞的地面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终究回过神儿来，看着面前惴惴不安的光头问道：

「你们这儿平时都干嘛？」

光头楞了一下，来新津里还能干嘛？

他也没多想，看向不远处好几个穿着暴露的站街女，把手指一人一人往下扳道：「逛窝，吸水儿，喝酒，打架，耍财物，也就没啥了。」

「吸水儿？」

苏乐疑惑地望着他。

作为一人两世好青年，他是听不懂这些黑话的。

「就是从异种身上提取出来的东西，吸一口能让人晕乎半天，相当带劲！」光头面上带着痴迷的神色解释道。

「异种！」

苏乐被惊到了，这是随便提取的东西吗？

「你们不怕被腐化？」苏乐追问道。

「嗨！」光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次日能不能活着都不晓得，痛快一阵是一阵吧。」

苏乐大概知道这是个何东西了，应该和上辈子的金三角特产差不多，不过他此时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东西哪儿来的？南烬管走私还是比较狠的，这种东西应该是绝对禁止的。

「你们作何搞来的这东西？」苏乐眼神极度危险地看着他，冷声问道。

「作何搞？」光头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袋，理所当然道：「买啊，从水鬼彼处买。」

克里斯则是给他镜片上投影出一串消息，解释水鬼的含义，所谓水鬼，就是专门卖这种东西的人，类似于上辈子的毒贩。

苏乐点点头，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壁虎的线索。

「外地人来新津里的多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乐换了问题追问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光头点点头道：「多，城外的流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城来新津里开荤，毕竟城外的女人不如城里的干净。」

苏乐指着壁虎出现在新津里的那张照片追问道：「那你能看出来他身后的环境大概是在什么位置吗？」

光头贴近照片细细地又看了一遍，思索了一下后不确定地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像是在北街那一片。」

他重新看了一遍环境后，语气坚定道：「就是在北街，酒欢乐大门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酒欢乐？」

「就是个窑窝！」

「噢~」苏乐懂了，轻拍他的光头。

「表现不错！」

说罢他正欲走了，但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转回身从口袋里掏出二十鲁索塞到他手里。

「烟财物！」

光头攥着手里的两张纸钞，目光呆滞地转头看向业已消失在拐角的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