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兰春雪孟玉楼

阳谷门下。

出城的，要比进城的多。

讨生活的农夫和卖货的柴郎还得趁着夜色早点赶回家里，好在现在出城的，大多都是离县城近的村子人。

跑上十数分钟便能到家。

而夜里进城的。

现多是外地赶路的行脚商人或者豪侠。

县门依两道山岭而建，看起来易守难攻，但实际上不到三米高城墙业已斑驳不堪，三两个老兵伢子提着根木棍立在门口。

盯着往来的人士。

遇着陌生的外乡行客，便是要看牙牌。

「请公子出示渔符或者牙牌。」

由于陈平在人群中过于耀眼，守城的兵伢子早就注意到他。

不同于对待其它外乡人。

兵伢子语气温和，让人听不出何偏见。

「伯叔，这是来自大和郡的贵人，路上不小心丢了鱼符，我引他入城歇息。」

「死丫头片子，是在问你么！」另一面立着的兵伢子望着从陈平身后走上前来说话的狗妹一阵训斥。

正待要提手给对方一人巴掌。

那为首的白发老兵却是拦住对方，朝面无表情的陈平拱了拱手。

道：「既是大和郡来的贵人，想来也不至于骗我等。」

「放行。」

那守门的中年兵伢闻言有些不满，但见老兵严肃的望着他。

倒是没有争辩何。

把路让开。

~

待陈平走远。

那中年兵伢忍不住问道。

「伯叔，为何拦我？」

老兵闻言漠然不语，只待交接班后卸下盔甲。

看着对方。

淡声道：

「今日那乞儿身后方的年少公子，在你要打那乞儿时，脸色尽管平淡，但双眸里却是露出了杀意。」

「我观对方细皮嫩肉，比县令贵女的肤色还要好，此等人物不是贵人，也是妖人。」

「不是我等可以得罪。」

中年兵伢听后，细细回想，便是冒出一身冷汗，当即抱拳朝伯叔作礼。

~

长街。

「公子，要去歇息么？」

「嗯。」

「那我带您去明月楼，那是阳谷县最好的酒楼。」

「好，带我去典当铺。」

「何？」

走了数步的狗妹回过头望着陈平，不知道作何会陈平突然改变主意。

殊不知陈平口袋里虽然有几张红色纸币，但估摸着这宋国是不会认这种钱的。

他也的确想要先寻个落脚的地方。

填填肚子。

天工造物尽管可以制造草木精石傀儡机关奇观等，但也不能凭空制作食物饱腹。

说到底。

他真不是仙人。

~

穿过数条小巷。

狗妹带着陈平来到县里最大的典当铺前。

杨氏典当。

「我听那些的茶楼食客说过，这杨氏典当是阳谷县的一家士绅的产业，是相对良心的店家。」

「好。」

陈平点点头。

抬脚走了进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里边的门子见着陈平双眸一亮，这上等绸缎的衣裳和那比女子还要俊俏的脸看起来便是贵客。

急忙露出笑容迎了过去。

「客官里边请。」

「嗯。」

陈平应了一声，忽的回头看着在大门处低着头踌躇不安的小乞儿。

道：「狗妹，进来。」

「公子，我。」

站在门口的狗妹闻言抬起头望着陈平。

有些迟疑地低头望着自己乌黑的脚掌。

「进来。」

陈平的声线很平静，但却有着不容抗拒的情绪。

「是。」

狗妹深吸了口气，在门子和旁人诧异和嫌弃的目光中踏入红木板铺的地板上，脚落黑泥，默默地站在陈平身后方。

「不知道贵客进店是要置件还是出货？」

闻到狗妹身上的臭味。

门子强忍着怒气，若不是陈平看起来贵气逼人，换作平时，他非要将这贱了地板的小乞儿打断腿丢出门外。

「出货。」

陈平也不废话。

微微抬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手掌心落着一颗圆润玉珠，递到门子面前。

「这是？」

那门子年纪也只不过二十，盯着玉珠看了数秒，脸色惊奇，一时分辨不出这圆润至极的玉珠是什么。

忙道：「恕小人眼拙，无法分辨此物，请客官稍等，我请掌柜的来。」

「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一会。

门帘中出来一圆脸仁厚像的白发老翁。

对方朝陈平拱了拱手。

「听问公子手上有奇物要典当，不知可否让老朽一观。」

「可。」

陈平随手将玉珠丢了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惊得老翁慌忙接住。

接过门子递过来的烛灯。

细细观察和摸索不一会后，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丝丝异变，但下一刻还是死死压住，没有情绪流动。

摩擦片刻后。

老翁抬头看着陈平。

「不知公子要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

「当真？」

「嗯。」

「嘶。」

老翁吸了口冷气，仔细上下打量陈平一番后，压住内心里的贪欲。

直言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朽也不瞒着公子，此物圆润如玉，宛如天工巧夺，送至大和郡的那些贵人，可图五十两，但在阳谷，我只能的开价二十五两。」

「可。」

他哪里有时间去什么大和郡。

这玉珠在他眼里本身便是不值钱的东西。

去河边敲几块石头就能得到数百颗的大路货。

你让他怎么心疼。

只是这掌柜听了他同意死当给店铺后，脸色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快速地把银子塞到他怀里。

生怕他反悔似的。

~

「狗妹，带我去裁缝店。」

「添几件衣服后我们便去吃饭。」

「是。」

狗妹的肚子咕噜噜叫着，寻常她已经找好了桥洞睡觉，避免消耗体力，但今儿她却是觉得死了也值得。

她在陈平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此时夜色已临。

小巷里已经漆黑一片。

只不过好在大道还挂着烛灯。

只是或许是阳谷县太小的原因。

整个县城只有一条夜市。

从典当铺出来。

走了数十步后。

看着面前的《杨氏布坊》，陈平堪堪称奇。

看来他与杨氏有缘。

索性也在这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

入门不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人绿衣丫鬟打扮的女子便迎了上来，瞧了眼陈平后惺忪的双眸一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一人俊朗的少年公子。

视线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别处。

有些害羞道:「不知道客官是买布还是作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现成的衣服么，给我和她来两套。」陈平指了指后边踌躇不安的狗妹。

绿意丫鬟闻言这才注意到了陈平身后低着头的狗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笑了笑道：「公子真是心善，只是这上好的面料给了一人乞儿会不会太可惜？」

「何意思？」

陈平的脸冷了下去。

这绿衣丫鬟长得尚可，心思怎会如此恶俗。

狗妹的头低得更低了。

潜意思里。

她认为这漂亮的绿衣姐姐说得也的确如此。

能够服侍公子左右业已是莫大福分，怎能有别的妄想。

「公子莫要误会。」见陈平脸色微冷，绿衣丫鬟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低估了一个乞儿在对方心心里的重要程度。

「行了，小萍。」

绿意丫鬟还想解释什么，布帘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声后，一人盘着头发的清丽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面白端丽，朱唇妙玉。

脸色柔情。

以陈平所见。

是一等美人。

美妇人从出来便是一直盯着陈平，同绿意丫鬟一样，初见陈平之色尤为惊人，波澜不惊的心湖里荡起了不小的水花。

但又看陈平见她眼神中虽有波动，却是没有寻常男子的那般欲火。

美妇人也有些小失落。

她微微躬身。

柔声道:「是小女子管教不当，下人多有言词多有得罪公子的地方，请公子多多包涵。」

「今日购置的衣裳，只收制衣的本财物。」

「好。」

见主事的店家态度良好，陈平也无心发作。

只待挑了几套衣服。

便是直接离开。

长夜。

去酒楼的路上。

「狗妹，你清楚刚才那店家是谁么？」

背着大包的狗妹闻言有些犹豫，那女子的确很美。

她怕仙人看上对方离自己而去。

但还是本着初心道:

「回公子，那是杨氏遗孀，有着阳谷县白兰春雪之称的孟玉楼。」

「孟玉楼？」

陈平嘀咕着。

像是从哪里听过此物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