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纸箱中的女孩（新书期间，求收藏求推荐票）

「啊，下雪了？」赛琳娜出手，点点冰冷落在手指肚上，迅速融化成凉凉的液体。

她赶紧加快脚步，就像在辽阔草原奔跑的小马驹，自由穿行在幽深昏暗、充满各种垃圾恶臭的小巷。

要是说纵横交错的街道，是一座城市的血管。

那么，这些小巷便是哥谭病变组织的毛细血管，里面流淌着病毒与发臭的污血。

这个地方是犯罪的温床。

每一人罪犯都是皮肤上的一粒霉菌，菌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城市已然病入膏肓。

「嘿，老汉斯在吗？这个地方有些吃的，你要不要？」巷口垃圾桶边，蜷缩一位包裹厚皮革大衣的流浪汉。

她并不靠近，隔着远远地喊。

「小猫？」老流浪汉像是从睡梦中惊醒，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后，他轻拍边上的垃圾桶，道：「今天运气好，守到半块匹萨...喔，上帝的屁、眼啊，居然下雪了。」

赛琳娜继续往里走。

在她年幼，无力生存的时候，被人帮助过的次数寥寥无几，被哥谭的大人与小孩，被同样身份的街头流浪汉欺负，倒是家常便饭。

所以，她绝不是怀着见鬼的感恩的心在回报社会。

她只是一贯没忘记自己当年的感受，印象深刻，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两种感受：饥饿，绝望。

饥饿让她无力，让她痛苦。

绝望源自希望，她无数次软塌塌地躺在街头，希望有人能施舍一块面包，一只热狗......

比饥饿更可怕的，是由希望转变的绝望。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赛琳娜不吝惜帮助别人。

之前六七年，她没受过其他流浪汉多少恩惠，如今这一两年，无数流浪汉接受过她的小恩小惠。

嗯，只是小恩小惠，残羹剩菜，一条破棉被，一件旧衣服，一盒感冒药......她从来不会与他们深入交流，不会让他们看见自己口袋里的美刀。

如果有多余的情感，她更愿意投在街边流浪猫身上，至少它们绝不会反过来伤害她。

「喂，我这有些吃的，要不要？」

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狭窄巷道，堆满了旧箱子、废弃家具之类的杂物。

墙根下被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数个硬皮纸箱子堆了个「纸棺材」。

赛琳娜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这个地方的每一条小巷。

她知道，就在两天前，这里还没有人。

新来的？

她心里猜测。

她并不惊奇。在哥谭，每一天都有人破产失业，每一天都有新鲜血液加入流浪者大军，也每一天都有流浪汉饿死、冻死、被谋杀，或莫名其妙地消失......

就像人体的消化循环系统，充满一种扭曲的勃勃生机。

「喂？」赛琳娜隔着几步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答。

她没有走了。

按照她多年来的经验，这种人才最需要帮助。

她捡起一块石子，「砰」的一声落在纸箱子上。

终究，纸盒子有了反应，从缝隙中探出一根黑糊糊的枪管。

「咕咚......」赛琳娜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剩下些许晚餐，扔掉太可惜，没别的意思。」

「我业已爆两个男人的头，他们都说剩下些吃的，好心送给我，却在靠近后像狼一样扑过来。」盒子里的人说。

「啊，你是个女孩！」赛琳娜惊了一下，又古怪道：「你应该发现了吧，我也是女孩。」

对面沉默片刻，把枪管收了回去。

「你的嗓子有些干哑，是不是感冒了？这几天天气真冷。」赛琳娜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里的方便袋扔了过去。

「如果你不需要，就丢垃圾堆里。」

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走。

「站住！」

赛琳娜一回头，发现枪管又伸了出来。

「你有什么毛病，我都走了，还拿枪指我？！」她有些生气。

「过来！」纸箱女孩说。

赛琳娜无可奈何，回到纸箱子边，叉着腰俯视，看她搞何飞机。

纸盒子「小屋」，是由一大一小两个纸盒子连接而成。

电视盒子挪开两掌宽，伸出一只沾着些污迹的白皙小手。

一个是松下彩色电视机盒子，一人是西门子双门冰柜的盒子。

小手把装食物的塑料袋提回箱子，一阵窸窸窣窣后，小手递回来一个纸盒，里面是剩余的木须肉与生鱼片。

「你吃一口。」箱子女孩说。

这一下，赛琳娜总算明白对方的用意。

「作为一名新人，能有这样的警惕心，你真的很有潜力，八成能在哥谭活下来。」她半是讥讽半是真心夸赞。

只不过她拾起纸盒后，又迟疑起来，冬天天气冷，这会儿汤汁已经结成一块，与生鱼片黏在一起，望着都反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赛琳娜是空腹，她还勉强能吃进去，可现在......

「袋里还有半根面包，拿出来让我吃。」她说。

纸箱女孩拒绝道：「随机抽查，不能让你自己选。」

「你把它扔了吧，就当我没来过。」赛琳娜有些烦躁。

纸箱女孩沉默不一会，又一阵窸窸窣窣，一人小铁碗，两块板砖，几块木板，一张报纸.......

打火机把报纸引燃，燃烧的报纸又点燃薄木片，燃烧的木板为「板砖炉灶」上的铁碗加热。

接着，她又将纸盒里的食物倒进铁碗。

「呲呲呲......」铁碗汤汁加热，阵阵香气冒出，赛琳娜目瞪口呆。

看对方那熟稔的模样，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你可真是......」

穷讲究！

心里吐槽一句，她蹲下身，用叉子插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这下放心了吧？」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霍然起身身就要离开。

「等等！」纸箱女孩又叫住了她。

赛琳娜回头。

还好，这回没有把枪掏出来。

「何事？」她立在原地，只把脑袋偏向纸箱。

「你叫什么名字？」纸箱女孩问。

「作何会要问我名字？」赛琳娜好奇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清楚你的名字，今后才有机会报答你的举手之恩。」纸箱女孩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想回报我，却说这是举手之恩？」赛琳娜来了兴趣，「你这人真有趣，一边说要报恩，一面又使劲把‘债务’往小了说。」

「我绝不是那种会饿死街头的可怜虫。」纸箱女孩沉声道。

「嗯？」赛琳娜眉毛一挑，让她继续说。

纸箱女孩蹲在箱子里咀嚼食物，吐字却很清晰：「我现在很饿，需要进食，这是事实，但我不会饿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且，你给我的都是剩菜剩饭。要是不是见你牙齿还算白净，我压根不会吃，面包上还有个牙印呢。」

赛琳娜龇了龇白净的两排牙齿，「你之前是一位小公主吗？现在暂时落难，不久就有骑士接你回王宫？」

——要是回王宫，也是夺回我的王位，而非投入国王爸爸的怀里。

纸箱女孩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你放心，我这人信基督，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说出你的名字，方便以后我找你。」

赛琳娜觉着这女孩非常有意思，笑嘻嘻道：「我叫赛琳娜，赛琳娜·凯尔，别人都叫我‘小猫’，报恩就不必了。

我平日喂小猫小狗，从没想过它们回报，只是自己高兴这么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我倒是对你很好奇，你也别一贯躲在箱子里，还是说，你得了何传染病？」

纸箱女孩沉默了好一会。

一贯不肯见人，傻子都会心生怀疑。

或许，此物赛琳娜与之前那些人一样，全然认不出换了新造型的自己？

「外面在下雪，要不，你进来坐坐？」她提议道。

这下轮到赛琳娜迟疑了。

之前她给流浪汉送饭，甚至不会靠的太近。

只不过不多时，她就洒然一笑，弯腰往箱子里挤。

——对方是个女孩，难道还能扑倒她？

「喔，你倒是会寻地方，这里居然有个暖气龙头栓。」

能装双门冰柜的纸箱子差不多一米高，钻进去后并不太狭窄，出乎意料的，还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赛琳娜就摸到一个龙头栓，就是那种长得很像消防栓，但里面流动的是为附近楼房供暖的热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叫何？」赛琳娜细细上下打量对方，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赛琳娜，你是个好人......」纸箱女孩语气有些迟疑。

「你想说何？」赛琳娜心思敏锐，立即察觉对方恐怕有所求。

赛琳娜咽了口唾沫，瞪圆了眼睛，往女孩右手看去，像是有金属的反光？

纸箱女孩嗓音沙哑，缓缓说道：「我中弹了，一颗子弹卡在肩胛骨处，自己取不出来......」

难道是枪？

她又把枪掏出来了？

「你想让我帮你取子弹？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拿枪射我？」她干巴巴地问。

呃，赛琳娜有一头暗金色卷发，毛绒绒一坨，像一朵蒲公英，皮肤白皙，脸蛋红彤彤，水嫩嫩，充满胶原蛋白，却是一张大圆脸。

纸箱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纸箱里这么黑，这爆炸头银盘脸怎么注意到的？

也许薛宝钗的「脸若银盘」，正适合她。

「你想多了，要是需要拿枪威胁，街上这么多流浪儿，我早让他们做了。」纸箱女孩不动声色，右手里的手枪又塞回坐垫。

街头「老鸟」赛琳娜竟然被唬住了，认可了她的话。

「你中弹很久了？」她问。

「好几天了。」纸箱女孩道。

「shit，中枪这么久，你还活蹦乱跳，说话都不喘气？」赛琳娜目瞪口呆。

「你帮不帮我？」纸箱女孩又悄悄握住枪把。

要是赛琳娜敢拒绝，她会真的拿出枪来逼着她干活。

「你中枪了，却不敢去医院，还是个女孩，你......」赛琳娜瞪大双眼，猛地跳了起来...没跳起来，脑袋顶在纸盒子上。

「你是哈莉·奎茵，smile，queen，偶买噶！呃呃......」

银色的柯尔特枪管，塞进银盘脸少女的朱唇里，大喊大叫戛可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