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与神君完婚,到底收了多少贺礼。各仙门世家绞尽脑汁送来的,多是些奇珍异宝,毕竟是魔尊与神君的大婚,总也都是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而其中也不乏些许有着讨巧心思的,凤起倒也一一记下了,有心无心,日后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自然,就连神界也不能免俗,虽然神尊坚持不赴大婚观礼,凤起也根本没邀请他,然而神界送来的贺礼也一样拿得出手不显小气,就连叶重琅看了都说,如若二十多年前他能迎娶她,恐怕神界也未必有这大方。
而最令凤起在意的,是苏伏送来的贺礼。
苏伏说要把自己送给她,那纯粹就是激叶重琅吃醋的玩笑,他的贺礼……是个消息。
要说苏伏这也算小气了,没有真金白银,没有奇珍异宝,一个消息等同于一毛不拔,但是毋庸置疑,这个消息,或许能了却她长久以来的执念,让未来不知多少白费的周折……统统都能省掉。
他说……宋焕秋在灵武。
凤起并不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也一点儿都不怀疑这消息的可贵,要是是件人尽皆知的事,这样的消息做贺礼,苏伏还是拿不出手的。
她不可能放过宋焕秋,而这些日子以来,凤起的确想过一定要寻找宋焕秋的下落,但是事实上,宋焕秋逃离神界那必定就在人间,可只要他躲起来藏起来默不作声,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她就算挖地三尺也未必找得到。
就在这个时候,苏伏告诉她,宋焕秋在灵武。他是如何找到的,花了多少心思,仅凭这一点,凤起觉着,这就是最贵重的贺礼。
可,虽说得到了宋焕秋的消息,凤起却没急着直接去往灵武抓人,事情牵扯到了仙门世家,她势必要去孤竹听听消息。
孤竹家主已经成了叶风瑾,凤起总觉多少有些怪怪的,可她寻来叶代依一同商议,叶重琅又有些怪怪的。
不过,事关灵武,叶风瑾倒也知道些情况,「此前孤竹受神界任命成为仙盟之首,这些日子以来,人间大小世家除却避世独户的散家,共有三十七个世家传信造访孤竹以示诚意,其中唯独没有灵武。据听说灵武家主宁黎枫早已封闭本家门户,对外宣称门下弟子尽数闭关修行,我本以为万象皆新,灵武不愿再涉足纷扰,闭关以求修行顿悟,如此看来,怕是另有原因了。」
凤起微微颔首,其实叶风瑾说话言简意赅,清晰透彻,的确比叶代依更加从容淡泊,然而有时候这话听起来……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仿佛灵武有什么异动,或许想干何,叶风瑾有所察觉也有所思量,但是却统统与他无关似的。
她想了想,开口追问道:「那既然如此,孤竹如何打算?」
叶风瑾淡淡道:「如今天下太平,孤竹断然不会以权势欺人,也不在乎其是否有臣服之心,若能各相安好,孤竹只多是个公允之地。」
这话说得一点儿都的确如此,孤竹不是东都,所谓仙盟之首无非只是个把持公道的所在,或处理些许世家之间的纠葛,或给予各仙门世家一人表率的态度,然而如果灵武之事闭门不出的话,孤竹倒是无以质问,否则,便有倾轧之势。
凤起直接道:「但我觉着,灵武或许想步东都的后尘。灵武与东都乃是一脉相承,东都曾为仙盟之首,如今满门覆灭,灵武一直想匡正血脉之源,向世人证实其存在,仙盟之首的位置哪怕已尘埃落定,却依然是灵武证实自己最好的机会,要是有机会的话,灵武是不会放过的。」
叶风瑾依旧面色淡然,「那魔尊的意思是,或已确定神将宋焕秋叛逃神界之后藏身于灵武,若有他鼎力相助,便是灵武的大好时机?」
「就算他并非鼎力相助,一番空谈诱&惑,宁黎枫是个择机之人,也不会没有想法的。」
叶风瑾静静考虑着,凤起也只能静静的等,对上叶代依,她或许能直言自己的想法,叶代依顶多怒上头来骂她几句荒唐,然而面对叶风瑾……仿佛自从成为仙盟之主,越发显得不存人气了。
而叶代依也一直没说话,既然将家主之位交给了叶风瑾,他便不再多过问,不少人都说他将重担压&在年纪微微的叶风瑾身上,此举颇显草率,然而……他其实很相信叶风瑾的能力。
然而,半晌过后,叶风瑾缓缓点头,「那既然如此,便如他所愿。」
「什么?」凤起愕然出声,她难以置信望着叶风瑾,万万没想到,叶风瑾的思虑……竟然能与她同路?
这像是有点儿不可能,她是魔道,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可是……叶风瑾可是正道,清正卓雅的孤竹弟子……
叶风瑾淡淡点头,「宋焕秋若当真蛊惑相助灵武,灵武亦有效仿东都之心,两者难免一拍即合,恐怕日后免不了一番暗斗。那倒不如暂且成全灵武,灵武便不再仰仗宋焕秋,届时,宋焕秋无以藏身灵武,魔尊想擒此人易如反掌。没有宋焕秋相助,灵武无从倚仗,便也就无力再畅想了。风瑾还要谢过魔尊,并未因一己之私与人间世家公然为敌。」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仅凤起顿时觉得该对叶风瑾刮目相看,就连叶代依都忍不住侧目,看到的却只是叶风瑾淡然的眉目。
谁都明白,宋焕秋就算从神界叛逃,他身上亦有神芒,其一身神将之力,并非寻常仙门弟子可匹敌。如若当真大动干戈起来,难免死伤惨重,就连凤起也难保如果灵武坚持维护宋焕秋,动起手来,她会不会误伤他人。
然而,宋焕秋与灵武两者相辅相成,若灵武能达到目的,宋焕秋也就没什么用了,而灵武一旦失去宋焕秋,想夺取仙盟之首的位置,恐怕还真是一场春秋大梦。
这一计,若凤起谋算起来,那似乎算不上什么阴谋诡计,无以被人诟病,然而若出自叶风瑾之口……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叶风瑾像是比叶代依更明白,何……才是己身清正。
叶风瑾缓缓起身,「若魔尊此来是为了处理此事,那便事不宜迟,风瑾随魔尊赴灵武一趟,若有赐教,那不妨路上再详谈吧。」
如此神速果决,凤起反倒有点儿不适应了,她看了看叶代依,又瞅了瞅叶重琅,最后转头看向叶风瑾,忽然问了句,「你独自一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魔尊多虑了,灵武不过是想证实其世家传承不输于东都,又何以有杀人灭口加害之心?」
而在路上,凤起忍不住偷偷问叶重琅,「你曾在孤竹那么久,可有发现叶风瑾如此的过人之处?」
仿佛短短时间里,叶风瑾就业已考虑好了一切,没有纠结也没有顾虑,那心思灵透的令人难以置信,仿佛……真的没人气。
叶重琅带着她掠在半空中,轻瞥她一眼道:「我发现你对孤竹弟子都分外的感兴趣。」
这话仿佛说得很有道理,凤起确实觉着孤竹弟子更加耐人寻味,然而……
「我只是随口问一句,那……毕竟我是魔道嘛,总在比较正道与魔道的区别,孤竹一贯都算是正道之首,我总觉有点儿好奇正人君子的做派……」
「一人神君都不够你好奇的话,再多几分好奇心,你是否想去挑战一下神尊?」
凤起笑着抱紧了叶重琅的腰,「大醋坛子。」
「你方才望着叶风瑾的眼神,似像是找到了在叶代依身上从未找到的不谋而合。」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凤起忙不迭矢口否认,「我只不过就是……对了,到了灵武恐怕天就快黑了,晚饭打算吃何?」
「吃梨么?」
凤起脸颊微红在叶重琅胸&前蹭了蹭,所谓吃梨……不可描述。
「灵武临海,彼处鱼虾贝壳甚是不错,我清楚有家不错的老店……」
叶重琅蓦然道:「灵武临海,海域之地便是妖界入口之处,苏伏刚走只不过两日……」
「那还是吃梨吧!」
如此,晚饭的话题就不用再继续了,完婚数日,叶重琅就像个没有平底的醋坛子,不管何姿势都能打翻。但事实上,凤起清楚,那是压了一口恶气没地方出,他恨不得……他像是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缘由便是那日叶重琅打算将她抗回房中,却被一众人等闹得太狠了,一众正道魔道妖尊神使不清楚抽了哪门子疯,竟然站在一列,一拥而上欲将叶重琅按倒在地。
大喜之日总不能真的大动干戈,叶重琅不可能痛下杀手,一众人抽了疯前赴后继便从日落时分时分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清晨……那番放纵似乎忘了立场也忘了自我,玩得倒是极为痛快。
可归根结底,挑头的那句话像是是苏伏喊的,其中心思无非从中作梗,但最让叶重琅忍无可忍的是,叶代依竟然也跟着一起瞎胡闹,就连轸水……不提也罢。
故而……叶重琅近来看谁都不顺眼,仿佛那日围攻他的人已代表了三界人间,他如今形同与天下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