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她是大补丸

阮娇娇受到惊吓，又哭了一场。这会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业已困得睁不开眼。

她一沾上枕头，就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甚至在秦越掀开被窝躺进来时，也只是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

秦越望着她，好气又好笑，轻声道：「没心没肺的，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何。」

但阮娇娇显然不怕，她业已睡着了，面上还有干涸的淡淡泪痕。秦越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微微刮着她的脸。

他的手因为常年拿兵器，是有些薄茧的。但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青筋凸起，显得极其有男性力量感。

阮娇娇的脸还带着一丝婴儿肥，面上肌肤也十分细腻。这种细腻柔滑，秦越业已感受过许多次了。

但今夜，他小心翼翼蹭着她的脸，眼中竟带了一丝如获至宝的珍惜。

有了她，他终于敢想一想往后的日子了。只因这个病，他已经到了心灰意冷，濒临疯狂的边缘。

从前秦越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少年得志，建功立业，又在那样一人位置上。

策马驰骋、快意人生就是他前半生的写照。他的人生像是什么都不缺。

但突然，他就得了那样一场怪病，来势汹汹，毫无征兆。从万民敬仰的战神靖王，到人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只用了两年。

秦越挣扎过、调查过、遍寻名医，尝试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甚至听信巫蛊之术，让一人巫医替自己放血，差点去掉半条命。

结果都没用。

要是从云端掉落泥潭的落差，秦越能够独自消化，那么错杀亲信的内疚、狂症袭来的痛楚、日复一日和发狂的念头对抗，则让他心力交瘁，一次次在崩溃边缘挣扎。

许多次他都想，不若就这样死了吧，或者就这样疯掉，再也不要恢复清醒。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总告诉他，活下去或许就有转机呢？

如今上天终于给他送来一份大礼，他的「转机」就抱着被子睡在他跟前。

秦越又蹭了蹭她的脸，将阮娇娇露在外面的手臂收进被子里。之后在她身侧躺下，从背后抱着她进入了梦乡。

*

「云哥，昨晚如何？」

一人年少侍卫谨慎的靠近院门，昨夜是临云值守，其他人也都严阵以待。

从前在靖王府里，秦越每次发病都有一人牢靠稳固的去处，但此次不知为何，王爷选择来这个避暑山庄，还将阮家二小姐带了过来。

其实不少侍卫心中默认，阮娇娇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昨夜动静不大，」临云说这话时，自己都不太相信，「只听到阮小姐哭喊了几声。」并没有王爷发狂打砸东西和痛苦嘶吼的声线。

临云站得很远，值守在院子的圆洞门处，因此也有些听不真切。

年轻侍卫和临云对了个眼神，摇头叹息。那阮家小姐连喊都没喊几声，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

「这都日上三竿了，王爷怎么还没出来？」侍卫压低声线问，「要不你去看看？」

临云皱眉，心道：这都轮到你值守了，要看也是你去看。

临云朝院内走了两步又道，「你同我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过他跟随秦越多年，到底有些不放心主子。这差事尽管危险，但他还是咬牙进去了。

那年少侍卫将手按在刀柄上，神情惶恐的跟着临云进了院子。

秦越向来自律，起得很早。睡到天光大亮了还没起身，的确有些异常。

秦越的病一般也就发作五六个时辰，若是昨夜开始发病，这会儿就该好了。

临云小心翼翼的靠近屋子，他嗅了嗅空气中并没有血腥味。不过不由得想到阮娇娇那纤弱的身子，主子两根手指都能将她捏死。

临云微微叩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

「主子，您可醒了？」临云低声询问。里面依旧没动静。

临云和那年轻侍卫对了个眼神。

「王爷不会出事儿吧？」年轻侍卫询问。

临云有些急，秦越得病好几年了一贯治不好，而且近来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真说不好哪日病发就……

他抬手想去推门，然而门忽然吱的一声就开了，临云和侍卫都吓得弹了起来来，拔刀往后退了两步。

却看到身穿白色里衣的秦越正皱眉站在门口：「大清早的吵什么？」

秦越语气虽不悦，但脸色却很好。中气十足，作何都不像昨夜刚发过一场病的。

「主子，您没事？！」临云语气中带着欣喜。

「你看我像有事？」秦越原本还睡着，是被临云吵醒的，因此带着几分起床气。

「那您可要宣太医？」往常秦越发病之后都像死过一回，肯定要请太医来开几服汤剂补一补。

「不必，去弄些清淡的粥来，再要些甜口的点心。」

「甜点？」临云知道秦越不喜甜食，倒是头天那个阮小姐喜欢。

「嗯，再派个丫鬟来伺候。」说罢秦越就关上了门。

临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王爷不是应该被锁在柱子上吗？他怎么自己来开的门。

要是阮娇娇替他解开了锁链，她这会儿应该业已凉透了，作何还能吃甜点呢？！

王爷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性，何曾这样用心过，又是甜点又是丫鬟的。

临云看向那小侍卫，二人眼里都是疑惑。但既然秦越生龙活虎，还吩咐他们去办事，那赶紧照做就是。

秦越估摸着这会儿业已巳时了，多年来他鲜少睡到这么晚。但今日若不是临云来叫他，他恐怕还搂着阮娇娇沉浸在睡梦中。

昨夜他睡得太好了，一觉到天亮。是他得病这三年来睡得最平静，最安稳的一夜。他醒来后甚至觉着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昨日他还只是希望有阮娇娇在，他的痛苦不会那么强烈，自己抗过去就行，哪知道床上那娇娇对他来说竟然是大补丸一样的存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刻秦越立即做了决定，他今晚还要跟阮娇娇一起睡。甚至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要随时能抱着她睡。

不由得想到自己果断向齐明帝求旨赐婚，秦越觉着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还有一人多月，他就能夜夜抱着阮娇娇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