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被贫穷磨平的汉子

曾经在她心目中，她那么深爱的男人，现在却只是一人保安，一人月挣不到五千块的保安。

这点微薄的工资，还想买房子，一家人就只能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要哪一人？此物吧，金光闪闪的孙悟空，八十块一人。」卖糖人的男人诱惑着女儿。

妞妞抬起头，询问般的转头看向孟舒雅。

尽管才三四岁，却已经明白了金财物的重要性，清楚最好的东西，妈妈一般都不会给买。

不过，她还是抱着一点希望。

「妞妞，就要那匹马吧，今年是马年，应景。」孟舒雅的手伸向了最角落里的那四不像。

不像狗，不像马，也不像鹿，就这么一个粗糙的玩意，最少也要五块。

妞妞显然很灰心，但是却很懂事的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她不想要这个丑八怪，然而妈妈除了这个丑八怪，不会给她买其他的糖人。

走过来一人小胖子，拿出一张百元大钞，直接拿下了那金光闪闪的孙悟空，显摆的在妞妞面前晃了晃：「这是我的了。」

妞妞没有说话，她接过妈妈递来的四不像的小马，垂下手。

刚才热情满满的想要糖人的激情早就消失了。

手里的糖人一点也不香了。

「哈哈哈，你的糖人真丑。看看，我这个糖人才好看，金光闪闪的孙悟空，齐天大圣。」小胖子依旧叽叽咕咕的说着。

小胖子的妈妈用一种骄傲的眼神望着孟舒雅母女。

她没有孟舒雅好看，没有孟舒雅优雅，但是却比孟舒雅有钱。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在孟舒雅面前保持傲慢了：「哎呀，大过年的就给孩子买一个这么便宜的糖人啊。也是啊，你老公一个月挣不了好几个钱，还是节约点好。」

妞妞抬起头，举起了手里的四不像，勉强冲着小男孩出声道：「我也有糖人。是马，今年是马年。」

妞妞双眼噙满了泪水：「我爸爸不是保安，我爸爸是军人，是参加过救灾的英雄。」

小胖子却笑得前仰后合的：「你那也叫糖人？哈哈，就是个丑八怪。谁叫你爸是个保安的，当然买不起了。」

「你爸爸才不是英雄呢？英雄不会当保安。」小胖子在他妈妈的拉扯下走了，却依旧不忘回头数落妞妞。

路上还传来他妈妈的训斥声：「以后别跟妞妞玩，穷人家的孩子，性格不好，爱撒谎。还英雄，英雄能去当保安吗？」

孟舒雅很想追上去跟她理论理论。

丈夫王爱国是真的英雄。

抗震救灾二等功，抗洪救险三等功，抗疫集体三等功。

每一次大灾大难面前，王爱国总是冲在最前面。

可惜，退役后的王爱国，在单位因为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不惯的事不会藏着掖着，得罪了上上下下的各种人。

可以说，单位上的人，除了一线的员工，其他的没有一人跟他合得来。

单位上出了一起事故，王爱国毫不意外的背了锅，被开除公职。

也曾经找过不少工作，然而过于耿直的性格让他永远无法得到管理者的青睐，最后都是被辞退。

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王爱国不得不当了一名保安。

尽管他尽职尽责，是一名出色的保安。但是却依旧只是个保安而已。

自己能跟她们争论出个何结果呢？

孟舒雅叹了口气，牵着孩子的手继续赶路。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尽管她一贯不愿意回去。

父母见到他们，说的最多的是怪自己瞎眼了，看上了一人当兵的。

一直对王爱国各种挤兑。

所以，她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平常一直躲着不回娘家。

然而初二这个日子，是躲只不过了。

来到公交站点，王爱国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盒可怜巴巴的点心礼盒。

「咱们一年没有回去了，你就带这点东西？」孟舒雅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孟舒雅终于暴涌了：「还不都是因为你没用……」

王爱国有些难堪的说道：「现在的礼品太贵了，就这一盒，也花了我小两百呢。都能给孩子买两身衣服了。」

爆发完了，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伤人了。

王爱国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没法挣财物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业已很难受了。

以往自己这样说的时候，他都会痛苦很久，会不断的自责。

今日是初二，自己不理应让丈夫自责的。

孟舒雅有些歉意看向王爱国。

却发现他没有自责，也没有以往的痛苦，而是很麻木的握着女儿的手，听女儿诉苦，说自己的糖人不好看，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孟舒雅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何时候开始，生活磨平了王爱国的锐气。

曾经铁塔一样的身子，现在看起来格外的疲惫和颓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身曾经如刀剑一样锋利的光芒，竟然消失殆尽。

眼里也只剩下了空洞和无神。

只有转头看向妞妞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光彩。

贫穷夫妻百事哀，再锋利的宝剑，也会被岁月腐蚀掉锋芒。

自己曾经爱过的那勇往直前、豪气干云的汉子，再也回不来了。

孟舒雅从未有过的有了后悔结婚的念头。

父母亲果然是睿智的，他们说过，要是自己执意跟王爱国结婚，一定会后悔的。

她原以为不会。

然而，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十年，她就有了从未有过的的后悔。

这种日子，一眼就看到了头，让她胆怯了。

……

西苑十号。

萧山是在地上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正疑惑的低头看着他的叶子玥。

「领导，您喜欢睡地面？」叶子玥显然不是个合格的生活助理，问的问题明显缺少生活常识。

有哪个傻缺喜欢睡地上。

萧山霍然起身来，揉揉双眸，随便嗯了一声。

「领导，这是你的早餐票。餐厅就在下面一楼，有包子、馒头、稀饭、油条和花卷。还有面条，您喜欢何能够随便打。」叶子玥说道。

萧山摇摇头，此物生活助理，真的不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当年，自己也当过教官的助理，教官要吃何，都是自己打好了端上来。

当时时间紧迫，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吃饭的时间拿出来掰成几份用。

哪有时间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