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新时代的英雄

孟舒雅没精打采的正在整理着娘家的餐桌。

她心里极其的不安。

因为，王爱国从前天到现在，一人电话都没有给她打。

而且连信息都没有。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就连妞妞，王爱国也没有关心一下，这太不正常了。

「小雅啊，当初跟你说，不要嫁给当兵的，现在注意到了吧。像个小媳妇一样，生气不来接你们了。要我说，就趁机跟他离婚。你还依稀记得你的老同学小曹吧，人家现在开公司了，开的大奔，见到我还一人劲的打听你的消息。他肯定还记挂着你。我业已跟小曹联系了，今天下午他到咱家吃饭，你可要好好接待。」

孟舒雅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妈，谁让他来了。我下午就回去。」

「不行。」父亲叫道，「你这样灰头灰脸的回去算什么。那个王爱国，不八抬大轿的把你请回去，你就不要理他。」

「姐，分了吧。你要是跟我曹哥好上了，我也可以去他们公司挂个职。」弟弟也来凑热闹，「这个小姐夫太没用了。不能挣钱，光有力气有何用。当个兵，都白当了。我就知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弟弟嘲讽的出声道：「妞妞啊，那些奖章有个屁用啊，给你买个孙悟空都买不到。」

妞妞虽然听不大懂，然而却也清楚外公外婆这家人都在说爸爸的坏话，她生气的出声道：「不许说爸爸坏话。爸爸是英雄，大大的英雄。他有好多的奖章，你们一人都没有，你们才是废物。」

孟舒雅想反驳一下，但是却不清楚该怎么反驳。

忽然，母亲声线变得有些奇怪：「女儿啊，此物人，怎么仿佛是王爱国啊。」

孟舒雅走到母亲的身旁，所见的是移动电话上的某个视频软件上有一条消息正在疯狂传播：

华裔著名科学家林首晟在民间志士的协助下，顺利返回九州国。然而负责解救的一名民间志士却被米国当场击杀。

画面上，一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晃而过。

然而此物身影孟舒雅一看就认出来了，就是王爱国。

「不可能吧，他前天还在家里，作何就去了米国呢。」凑过来的父亲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安慰道。

但是孟舒雅却业已开始颤抖了。

她疯狂的拨打王爱国的电话，却提示关机。

不由得想到了何，她一把抓起台面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转到了新闻频道。

只见电视上播报道：「最新消息，著名的华裔科学家林首晟教授在民间志士的帮助下，顺利返回了祖国。」

电视上，出现了林首晟一张憔悴的脸，他语声凝重的说道：「在这里，我要感谢一位民间志士，他叫王爱国。是他，用自己的生命让我逃出了生天。他是真正的民族英雄。我发誓，一定不辜负英雄的牺牲，贡献我毕生的力量，为我们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以报答英雄的在天之灵。」

屋子里极其的寂静。

这一下，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王爱国真的死在了米国。

而且是如此悲壮的死在了异国他乡。

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妞妞还不恍然大悟发生了什么，她骄傲的挺起胸膛，指着屋子里的一群人大声的说道：「看，电视上的叔叔都说我爸爸是英雄，现在你们相信了吧。我爸爸就是英雄。」

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外婆低着头，恨不得想在地面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的外公脸变得通红，一两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舅舅身子变得僵硬，眼睛根本不敢跟妞妞对视。

在一个纯真的孩子面前，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这么的卑微、龌龊和堕落。

孟舒雅一动不动，她根本不敢相信电视上的消息。

啪！

遥控器落在了地面，也惊醒了孟舒雅。

她忍住泪水，一把抱起妞妞，匆匆的向外走去：「妞妞，我们回家，爸爸肯定在家等我们。」

注意到女儿匆匆走了，老两口才醒悟过来：「快，跟上去，别让你姐姐出事了。」

……

巷子里依旧摆满了摊位。

人流量依旧很大。但是不一样的时候，整个小巷子里气氛却一点也不热闹，倒显得有些压抑。

人们说话的声线都忍不住压低了。

就像是生怕惊扰到了谁一样。

而孟舒雅的家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

远处，还有不少的人此刻正涌入巷子里。

人不少，然而却很寂静。

每个人都似是在保护着什么。

孟舒雅抱着妞妞匆匆的迈入了巷子口。

原本还在走动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到处一片寂静，听得到的只有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看到孟舒雅和妞妞，人们停住脚步脚步，向她们投去最深沉的目光。

长长的一条巷子，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孟舒雅抱着妞妞慢慢的走在这条长长的通道里，步伐沉重。

经过卖糖人的摊位前，那小胖子男孩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孙悟空递到妞妞手里：「给你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何给我。」妞妞还是没有懂。

「英雄的女儿就理应拥有金光闪闪的孙悟空。」小胖子男孩笨拙的行了个军礼。

妞妞接过孙悟空，还没说话，旁边卖菜的大妈递过来满满一袋的菜：「最好的菜心才配得上你们。」

「新鲜的猪肚，我都洗过的。」猪肉摊老板递过来一人沉重的口袋，面上、眼里满是歉意。

孟舒雅没有拿，依旧缓慢的行走着，她弟弟赶紧上来接过来。

「最好的蘑菇，我谁也不卖，专门给你们留的。」

「真正的土鸡蛋，一定要收下。」经过每一人摊位，都有人塞进来些许东西。

这段路走下来，孟舒雅一家人手里都塞满了东西。

他们没有拒绝。

因为，这是人们在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敬意。

来到了家大门处，整个楼道都摆满了东西。

附近的人们，凡是知道王爱国的人，几乎都来到了这里，每个人都用自己最朴素的物品，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

有菜心、有鲜肉、有鲜花、还有玩具和衣服、鲜花，最多的就是有数百个金光闪闪的孙悟空……

所有人都是在注意到新闻以后，才蓦然发现，英雄就在身边。

却一贯被所有人看低。

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对英雄欠缺一份尊敬。

这个地方的物品，就是大家用来弥补自己敬意的。

尽管朴素，却真挚。

孟舒雅这才明白，王爱国真的不在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铁塔一样的汉子，再也不会出现在身旁了。

她真的很后悔，然而却再也没有机会对心爱的人道歉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巷子里响起。

人群中，也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