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高塔

她无端想起方才在那丹炉上所见的景象,心中微动，仰头向远方眺望。

天尽头忽而亮起一抹红，从遥远处漫至跟前,如海波相叠，将整片天空染成赤色。四野茫茫，地上火海仿佛无边无际,彤云如血，默然悬于天中。

天地面下俱被火焰所围，正如那丹炉外壁雕刻所示,说是天地烘炉也不假。洛元秋看了一会,抬手抹去鬓边的汗,暗自思忖火海是有了,就差个刀山,便都齐全了。

她思绪方动,便听见破空声从头顶传来，速度快到令人无法躲避。她来不及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只见赤焰从跟前一闪而过，下意识仰身避开。

铛

长矛顶端一人持灯而立,黑袍无风自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一柄通体漆黑的铁器深没入地，约莫有二丈长,以其为中心土地裂开数道深痕，气劲向四面八方荡去,硬生生将翻腾的火海压为平地。

洛元秋起身，两人目光交错，她微一扬眉，手中青光汇聚为一柄长剑,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那人手中灯盏散发出紫黑光芒，旋即翻身跃下，右脚一踹将长矛拔起，合掌收灯，两手紧握长矛，在身侧连转数圈，蓦然出招横扫。

青光剑与之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一步。洛元秋挽剑而立，见那矛锋上明焰流火，鲜红耀目，威压无匹，将四周焰光衬得黯然失色，便知此物绝非凡品。不由得侧过头去，重新上下打量面前人。那人一袭黑袍从头裹到脚，面目难辨，约莫能看出是个女子，洛元秋迟疑片刻，忍不住问：「你难道就不热吗？」

黑袍女子不答，反倒是将手腕一翻，再次向她攻来。

洛元秋持剑格挡，旋身时剑芒如水，青光流转，所过之处火光尽散。那人手中长矛悍然一挥攻势极迅，纵跃起落间带起猎猎呼啸声，周遭火海受其威势所致，暂时退去，清出一快空地。

洛元秋被逼到陡崖边缘，身后便是万丈火海。眼前长矛赤光大盛，黑袍女子招招紧逼，凌空挥下，喝道：「受死吧！」

洛元秋睫毛微湿，眨了眨眼，察觉热度稍退，回身一看两人相斗之处火海消退，顿感惊喜，忙道：「等等」

黑袍女子长矛连挥数招，其势难挡，矛头燃焰欲焚，光色犹如赤血，她怒吼一声，长矛袭来，竟是要将洛元秋从陡崖边扫下。

洛元秋剑尖凝光，手臂微动，凭空飞快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那符如墨痕化水，顷刻之间便消失在空中。黑袍女子招式微滞，脚步一顿，猝不及防长矛脱手飞起，去抓业已太迟。

洛元秋不知何时把长剑化为一道青光，卷在长矛之上，将其夺来。武器一入手，她便握在手里转了几转，随意向身后方火海一扫！

一瞬间清啸响彻云霄，漫天彤云被一股力气撕扯成无数片，霎时山谷中的火焰全部熄灭。四周光芒渐暗，有风吹来，洛元秋反手将长矛倒插入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她只不过就这两身换洗的冬袍，若是被火烧坏了，那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火没了，自然舒心许多，便道：「好了，终究不烧了，你还想打么？」

黑袍女子怒极反笑，祭出灯盏，洛元秋见状道：「这是咒术？咒术就别拿出来了，对我没用的，换符术吧。」

黑袍女子冷冷道：「刺金师，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无敌了吗？！这世上多得是」

洛元秋两手扇风，好让面上热度退些，闻言道：「无敌不无敌不清楚，你肯定是打只不过我的，且死心吧，莫要浪费时间了。」

黑袍女子大怒，默念咒语催动灯盏，紫黑光芒旋转漫出，铺天盖地涌来。洛元秋丝毫不避，反而拔起长矛，在尖端处弹了弹。

此时长矛上流火散去，恢复了寻常的模样，柄上布满划痕，矛叶上铭文模糊，缝隙里凝血未除，沿边铜花泛起，像是从战场刚捡来的一般。

洛元秋一怔，突然觉着这把长矛略有些眼熟，掂了掂份量，甩袖将那团紫黑光挥开，她握着长矛疑惑道：「这是你的？」

不等黑袍女子回答，她便道：「不对，我曾见过此物……我依稀记得，它分明是在另一人手上。」

天色转黑，漫天碎絮般的云霞散去，只余地尽头一片猩亮红光，透出几分不详的血气。风从旷野吹来，裹着无数星火纷扬飘散，在她们之间落下。黑袍女子手指一动，解下兜帽，露出一张削瘦的脸，眉心处一道红痕。她双目明亮，如同满月时杯中的醇酒，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像是融化的黄金般徐徐流动。

洛元秋不依稀记得这张脸，但对这双眼睛却份外熟悉。两人对视不一会，黑袍女子咬牙道：「姜城，你还记得此人吗？」

洛元秋想了想，诚恳道：「近年来寻仇比试的人实在是太多，我好像记不太得了，你说的这人，理应是个人吧？」

话音方落，便听嗖嗖几声传来，洛元秋闪身躲开，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愕然道：「难道我说错了，他业已不是人了？」

黑袍女子怒不可遏，正欲发作，洛元秋看着手边长矛，脑海中闪过些许零碎的画面，她喃喃道：「姜城？是不是那北冥斗渊阁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