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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誓约

寒山纪 · 思接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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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天中繁星闪烁。

小船夜间停靠在芦苇荡里,随着水波轻摇,漫天星光仿佛都倾泻入河水中。洛元秋提着一盏油灯,坐在船头道:「她这么说到底是何意思?」

走了绛城后众人乘船改走水路,这样能更快走了魏国到达海边。白日行船,夜间停靠在开阔平缓的河道旁,诸人轮流守夜。

景澜在教何依用芦草编兔子,闻言道:「放不下,不能走的意思。」

洛元秋问:「放不下何?」

景澜漫不经心道:「放不下权势,放不下身份,放不下责任……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当着她面问清楚了再走?」

洛元秋托着下巴道:「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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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插嘴道:「你们在说谁?应姐姐,这又是你认识的新朋友吗?」

洛元秋回身看她,发现这一路走来,何依已经长高了不少。许是练剑的缘故,她眉宇间自有股勃勃英气,不再是那个躲在人身后的少女了。

「不是新朋友。」洛元秋道。

其实她也不好说,自己与墨凐到底算不算是朋友。毕竟墨凐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大想愿意与人相交。如果她们连朋友也算不上,那为何墨凐会把她拉到自己的梦境中来呢?

肩头被碰了碰,景澜递过来一只草编的兔子,道:「想那么多做何,都业已到了这里,顺其自然吧。」

夜风吹来,洛元秋扶了扶灯盏道:「你找到你师父了吗?」

她所说的师父自然指的是那位密教的圣女,先前有消息说她来到了魏国,景澜在王都打探许久也不曾发现她的踪迹,只得如实回报给了国师,告别使团,随众人一起离开了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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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再在魏国,那就是在魏境之外。」景澜道,「先把人送走,等到了再想去找她。」

随着离启国越来越远,众人也不再日日担忧哪天会被突然抓回去处死。后来行途中启王逝世的消息传来,人们更是彻底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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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境之外便是一片无主之地,从此以后,一想再不用过上逃亡的日子,诸人便高兴起来。虽说海边荒凉,但比起终年大雪冰封的阴山已经好上太多,居住在此地无人约束,自然是比东躲西藏的日子强上百倍。

何依环顾四周,道:「我们快到海边了吗?」

景澜道:「应当还有几日的路程。」

何依立刻恳求道:「应姐姐,不然你就跟着我们一起留下吧。」

洛元秋根本不清楚送他们离开后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怎敢轻易向何依许下承诺?景澜见状道:「她要跟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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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大怒道:「你是陈国人,还是密教教徒,她作何会要跟你走?」

洛元秋不愿她们吵起来,联想到应常怀的身世,道:「我要回承天宗一趟。」

何依大吃一惊:「什么?你要回去?!不行,绝对不行!」

她霍然起身,差点将船弄翻了,多亏景澜及时稳住。何依着急道:「你、你还是想回去找那些长老为你师父报仇吗?」

洛元秋忽然感受到一阵心悸,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又来了。她沉默半晌,道:「不必再说了,我是一定会回去的。之所以送你们走了阴山,也是只因怕连累你们。」

何依争辩道:「可我们……我不怕死!」

「死的人业已够多了,」洛元秋道,「不要做无谓的事,好好在此生活吧。若是我一去不回,保护族人的责任从此便要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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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呆怔好一会,似乎被这话震住了。她求助般看向景澜:「你是她的朋友,作何会不劝她?」

景澜淡淡道:「正因为我是她的朋友,我了解她。是以她要做的事,我都不会阻拦。」

何依难以置信地看向二人,几步一跃走了了小船,向岸上跑去。

那几只新折的兔子被她扫进水中,浮在水面上,洛元秋把它们都捞起来,放在船沿重新摆好,道:「方才说话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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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澜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是应常怀。」

洛元秋松了口气:「你清楚就好。」

洛元秋熄了灯,两人躲进船舱里,并肩躺在一起。黑暗中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洛元秋带着几分怅然道:「我师伯曾说,用剑的人若能死在剑下,对他来说也未尝不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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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澜用小指去勾她的手,道:「我不想死在谁的剑下,能死在你身旁就够了。」

洛元秋想了想笑道:「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睡在棺材里?这船会顺着水流进入大海,在海上飘浮数月,最后沉进海底……」

随着船身摇晃,她的声线有如梦呓一般。景澜微微嗯了一声,道:「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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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之后小船终于从水道走了,驶入茫茫无际的大海。

海水幽深无比,远远望去竟有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明明头顶便是万丈晴空,极远处海面却笼罩着迷雾,仿佛到处都藏着危机。

海面尽管风平浪静,但大海如有一种魔力,带着蛊惑的意味吸引着人不断向海雾深处靠近。海水淹没了岸边礁石,不断向海滩涌去。深色的浪潮犹如一只从深渊中爬出的凶兽,带着无穷无尽的贪婪,想要迫不及待将大地一口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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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靠近岸边众人便随即下船,到地势较高处扎营露宿。

洛元秋眺望大海:「原来墨凐说的都是真的,这地方也太荒凉了。要是这雾不散,出海都成问题。只不过这海怎么和我们见过的不太一样?」

景澜注视着那些飘浮在海上的雾气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雾看起来像是一种法阵?」

「法阵?」洛元秋不解道,「作何说?」

洛元秋道:「在海面上设下法阵?难道是为了阻拦外人,以防他们误入?那迷雾后究竟藏着什么?」

景澜抬手指向东方,道:「现在风向明明在东南,你看那儿,风向之下依然有迷雾,另一方却何也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若是把这片海域视为阵图,雾气便是法阵中的阵障,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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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这风里的气息有些不大对。」景澜答道,「让何依带人再向后撤,不能让他们太靠近海边。今天我们就呆在这个地方,看看这大海里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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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多时就黑了,入夜后她们站在高处,俯视着深黑的海面。今夜无星无月,天际黯淡,夜色中大海平静无比,潮声此起彼伏,一入既然。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异样。

洛元秋按了按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不解道:「照理来说,我只需把何依他们送到海边,一切就该结束了,作何会我们还在这里?」

景澜眉头深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道:「我也不恍然大悟,难道说要送他们到这海底去?」

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高崖下的海水,黑浪拍岸,惊涛声如雷鸣,洛元秋喃喃道:「还不至于吧?」

「静观其变吧。」景澜收回目光道,「我们不如沿着岸边向前走一走,看看这附近的海域是否都像这样。」

这倒是个办法,第二日洛元秋就把打算告诉了何依及族长,让他们不要贸然靠近海边,自己与景澜去几日就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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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便沿着海岸向东南行去,为防误入迷雾,她们只在白日出行,夜晚来临时,就把船拖到滩岸边,在附近寻个地方歇息。

这大海附近早已成了无人之地,白日她们来的时候洛元秋便已经看过了,四周只有散落的沙石,并无人居住的痕迹。

如此只不过四日,一天午夜,洛元秋忽然惊醒过来,耳边隐约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她起先以为那是海风,后来才发现竟是有人在吹笛子。

洛元秋刚要推醒景澜,手中却蓦然浮起一道青光。光芒化作一只小小的蝴蝶,从洛元秋指尖飞离,一路翩跹飞舞,朝洞外而去。

洛元秋还没来得及深思,身体无法控制一般,立刻追着蝴蝶而去。

蝴蝶拍打翅膀时落下细碎光粉,犹如一条发光的细带,在前为洛元秋引路。她不知自己追了多久,只听闻海风自耳畔掠过。最后她来到了一片石滩上,今夜明月朗照,大海竟出奇的温柔,潮水没过她的双脚又飞快退了回去,露出沙滩下圆溜溜的石子。

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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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颇为迷茫地看着四周,耳边笛声像是从遥远的海中传来的,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见天海相连尽头,雪白的浪花接连涌来,满月清辉之下迷雾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道人影伫立在浪头,踏着海潮向洛元秋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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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是传说中统御四海的神灵,金色的鱼群簇拥着她,大海在她脚下就像一只温顺的野兽,全然没有往日的阴沉大怒。清越的笛音回荡在海面上,随着海潮递进,洛元秋才渐渐看清她的面容。

那是一个年少的女子,乌衣素簪,腰系碧纱,面容精致秀美,一双眼睛清透如水。鱼群散去,她赤足站在海水中,在起伏的潮水中行如平地。洛元秋低头一看,才发现水中有一块漆黑的浮地供她落脚,那东西载承载浮,竟是一只巨龟。

女子手握一只螺笛,从螺身到近尾处有六道形如鱼鳍的棘刺,色泽艳丽。她向洛元秋温和一笑,语气如同故友相逢般熟稔,道:「我等你很久了,你一定就是那柄剑的新主人了。不知它现在的名字叫何?」

洛元秋下意识转头看向手中,青光所化的蝴蝶就停在女子的螺笛上,光翅微振。她不由后退半步,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笑言:「不要怕,我也是你的族人。我叫卫曦,是白塔的守塔之人,感应到誓约,特地来此接应你。」

洛元秋一惊:「何?这誓约原来是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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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曦道:「昔年我曾向一人借出此剑,是以这剑上有我所立的誓约,凡执此剑者,都需承担起护送之职,将我族之人平安送返故土。这也是我借剑的初衷。若违背了誓约,便会被剑意所反噬。」

洛元秋一怔:「可它业已折断被重铸过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为何它却不像是剑了。」卫曦轻描淡写道,两指微动,洛元秋手中便多出了一柄青色透亮的剑影。她在那剑身上弹了弹,竟就这么直接触碰到了剑身。

剑鸣激越,洛元秋手腕不由自主一震,听她道:「不过器魂不消不灭,剑意犹在。无论它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你成为它的主人,都定要受誓约束缚。」

她张开起手,掌中显出一个纹印。洛元秋收起青光,抬起手一看,果真有个与卫曦手中一模一样的纹印在,如同收其感召而呼应起来,萦绕在她心头多日的疑惑终究解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卫曦道:「无妨,只要他们在这海边,我自会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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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手成拳,洛元秋不疑有他,渐渐放下戒备,道:「他们现在不在这里,我带你去见他们。」

卫曦轻快道:「此物你放心,我会将他们送到千里之外的小岛上,从此远离是非,由他们自己生活。」

想起何依,洛元秋又有些为他们忧心,毕竟这一路相伴,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感情在的,她问:「只不过我想问问,你要如何安置他们?这附近的海都变成了此物样子,要住人恐怕有些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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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卫曦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洛元秋却隐隐约约有种亲切感。卫曦从龟背上下来,涉水走到沙滩上,笑吟吟道:「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了。快和我说说,你们从阴山到北冥,一路经历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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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疑惑道:「你作何清楚我们是从阴山来的?」

卫曦在沙滩上找了片干净的地方落座,笑言:「当年为去阴山取火种,重铸岳大人留下的神兵,特地派出了一支族人秘密前往。我特地从斗渊阁中取出这剑借给领队之人……这剑途中曾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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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对内情也是一知半解,茫然道:「应当是吧,还被人争来抢去,最后有人说这剑是不祥之物,就折断了。」

「不祥之物?」卫曦错愕道,旋即大笑起来,「一柄剑罢了,何来不祥之说?」

洛元秋一脸赞同,她早就有心为飞光平反,随即附和道:「明明是用剑的人心术不正,却把错过都怪到剑身上,只不过是欺负它不会说话罢了。」

卫曦更是一阵大笑,拍着手说:「说的对!你这人有意思,这剑既然已认你为主,那我就不要回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完她抬头望向夜空,一双妙目波光微动,道:「只不过在解除誓约之前,你能否帮我一个小忙呢?」

洛元秋也不由自主跟随她的目光看向夜空,此时月光明亮,繁星微隐,海面平如新镜,荡漾出金色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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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她道:「你要我帮你做何?」

卫曦道:「我想借你手中的剑,来卜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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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灵,到这里来。」

石洞中,墨凐蓦然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那声音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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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来这个地方,我就在船上等着你。」

景澜这才反应过来,是圣女传音入密在召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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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起身向洞外走去,却发现洛元秋不在身边,心中顿时一惊。

圣女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迟疑,道:「不必担忧你的同伴,她也快要到达此处了。一路向东,我就在海上等你。」

景澜这才稍稍置于心,快步走出石洞,来到沙滩上解开小船绳索,将它推向大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今夜万里无波,月光笼罩在海面上,迷雾尽散,安静的有些出奇。小船刚入水,潮水便轻轻推着它向前行去,景澜趁势跳上船,感觉船身猛然一晃,被一股无形的力气推着慢慢驶向东方。

一个时辰之后,小船在一片海域停了下来。一轮圆月正从海上升起,辉光洒向海面。海水中银光点点,犹如千万个破碎的梦境。

景澜放眼望去,四周尽是茫茫海水,一人人影也不曾见到。忽有人道:「在这个地方,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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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去,巨大的圆月就在身后,光芒冷清。一人乘着小船漂浮在海上,细碎波光中,那船如同乘风从月中所出。船上那人白发红衣,见了她便微笑着微微颔首,道:「郅灵,你终究来了。」

此人定是赵郅灵的老师,密教圣女无疑了。景澜随即起身,道:「老师。」

圣女颔首:「这一路走来应当极不容易,辛苦你了。但我知此事唯有你方能托付,旁人都不足为信。」

景澜注意到圣女所在的小船上放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二子对峙,显然那对弈之人刚走了不久。

景澜道:「老师言重了,这本是弟子应做的事。弟子已将古越遗民送到了海边,不知接应之人又在何处?」

圣女年纪看起来与国师相仿,神色温柔,眉宇一片婉然,笑道:「她方才还在这个地方,说要先去见一位小友,我猜那应该就是你的同伴吧?」

「是,她叫应常怀,乃是承天宗宗主曲善的弟子。」景澜谨慎道,「因族人卷入太子明暴亡一事而遭启王追杀,这才不得已带着族人离开阴山返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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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捻起一子,目光却落向那茫茫海面,道:「古越国已葬于这汪洋大海中,到底还是故土难归。」

静了片刻,她道:「我已得知消息,掌教师兄命你来取那件东西。我早已备好,只在魏地等着你来了。但没不由得想到在国都之外遇见了一位多年未见的前辈,便跟随她到这海上来散散心。」

说着她从身侧取出一只木盒,道:「你需尽快返回,将它亲手交给师兄。千万记得,不管发生何事,都不可将盒子打开。」

景澜两手接过,垂首道:「弟子愚昧,不知这盒中放的是什么珍宝,为何掌教大人偏偏要我来取?」

圣女笑笑言:「也称不上是珍宝,只是一面碎了的镜子。若是不慎打开了,依稀记得闭上眼睛,千万莫要看镜面。」说完无声一叹,道:「看来师兄还是没有放弃寻找池中寺,也罢,就随他去吧。」

景澜心念一动,佯装不解道:「老师,这世上真有池中寺吗?」

「池中寺?」圣女摇头道,「那不过是前人在阴山镜石上见到的幻象。从古到今,逝者不计其数,从未听说过有谁转世而来。我早已说过,轮回一说实属虚谈。要问人死后去了何处,不如抬头看看这浩瀚苍穹,万里山河,一切自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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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船身下水波一阵轻荡,有朦胧的光从海水深处亮起。未过多时,水下光色迷离,那光如雾气,在水中飘可起,复又熄灭复又亮起。每一次熄灭后光芒更盛前者百倍。几明几灭之后,船被一阵氤氲的虹彩包围。

这瑰丽的光色刹那间照亮了海水。景澜俯身向下看去,海中尽是残垣断壁,仿佛曾有座殿宇伫立在此。那倒塌的房梁屋脊截断了从深海向上延伸的石阶,在虹光难以照到的地方,隐约有座巨大的雕像。

景澜眼中一震:「这是……」

圣女轻声道:「不要惊动它们。此地曾是古越人祭海之处,现在业已被海水淹没,成了这些老蚌的栖身之地。今夜正碰上满月,它们感应到了月阴之精,便会张开壳对月吐珠相戏。」

这海域之下不知有多少巨蚌借着满月之际洒落的光辉吞吐蚌珠,一时四周光色迷离,如梦如幻。月光下缥缈的楼阁殿宇拔地而起,绵延向西。那重重飞檐相叠而上,斗拱历历,城郭台榭如近在咫尺。

明知这一切只不过是这沧溟浩渺中的浮光幻影,也让人不禁心弛神往。

师徒二人良久没有说话,景澜到底不是真正的赵郅灵,全然不知与这位老师该如何相处,只能沉默以对。圣女像是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从棋篓中捻起一子,道:「郅灵,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就快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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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澜垂下眼:「老师难道真不回丽阳了吗?」

圣女微微一叹:「再过数年,陈国大军南伐诸国,战乱四起,生灵涂炭。我不愿注意到这些,不如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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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景澜道:「老师是不是预见到了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如枯荣之道,世间万物又有谁能长盛不衰?」圣女答,「我教入陈两百二十一年,随其兴盛而兴盛,等到了顶峰,想必也就该迎来衰败的时候了。」

景澜思索道:「依弟子愚见,要是陈国最后统一六国,掌教必会借此清扫众教,非我教之人,尽皆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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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来,月亮升至高天,水下虹彩开始渐渐地变得黯淡。圣女道:「我这位师兄行事一向固执,他永远都不会恍然大悟,千木方能成林这个道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言罢向西看了一眼,道:「你等的人来了。」

仿佛一柄修狭的刀破开凝脂,平静的海面上簇浪层层,一乌衣女子乘着巨龟而来,身旁坐着的便是洛元秋。洛元秋没想到竟会在这个地方见到景澜,激动万分,师妹二字差点就喊出口。她从龟背上跳到景澜所在的小船上,惊讶道:「咦,你作何会在这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景澜扶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多问,道:「我来见老师。」

洛元秋早就看见另一条船上坐着的红衣女子,当即朝她行礼:「前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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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墨凐道:「这是卫曦,是守护白塔的人也是应……是我的族人。」

景澜心中震动,随即转头看向那乌衣女子,喃喃道:「卫曦?」

圣女道:「郅灵,还不快向前辈行礼。」

景澜当即收敛心神,朝那乌衣女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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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曦站在船边,低头看了眼棋盘,笑言:「看来这盘棋又是我赢了,三局两胜,这会你可无话可说了吧?」

圣女道:「愿赌服输,自当听从前辈吩咐。」

圣女道:「作何,前辈看上小徒了?她可不在你我的赌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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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曦侧头看了眼景澜,微微一怔,继而绕过圣女来到她面前,道:「这就是你的徒弟?」

不待景澜反应,卫曦忽然在她额心虚虚一点,道:「有意思。像这般强盛的神魂,我也曾经只在一人身上见过。当他挽弓以神魂之力向海眼射出一箭时,四海数日翻腾不休,天地都为之色变。」

景澜面色微变,想要避开她的眼睛,身躯却无法动作。卫曦双目顷刻间化作银白,仅仅一瞬又恢复原状,若有所思道:「你修习的是密教法门?那真可惜了。此术重体不重神,白白浪费了你的资质,再作何修行下去都只不过如此。但十五年后,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你依然会炼成神魂剑。要是到了那时你心无所念,可以来这海中来找我,接替我成为守塔人。」

洛元秋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莫非墨凐觉得景澜与赵郅灵的相似就在此处?只因她们二人神魂之力都当世无匹,也都曾修出了神魂剑?

圣女微笑着摇头叹息,道:「前辈还是莫要惦记着我这弟子了,不妨先说说这赌约的事。」

卫曦回身笑道:「放心,我绝不会为难你的。你看,这位小友带着我的族人们来到此处,希望能远离世外,寻一栖身处,不再为外事所扰。既然你要出海走了,能否为我护送他们前往瀛洲岛?」

圣女看了眼洛元秋,颔首:「你就是承天宗曲善之徒?我早有所耳闻,你也要跟随他们离去么?瀛洲岛路途遥远,海上奇风诡浪,甚是人所想的那般,一路艰险自不必说。一旦离开这个地方,便再也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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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瞅了瞅景澜。她的这番沉默落在圣女眼中便有婉拒的意思,圣女善解人意道:「此事重大,是该多做考量,你不必随即告诉我。」

月上中天,夜空明净,卫曦抬头望了望道:「再不动手天就要亮了,错过了今夜便又要再等上一年。东西我已经带来了,此事就拜托你了。」

圣女一手按在棋盘上,望向道:「东西在哪儿?」

卫曦抓过洛元秋的手高高举起,笑言:「就在她身上!」

圣女面色如常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她过来。」

卫曦笑着对洛元秋出声道:「好了,到了你帮忙的时候,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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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卫曦又坐回到了圣女对面,洛元秋与景澜隔着船将手放在了棋盘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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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全然不知她要做何,所见的是卫曦将两条船紧紧并在一起,用绳子将头尾拴住,道:「落座,来,把手放到这棋盘上来。」

圣女正对着棋盘沉思,忽然对景澜道:「郅灵,你也来。」

圣女两手虚拢于胸前,微微一叹,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卫曦道:「这还用说,我心意已决,动手罢。」

圣女双手合十,低声念诵,原本明亮的月光突然暗了下来,漫天星光骤然亮起,甚至盖过了满月光辉。

青光自洛元秋指尖向棋盘蔓延,如青藤般疯狂生长,转眼间覆盖了棋盘!

月亮黯淡的像水中倒影,海上飘浮着朦胧雾气,海浪拍打着船沿,竟有愈演愈烈之势。大海终究褪去了它温驯的表象,汹涌的浪潮接连而来,小船就像两片细小的落叶,随着翻涌的惊涛摇晃不定,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巨浪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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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与她同在一条船上的卫曦仿佛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朝洛元秋与景澜笑了笑,道:「别松手!掉下去可就回不来了!」

洛元秋:「……」

顷刻间浪潮急涌而来,势同山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连星月都避其锋芒,隐没于浪涛中。天地间昏黑一片,疾风暴雨瞬息而至,如利箭疾射而下。一道漆黑浪潮托着小船高涨而起,船身随即倾斜,几乎垂直着被送上浪头。船倾倒的方向正是景澜的位置,棋盘被浸湿后过于湿滑,她几乎就要脱手下落,身形一侧,当即向海浪坠去!

洛元秋眼疾手快紧紧抓住她的手,咬紧牙关将她拖了赶了回来!

此时浪潮涌至最高处,小船一跃而起,向着漆黑如壁的海浪重重撞去!

洛元秋努力睁开眼睛,奈何眼前都是水,连方位都难以辨别,更别提操控船只了。只闻怒潮声震如雷,风暴中她的心跳得极快,几乎要从胸膛跃出,眼看海浪近在跟前,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数息之后不多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耳边寂静无声,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浪潮声都莫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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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发现景澜就在自己身边,两人衣袍都已湿透,怔怔地望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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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抹了抹脸上的水,道:「刚才……」

景澜轻声道:「你看。」

洛元秋抬头看去,天空中已经不见了月亮的踪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夜空,如同清澄的湖水,仿佛稍稍一点就能泛起涟漪。夜空中有一条璀璨的河流徐徐流过,细看才发现,那是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

脚下便是深碧色的大海,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仿佛与夜空相连。人站在海面上如履平地,低头就能看到海水中闪烁的清澈光点。洛元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星辰,或许在她们脚下的才是原本的夜空。

忽然星光如雨四散飞舞,从高天降下,向大海尽头飞去。星辰们逐渐偏离了既定的位置,以目力所见的迅捷朝着某个方位渐渐地移动着,在天幕中留下长长的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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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那场海上的大风暴后,船撞上海涛后来到了这海天倒悬之地,所见的一切令人如坠幻梦。洛元秋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星河,道:「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一道星光亮起,似乎挣脱开了星辰间无形的束缚,它从天幕划过,拖出一道耀目的光焰,最后朝着西南坠去。

所有人都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良久之后,卫曦缓缓道:「多谢,终究找到了。如果不是你的观星术,只怕我还要再等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圣女从身下拾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中央,她仿佛无端苍老了许多,指尖颤抖道:「不知为何,我却有些后悔帮了你。」

她回头看着洛元秋与景澜,温声道:「这是百年难遇的落星之象。心中所求所念,在今夜,星辰都会为你们指明寻找的方向。」

洛元秋睁大双眸望着星空,努力回想自己想要找寻的东西。两人凝视了一会儿,星空并无任何变化。洛元秋与景澜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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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并非真正的应常怀与赵郅灵,是以心中无执无念,对这所发生的一切并无所求。

卫曦若有所思道:「若人的命运藏在这星辰之后,那星辰的命运又在何处?」

她回身朝众人一笑:「今夜相逢便是有缘,请让我为诸位吹上一曲,以筹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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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取下腰间螺笛,缥缈的笛音回荡在星夜之下,犹如生生不息的海潮,寂可来寂然而去,温柔地将过往沧桑覆盖。

她突然笑着朝洛元秋眨了眨眼睛,洛元秋有些不明是以,随即反应过来——

她低头去看手掌,誓约的纹印正渐渐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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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仍在注视着星辰,目光凝重,仿佛想从这些交错的星轨中寻找到某种与未来有关的预示。景澜将散落在船上的棋子收进棋篓,微微放在棋盘上,退回到洛元秋身旁。

洛元秋从背后悄悄攥住她的手,景澜唇角不自觉翘了翘:「怎么?」

洛元秋笑道:「你也会观星术吗?」

景澜道:「不会。」

她们不必多言便能感受到对方心中所想的一切。在这浩瀚星空之下,繁星见证了她们这一路的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紧握的手如同一个无声的诺言,远比任何海誓山盟更为真挚动人。

景澜轻声道:「这景象真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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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笑言:「多看几眼吧,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圣女回过神来低语道,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用不解的神情望着她们。

「……星辰的轨迹已经开始转动了,作何会你们却像是陷在梦中还未醒来?」

水波从两人脚下层层向外扩去,洛元秋与景澜这时一怔,发现水面上倒影业已不再是面目模糊的应常怀与赵郅灵,而是她们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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