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碧文库网

第217章 一心

寒山纪 · 思接千载
上一章 ←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模式 暗黑模式

窗外秋风飘雨,未过午后便有愈下愈烈之势。

洛元秋坐在堂下,静静听着雨打屋瓦的声音。只不过多时,房檐上积雨淋落而下,随风连成一挂细帘,远远望去,与院中的红枫极为相衬,颇有一番闲情韵致。

地面红叶铺撒,被雨水冲刷后如一地鲜血。洛元秋坐的那把圈椅上新痕累累,右边还缺了一腿,被她随便找了块砖石垫着,这才勉强能支撑住。

那东西在雨中迸发出碧色焰火,很快化为齑粉被雨水冲散。

风挟雨至,雨帘微微一斜,洛元秋目光当即锁向东南方,从嘈杂雨声中辨别出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刹那间她朝右微一偏身,出手如电,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将一枚薄如金片的暗器丢在了台阶下。

「回去吧,再换一批人来。」洛元秋指腹摩挲着圈椅上新留下的痕迹,漠然道,「你们还没有让我出剑的资格。」

庭院中红枫飒飒,除了雨声之外再无别的声音,洛元秋目光转还,清楚那些埋伏在此处的无名们业已离去了。

​‌​​‌‌​​

没过多久景澜赶了回来了,约莫是大雨的缘故,她的衣服湿了大半。收了伞站在洛元秋身边,她没有开口,两人一起听风观雨,不一会后洛元秋道:「要打仗了吗?」

景澜沉着脸道:「这么多年都打不起来,更别说现在了。」顿了顿她嘲讽一笑,道:「国师真是好手段,送了一群蠢货出来,聪明人不敢做的事,他们竟敢去做。」

四个月前,使团抵达真国国都神殷,此时真国与和月国正为西北的一片土地争执。使者往来数拨,在殿上侃侃而谈,力证此地本为和月原有,即便是当年趁着真国内乱强占,也不过是取回原有之物罢了。最后真国上将军险些做出殿前斩来使的事来,多亏了这时陈使入殿,才令事态不至无法挽回。

这一切本与她们无关,只需通过使团以商队的名义拿到通关文书即可。但景澜身份特殊,偏偏出使前国师曾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能担大任,有要事可请教’,令使节及众官员不敢怠慢,硬生生将她们留在了此地。

洛元秋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洛元秋拉了拉景澜的衣角,示意她跟自己来。两人进到屋中,景澜在里间换下湿衣,问:「神风观的刺客们今日来了吗?」

景澜漠然道:「要是真的打起来,只怕还有得磨。」

​‌​​‌‌​​

洛元秋隔着布帘道:「刚走不久。」

神风观威震天下,乃是真国赫赫有名的宗派。较之其他宗派而言,在名声上却差了许多。神风观虽承袭咒术,却专行刺客之举,以下咒行刺为业,因弟子入观后皆需摈弃名姓,当世人便称之为无名。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与后世符师咒师争锋相对一样,神风观与承天宗自然也是死对头,不过启国地势偏远,中间又隔着一个陈国,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也算是相安无事。

洛元秋无意暴露自己身份,可奈何她仍被承天宗通缉,加上神兵在手,名声远比她自以为的要大的多,一入神殷就遭到了无名们层出不穷的刺杀。

景澜眼角微微上挑,道:「等偃师赶了回来,我就去登门拜访。」

偃师即神风观观主,无名刺客们皆受其统御。但他行踪不定,常在外游历,并不在国都神殷久居。

「用不着。」

​‌​​‌‌​​

经过这段时间的遭遇,洛元秋早已习惯从各种地方冒出来的刺客们,垂手靠着墙道:「反正他们也打只不过。」

「他们忙来忙去,无非是想见识一番神兵的威力。」景澜道。

洛元秋转过头道:「作何都好,别在我沐浴的时候蹿出来就行了。」

景澜揽住她的肩头道:「下棋么?」

洛元秋顿时精神了起来,道:「来来来,正等着你呢。」

她到真国之后除了应对刺客之外,还学会了一种五色棋,因此棋规则简单易懂,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人人皆会,街头巷尾也时常能看见有人以此作赌。景澜自然也入乡随俗,常与洛元秋在家中下着玩儿。

两人在窗边棋盘前落座,景澜好整以暇道:「这次赌什么?」

​‌​​‌‌​​

洛元秋上回足足抄了几十页的字帖,一听到赌这个字就头皮发麻,道:「又赌?难道不赌些何就玩不成这棋了?」

景澜扣着一枚棋子道:「若无赌注,那胜负便毫无意义了。」漫不经心道,「怎么,难道你已经做好输棋的准备了?」

她这几日不在时,洛元秋也时常自己和自己玩,自觉棋艺大增,便道:「谁说我会输了?赌就赌,这样,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如何?」

景澜道:「做何都成?」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洛元秋把棋子丢在棋盘上:「什么都成!」

洛元秋觉着她的笑容极其可恶,把棋子按在手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个时辰之后她狼狈地结束最后一盘棋,景澜将一枚棋子放在她面前,含笑道:「愿赌服输啊师姐。」

​‌​​‌‌​​

半月之后,两国终究各退一步,不再剑拔弩张了。景澜顺利的从使团手中得到了通关文书,本想走了使团以商队的名义前往和月国,却被告知国师命她随同其他使团一并前往诸国。

路上洛元秋见她神色不愉,便问作何了。

景澜说了原因,又道:「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跟随使团前往宋国了。原本我们通过和月之后就能到达代国了,现在还要多去一人地方。国师当真是……」

洛元秋倒是无所谓去哪儿,随口道:「你好像不想去?」

「若是只有我们二人,轻装简行,到哪里去都成。」景澜道,「只是不知道国师究竟有何安排,万一使团被扣下,我们又走不了了。」

言罢她又看了洛元秋一眼,道:「况且我总有预感,接下来这一路未必会有这般顺利。」

「神风观的刺客们没跟来了,」洛元秋道,「你是觉着他们会跟来,等我们走了国境之后下手么?」

​‌​​‌‌​​

景澜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使团若是在真国出了什么意外,自然要问责于神风观……只不过我所担心的另有其事,远不至这一件。」

洛元秋清楚她心思重,思虑的事总要比别人多,便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身在幻境之中?」

景澜顿了顿道:「有时候会忘了,不过每每注意到你,又会想起来。」

她目光悠远,望向云雾缭绕处起伏的山峦,一抹深紫飘荡在风里,在翠绿色的屏障下,仿佛一缕渐散的云霞。

和月偏处西南,崇尚巫术,其术法相传由灵巫所留,玄妙莫测,唯有灵巫后人方能修习,是以与其他宗门不同,修行之人多出自贵族,皇室更是掌握了巫术之中最为高深的法术,用以号令众巫。

据景澜解释,这便是血誓的一种,使修行此术之人,定要效忠于誓约之人。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洛元秋好奇问:「要是国君让他们去死呢?」

​‌​​‌‌​​

景澜淡淡道:「那他们只能从命了。」

陈真二国一向不合已久,昔日郑国郧国为吞并陈国曾向真国借兵,真国早就垂涎陈境西北一线的土地,便以此地作为条件向两国借兵。在郑郧覆灭之后,竟然还收留了郧国出逃的王子,由此将矛盾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和月国君对陈使入境一事十分欢迎。使团一路过关隘,畅通无阻,很快便到达了国都行安。洛元秋见此地人家家户户门前或院后总会种几棵树,树上以麻绳吊着东西,她不明白这是什么风俗,心中顿生好奇,想去那树下看上一看。

景澜早就注意到她一直盯着那些树看,立刻将好奇的师姐拉回来,道:「别去,那是人家的先祖。」

洛元秋道:「何先祖?」

「和月习俗,家中死去的亲人都要埋在屋子附近。」景澜轻声道,「四年过后,其家人便会在埋骨之处种上一棵树,意为死与生同,凭此悼念逝者。树越大,说明底下的人埋的时间越长,不是先祖又是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洛元秋头一次听到这种习俗,只觉着不可思议,道:「坟头种树?」

景澜正要说什么,听她道:「如果种的是果树,那树上的果子还能吃吗?」

「……」

景澜道:「问的好,可惜不管树上有没有果子,你一片叶子都不许碰。」

要是不知情还好,既然清楚了树下埋着的是人家先祖,洛元秋自然不会去碰。她突发奇想问:「若是有人要搬家,树怎么办,总不能跟着人一起搬走吧?」

景澜道:「那就只能把树砍了,取走骨殖。看见那树上的绳索了吗,下面吊着的就是准备用来装骨殖的瓷瓶。」

「如果一棵树一贯种着,」洛元秋思索道,「岂不是会长的很大?」

​‌​​‌‌​​

景澜却笑了起来,有些揶揄的意思,道:「很有见地,树一贯长是会长的很大。」

接下来更精彩

洛元秋很快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习俗如此,就连皇族也不能例外。和月国中最大最高的树就在宫廷之中,约莫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下埋着的便是和月国开国君王。

此树名为椿,其枝如云,遮天蔽日,几乎将大半王宫都笼罩其中,那枝干上另生小枝垂下,难见天日。若逢阴天雨天,树下昏黑一片,宫中便会燃起灯火,用以照明。

火光中椿树的叶子如玉片一般,高处稍深,低处则为浅色,它的声线也极其特别,如同玉石般,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那声线由高到低,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韵律。这蔚为壮观的景象,令观者难忘。

传言和月国国君每逢大事,便会来树下悼念先祖,跪伏在地面大哭。洛元秋听说陈国使者上殿拜见和月国君时,正好碰上了国君在树下哭诉,为的是先前与真国因土地而起的争端。

「他真的哭了两个时辰吗?」洛元秋问道。

​‌​​‌‌​​

景澜道:「不止,我们清晨入殿,午后才见到国君,途中一贯听见有哭声传来。」

说完她见洛元秋神情古怪,仿佛想笑又强忍住了,问:「怎么了,你也想见国君?」

洛元秋忍着笑说:「我只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世上还会有这么能哭的人。看来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位国君的本事可比你大的多了。」

景澜:「……」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和月气候温暖,四季不甚分明,放眼望去一片青翠,十分适宜久居。

​‌​​‌‌​​

洛元秋早已习惯过一段时间换个地方住,倒没什么思乡之情。她与景澜同处一室,整日相对,两人依然是各做各的,偶尔交谈两句,从未觉着厌烦。

何依仿佛对此事难以理解,每次来随洛元秋练剑时神情都极其古怪。其实不仅是她,随使团出行的密教教徒也对此颇有微词。只不过景澜懒得理会他们,因有国师前言在前,他们也不敢轻易冒犯,只能私下议论,将此事归结为赵郅灵输了比试,令圣女颜面大失,从此自暴自弃,终日和一个外教人厮混在一起。

有次何依练完剑却没有走了,问:「应姐姐,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人吗?」

精彩不容错过

洛元秋一顿,道:「你作何猜到的?」见她迟迟不答,又问,「作何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何。」何依摇摇头,道,「我只是觉着你看她,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

洛元秋道:「当然不一样,我和她是……」

​‌​​‌‌​​

她本想说同门,想了想又改口成道侣,又怕何依不懂,还要追问,索性道:「我们是生死之交。」

何依尽管还是不太明白,却也清楚这个词的份量,想了想,终究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中多日的那句话:「你是为了她才不想留在北冥的吗?」

「北冥也好,阴山也罢,这都不是我的故乡。」洛元秋看着她的双眸出声道,「唯有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何依早就清楚她不会留在北冥,此刻听她亲口这么说,失落之余更觉震撼,心中隐约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颠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怔愣良久方道:「等我学成了剑术,我会护着大家的,就算到了北冥你也用不着再忧心我们……是我们拖累了你,无论你作何做,我都希望你能过的快活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景澜仿佛后背生了眼睛,随手一抬接在手里,道:「我都听见了。」

她说完拔腿就走,洛元秋一脸茫然,似懂非懂,双臂撑起坐在窗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从台面上捡了张写废的符捏成团向景澜扔去。

​‌​​‌‌​​

洛元秋问:「她说的话是何意思?」

少女情怀这四个字对洛元秋来说仿佛从未存在,景澜置于书来到窗边,看着远处问:「你从未有过的见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洛元秋回忆了不一会道:「我想这个人真有眼光,和我一样,看上了同一枝花……然后你就把花摘走了。」

她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起这个?」

景澜道:「只是听她方才说,你看我和看其他人一直都不一样。」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洛元秋回头看她,一本正经道:「有吗?」

只是语气中的笑意随即出卖了她,景澜从她身后将她环住,洛元秋便顺势落入了她的怀里,景澜在她的耳边吻了吻,低声道:「有的,其实我一直都心知肚明,只是从前我不愿去承认。」

​‌​​‌‌​​

洛元秋坦然道:「我望着你是只因我喜欢你,这么简单的事你竟然想不明白?」

景澜鼻尖在她脖颈后亲昵地蹭了蹭,叹道:「现在想恍然大悟了,还不算太晚。」

因使团的缘故,她们在此地停留了半年,这期间和月国国君与陈使相见恨晚,经过数次密谈之后,更是将陈使奉为上宾,频频召见,竭力挽留使团在国都留的更久些,使者自然却之不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她们离开陈国后的第三年,洛元秋开玩笑与景澜说,使团到一个地方便要留下些许人,等最后到达魏国,大概就只剩下她们了。

走了和月前传来消息,启国国君因病逝世,国中后继无人,唯一一位公主也嫁到了陈国,照启国习俗,即便是远嫁的王女亦有权继承王位,陈君闻讯立刻派军队将王后送回了启国。

景澜道:「自求娶公主开始,启国便已是国君的囊中之物。自曲善死后,承天宗业已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更不是国师的对手。」

​‌​​‌‌​​

「还剩两个国家,我们就能到达魏国了。」洛元秋对前景颇为乐观,道,「路途也不远,说不定我们还能提前见到墨凐。她现在是何来着……也是公主?」

景澜也有些不大确定,毕竟现在消息闭塞,她们又在路上,想打听都没处去问:「应该还在做公主。」

洛元秋道:「说起来你看了这么多书,书上有写她做了些什么事吗?」

景澜答:「书上也只是三言两语,我清楚她有个弟弟,按照魏国习俗,国君继位之后,会把其他的兄弟都流放到国境之外,只有等国君死后,新国君继位,他们才能重新回到魏国。」

洛元秋诧异道:「如果国君是个长寿的人……?」

景澜道:「那就要比比看谁的命更长了。」

这一路见多了奇奇怪怪的事,洛元秋已经不再感到奇怪了,便道:「她弟弟被赶出国了?」

好戏还在后头
​‌​​‌‌​​

「不,他后来成了国君。」景澜说道,「做王子时平平无奇,做君王后又是出了名的昏君,否则凭魏国国力,少说也能与陈抗衡数十年,如何会灭亡的如此之快?」

洛元秋听罢道:「接下来要去的是宋国吧,他们国内的宗门叫何?」

景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清楚,宋国从十多年前国乱以来便闭国至今,愿不愿让使团进入还需另说。若是不能过,我们就返回和月,从和月去代国。」

洛元秋双手环抱,道:「作何听起来有些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亡前,有人将百姓驱逐出城,一把火烧了王宫。史书中说这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把整座王宫都烧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景澜道。

竟然如此决绝,洛元秋心道莫非发生了何可怕的事,不得已为之,道:「这么岂不是无人知晓内情了?」

景澜点头:「宋的事,只知前而不知后,诸多事都是后人猜测,真假难辨。是以一切都要小心,不能大意了。」

​‌​​‌‌​​

两人交谈时为避开众人耳目,特意跟在队伍的最后,与队伍相隔一段距离。从和月边境入宋国多是山路,晴空之下漫山翠色,时不时有鸟儿惊起,扑向路旁的绿荫里。

洛元秋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道白影掠入树林深处,道:「其实我不恍然大悟,使团作何会一定要把所有国家都拜访一遍?上回在真国,真国国君不是放任臣子在殿上把使者用力奚落了一番吗?」

「国君派使团拜访诸国,一是试探,二是探听国情。」景澜答道,「毕竟耳听为虚,总要亲眼见过,才能清楚是不是真的。何况国与国之间未必一直相安无事,如真国与和月国因土地一事争执已久,只要和月一日不归还此地,真国若要动兵,就要顾忌西北一线侧翼的安危。这些年因有和月牵制,真国方不敢妄动。长久来看,这对陈国来说是一件好事。和月国君野心不大,只不过是想拿回先祖的土地,若有陈国相助,此事自然不难。」

洛元秋随手折了片宽大的叶子给景澜遮阳,道:「要是是这样,那去宋国做什么,不是国都封了吗?」

景澜略一思索,道:「宋虽弱小,但好歹也曾是一方强国,与真、和月、代三国相邻。虽说这些年里国土不断被代国蚕食,至少还能保全自身。看似不起眼,只要运用妥当,既可牵制真国后方,又能时刻掌握代国动向。」

洛元秋道:「听起来就像下棋。」

「现在天下局势就是一盘棋,」景澜说道,「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

​‌​​‌‌​​

无论是下棋,还是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洛元秋都兴致缺缺。对于这些事,她向来是听的多想的少,不知为何却喜欢听景澜说,就如同从前一样,每次景澜看完一本书,她总会让她把书上的内容讲一遍给自己听。

到如今她业已彻底忘了书上说了什么,究其本因,她只是喜欢听师妹对自己说话而已。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个月之后,使团终究到达宋国境内。

封闭数十年之久的关隘终究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打开了大门,从吊桥进入关隘内时,四周深绿幽暗的藤萝,高大残破的古老城墙,以及风中隐隐约约的腥冷力场,无不让人生出误入猛兽之口的错觉。

​‌​​‌‌​​

宋国国都小的惊人,或许是封闭太久,处处透露着腐朽衰败之意。据说宋国曾经的国都在宛溪,后为代国所占。与传闻中不太一样,使团一到入昭呈,宋国国君便迫不及待召见了他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洛元秋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城池,问:「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景澜道:「听说这位宋王陛下久病缠身,精力不济,一日不可见太多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风的味道有些奇怪,」洛元秋转头看向远处,若有所思道,「是血吗?但又不大像。」

两人说话间,一条黑蛇从她们脚下游过,洛元秋抬脚让它过去,那蛇很快钻进草里了。

​‌​​‌‌​​

洛元秋觉得有些奇怪,此地仙气充沛,本应该到处充满生机,这随处可见的飞鸟虫蛇就是最好证明,但不知为何,始终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难道是有人在这里下过咒?

她把心中猜想告诉了景澜,景澜面朝风来处出手,片刻后道:「没有施咒留下的痕迹。」

洛元秋道:「也不是法术,那会是何?」

全文免费阅读中

「是阴阵,是乌大人在时所设下的。」

忽然有个微弱的声音从两人身侧传来,轻的让洛元秋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她看见景澜凝重的神情,就知道她一定也听见了。

她们此时在的地方是山顶,若有人来,不可能察觉不到,洛元秋向四周张望,道:「是何声线,谁在说话?」

​‌​​‌‌​​

只见绿草中现出一道白影,洛元秋定睛一看,那竟然是用纸剪成的小人,四肢俱全,脸上用墨笔点了两点,大约是眼睛,本该是嘴巴的地方剪出了一个小洞。

莫非是这纸人在说话?洛元秋蹲下身,想戳这它几下,突然有声音从纸人身上传来:「请不要这么做。」

洛元秋立马转头对景澜道:「这纸人竟然会说话!」

景澜随她一同蹲下身,望着那纸人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以纸为媒,驱之如人,影至声传……这是一位影师。」

洛元秋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啧啧称奇。说起来影师与符师之间颇有些渊源,那纸人仿佛做了个拱手的动作,道:「我是宋国的司命,陛下此刻正宫中见贵国来使。」

景澜道:「敢问司命大人有何指教?」

纸人道:「多年不见故人,一时情难自禁。」它朝洛元秋歪歪扭扭行了一礼,道:「不知承天宗的曲善曲宗主如今可安好?」

​‌​​‌‌​​

洛元秋静默一瞬,整日与景澜在一起,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是应常怀,想了想说:「那是……家师,她业已离世了。」

纸人身上好一会没有声音响起,忽然一阵风吹来,纸人摇摇晃晃,眨眼间就被吹下了顶峰,朝山涧飘去。

洛元秋还在愣神,景澜拉起她道:「走了,有何话,等明日见到这位司命大人之后,你尽可问他。」

翌日她们果真在王宫见到了这位司命大人。

日落余晖覆盖了王宫,更添了几分苍凉寂寥。那轮巨大的红日从王宫后落下时,王城瞬间被黑暗吞噬,仿佛是对这古老王国命运的隐秘预示。

宫殿中很快点起了灯,司命同宋国国君一并坐在帘后,众人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右下便是前来陪宴宋国的臣子。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洛元秋入坐时发现宫殿柱子上的漆都业已剥落了,四周摆设尽管很干净,但东西明显都业已很多年没有更换,萧索之意不言而喻。

​‌​​‌‌​​

可她看着这一切,却隐约生出一种亲切感。

不多时有宫女上殿起舞,艳色的衣裳在这宫殿内竟显得有些刺眼。洛元秋见殿侧坐的那几位乐师年纪都很大,暗自思忖他们不会弹错曲子吧?

直到被景澜捏了捏手,洛元秋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发现宫女们业已跳完了舞,乐师们朝帘子行了一礼,一言不发退出了殿外。

「许久不曾听到这首曲子了。」帘子后传来一声叹息,听那声线,宋国国君仿佛十分年轻,他道,「若非贵使来访,恐怕有生之年,孤都不会再听见这曲子了。」

这话中大有不祥之意,但殿上无人应答,宋国臣子仿佛已习以为常。

这顿晚宴氛围格外沉闷,国君似乎兴致缺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不再开口,不过该有的礼节一应俱全,并没有轻慢使者。

宴毕离场,洛元秋与景澜回到住处,换衣时景澜道:「你作何了?」

​‌​​‌‌​​

洛元秋按着眉心,也有些不解:「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难道我……难道是应常怀曾经来过?」

景澜挑唇道:「说不定你上辈子是个宋国人呢。」

夜半忽有宫人来访,说是司命大人相邀,请洛元秋入宫一聚。

那宫人只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仿佛是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无措地站在原处。

洛元秋隔着朦胧灯光看去,发现她竟是今日殿上跳舞的宫女。当时尚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再看,却觉得她的五官呆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景澜微笑拦在那宫人面前,道:「司命大人只请了她,那我呢?」

她低声与景澜道:「她仿佛是个纸人。」

​‌​​‌‌​​

景澜定睛看去,见那宫人落在地面的影子里像是有细线缠绕,便道:「还真是,这就是影傀么?」

继续阅读下文

深夜对着个与人无异的纸人,这情形着实有些诡异。洛元秋若无其事道:「算了,你就跟着来吧,多个人也没何事,要是司命不想见你,大不了你站在屋外好了。」

便两人又回到了王宫,宫中漆黑一片,冷冷清清,只有一座宫殿里还亮着灯,透出些微光亮。

入殿时发现无人阻拦,景澜便跟在洛元秋身后方光明正大进去了。所见的是一扇屏风立在中央,四周跪坐着几名宫女,都是今天曾在殿上献过舞的。

屏风雪白如新,地下放着盏明亮的灯,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屏风边缘,静了一瞬后开口:「这些都是我的役使,雕虫小技而已,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话音方落,他的影子又从屏风上消失了。屏风薄薄的纸面上赫然映出许多影子,细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纸人,它们似聚在一座宫殿中,热热闹闹的在庆贺何。

这些纸人相较洛元秋昨日见到的要精致许多,甚至还能从服饰上看出身份。那坐在最上座的便是国君与王后了,下头有王子公主贵族朝臣。宫人鱼贯而入,奉上珍馐佳酿,乐师舞姬则在一旁,这仿佛是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

纸张几番变幻,延生出王城、山峦、河流。纸上也逐渐有了色彩,一座宏伟的都城展现在她们面前,在这屏风上的方寸之地,一切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洛元秋不知不觉有些入神,都是用纸剪的人与物,却有种难以言喻的传神之感。

屏风后一个沙哑的声线响起:「这是数十年前的国都,宛溪。先王治下国富民安,凡是到过这个地方的人,没有不愿留下来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洛元秋与景澜对视一眼,抬头望向屏风,彼此心中了然。

纸人簇簇而动,屏风后静了一会儿,那声线才出声道:「……那天是沐风节,先王大宴群臣,宴上忽然有位代国的使者,说要向先王献上一样东西。他把那盒子打开之后,就拔出匕首,在殿上刺死了自己。」

屏风上的一人纸人瞬间被染红,似乎代表的就是那位已死的使者,但片刻后,这红色如有生命般向四周蔓延,不断有纸人变成了红色,看起来无端有些诡异。

​‌​​‌‌​​

「他死后,一夜之间,王城沦陷,数十万百姓沦为行尸走肉,宛溪犹如人间炼狱……」

那红色不断扩大,朝着河流山峦奔去,屏风后那人道:「变故来的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我的师伯为救先王而殒身于宫中,不多时师门就只剩下我们几人……上将军从尸堆里找到了王子殿下,拼了命才将他护送出来。随后他们封了宛溪,前往平灵,但代国有备而来,趁着边关防守薄弱,一举攻下了四座城池,王都便成了他们的掌中之物。」

「我们带着殿下一路奔逃,那些代国的祭司不知用了何办法,竟能让化为行尸的死人听从号令。最后上将军也死了,我们逃到灵山附近,当时的司命大人为建起这座阴阵耗尽了寿元,方勉强抵挡住了尸潮的入侵。」

故事还在继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洛元秋疑惑道:「你说的行尸是什么样的?」

司命道:「生机早已断绝,却与常人无异,见活人便扑咬,如出笼猛兽。」

不知为何,洛元秋眼前竟浮现出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咆哮着朝自己扑,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那只不过是幻觉。

​‌​​‌‌​​

她只觉得跟前一晃,心莫名跳的有些快。手上忽然一暖,回头便看见了景澜担忧的目光。

洛元秋定了定神,攥住她的手,在唇上按了按,示意继续听司命说话。

「听闻陈国也曾遭郑郧围攻,最危险的时候,连宗庙都险些被一把火烧了,想来宋人与陈人应有相通之感。」司命道,「即便代军事后撤离奉海关,亦无补于事。从王都沦陷开始,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百姓变成了怪物,宋人只能眼睁睁望着失去的土地,却无力去收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屏风后的剪纸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最后一抹火光亮起,从屏风右上角向下蔓延,很快屏风上的一切都被火焰吞噬。纸张向两侧渐渐地翻卷,露出了坐在屏风后的人。

中年人一头白发如雪,披散而下,脸上带着一张纸做的面具。无数的细碎纸片从他手中飞出,从半空洋洋洒洒飘落,如同一场空茫的雪。他道:「宋国早已不复存在,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人,也只不过是不得暂归故国的亡魂,与还在宛溪王城中的那些行尸走肉并无分别。陈使大人,不知你以为如何呢?」

景澜道:「还是有差别的,活人能做的事总比死人要多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司命道:「虽说死战无用,若能保全百姓,降了又如何?但我们宋国人,哪怕战到死,也不会再让代国占去一寸土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景澜道:「国仇家恨,本应如此。」

司命没有接话,转向洛元秋道:「还未向曲宗主道谢,昔日国都重建,曾得她所赠的一道符,方能开山破岭,着实助益良多,那道符如今仍被供奉在宫中,只是没想到她已不在人世。」

洛元秋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宋国宫廷有些亲切感,原来是此物缘故。好像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司命道:「你若想看,我能够让人带你去。」

请继续往下阅读

洛元秋心说看来宋国确实封闭了很久,这位司命大人的消息显然不够灵通,她将来意大致解释了一番,简述了应国所发生的一切,司命听罢后感叹道:「原来如此,他乡再好也只是他乡,即便你的族人们从未见过故乡景致,但只要踏上故土,便知先祖为何心系于此。」

洛元秋的确有这个念头,便朝他道谢,司命道:「你身为她的弟子,不在承天宗,为何会跟随陈使来到这个地方?」」

​‌​​‌‌​​

洛元秋有些诧异,这是第一人没有追问长生秘法的人。她不免多上下打量了司命几眼,顿时了然。这位司命大人从形容举止上来看,的确给人一种业已活够了不想再活了的感觉。

司命沉吟良久,道:「你要护送你的族人回到故土,若放在从前,这不过是件小事,可现在大半国土为代军所占,你想要带着人走,只能向落雁关去。」

这些关隘地名洛元秋一概不知,只能茫然地望着他,半晌吐出一句话:「很远吗?有没有近点的路,能绕过代国直接到魏国的?」

司命道:「除非你们能像鸟儿一样生出翅膀,否则绝无可能渡过恒江,终究还是要经过代国。我只能为你们指一条路,却不能让代军放你们入境,到了落雁关之后,拿着我的信去找上将军谭大人,她会放你们出关,离开宋国之后,能不能进入代国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景澜随口道:「那便以使团的名义进入代国,想必代王陛下应当不会拒绝。」

「却也难说。」司命抚摸着只剩框架的屏风,道:「其实你们不是最先进入宋国的人,早在一年前,贵教的圣女大人便途经此地。她在王城停留了数月,为陛下治好了宿疾。也是只因这个缘故,陛下才会让使团进入昭呈,明知你们来意不善,仍愿意让你们借道前往代国。」

景澜淡淡道:「司命大人不必担忧,吾王向来重诺,只要宋王陛下遵守诺言,依令行事,他答应你的定然不会反悔。」

​‌​​‌‌​​

司命忽然转过头,即使他面上带着一张纸面,洛元秋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感觉气氛不对,心想不会旋即就打起来吧?

但司命很快低下头,取过一叠纸剪成人形。那些纸人一落地便像活了一般,彼此牵着手来到洛元秋面前,无声地弹了起来了舞。

只听司命冷冷道:「要是我们要代王的命呢?」

「哪怕宋王陛下想要代国王族的性命又有何妨?」景澜道:「大争之世,诸国相伐,这些都不过是微不起眼的小事。国与国之间本无情理可言,谁死谁生,又能如何。」

虽看不见司命面具下的表情,洛元秋仍觉着他此刻仿佛在笑。他勾了勾手,召回纸人,道:「很好。」

片刻后他抽出其中一个纸人,取来笔在纸人上随手画了几下,微微一吹,纸人飘然飞起,不偏不倚,正落在洛元秋手里。

继续品读佳作
​‌​​‌‌​​

司命道:「带着它去见上将军,她会清楚怎么做。」

洛元秋收好纸人道:「那么,多谢前辈了。」

司命道:「长夜漫漫,横竖无事,不如我带你去看曲宗主留下的那道符。」

一提起要看符,洛元秋自然不会拒绝。司命拿起放在屏风边的灯盏道:「陈使也一并来罢。」

午夜的王宫漆黑寂静,无故给人以哀愁之感。夜里下起了小雨,打破了夜晚的平静,不知从何处传来清冷的笛声,回荡在王宫上方。

司命道:「是陛下醒了。」

景澜道:「这是何曲子?」

​‌​​‌‌​​

司命推开阁楼的门道:「故园。」

灯光照进阁楼,所见的是里头空荡荡的,唯有尽头的墙壁上像是挂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副画,画卷边缘已经破损,在画的中央,钉着一张漆黑的符,隐约泛出幽蓝色的光芒。

司命提灯相照,洛元秋终于看清这道符的全貌。绘符之人笔致飘逸,如云如雨,她忍不住拔出铜钉取了下来,在手中展开细细观看。

「斯人已逝,切莫哀毁。」司命道,「你自可将它带走。」

看到曲善留下的符,洛元秋顿时不由得想到了师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把符重新钉了回去,她半晌无言,道:「不了,就让它留在这个地方。」

司命却道:「我想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当真值得吗?」

​‌​​‌‌​​

洛元秋清楚他所指的是何,答:「许多事若以值不值得来分,那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对我来说这本是个承诺,尽管当初约定的人业已不在了,但失信于人总归是不好的。」

司命又道:「即使付出所有?」

下文更加精彩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让洛元秋久违地感受到了什么是身不由己。那股熟悉的力气又来了,迫使她微微低下头。洛元秋发现四肢无法动弹,像被困在了囚笼里,良久才开口说话——那声音有些陌生,她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应常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命中注定,她们果真是走在既定的路上,无可挽回地向着结局奔去。

她听见那声音答:「就算要付出一切,我依然会这么去做。」

​‌​​‌‌​​
上一章 ← ☰ 目录 下一章 ➡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普祥真人普祥真人水彩鱼水彩鱼羽外化仙羽外化仙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喵星人喵星人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大头虎大头虎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职高老师职高老师青云灵隐青云灵隐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清江鱼片清江鱼片季伦劝9季伦劝9东家少爷东家少爷玉户帘玉户帘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仐三仐三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李美韩李美韩木平木平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千秋韵雅千秋韵雅皎月出云皎月出云北桐.北桐.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团子桉仔团子桉仔鱼不乖鱼不乖雁鱼雁鱼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商玖玖商玖玖小雀凰小雀凰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小抽大象小抽大象笑抚清风笑抚清风夜风无情夜风无情绿水鬼绿水鬼真熊初墨真熊初墨
碧文库网
首页 玄幻频道 修仙小说 经典武侠 都市生活 历史穿越 游戏小说 科幻频道 女生频道 悬疑推理 同人文 轻小说 小说著者 角色名录 完本精选 更新中 小说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