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近在一间异常私密的房间里见到了张茂则,此人脸有些宽,浓眉大眼,没有胡须,倒是符合林近对于太监的想象。
「不知大官召小民前来所为何事」林近进门一礼便不做迟疑直接询问张茂则道。
张茂则闻言也是一愣,对方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张茂则本想威吓一翻,顿时失了兴趣。
此事并不是何大事,只是官家要这铁笔制作之法,即便林近不同意赵祯也能让将作监想法办法仿制。只是不告而取传出去不好听,即便是宋朝的官家也会被人说是强取豪夺,与民争利。因此才有张茂则见林近这一幕。
大宋的皇帝当的也是憋屈,吃什么饭大臣要管,裁新衣服大臣也要管,娶老婆更要管,何不喜欢?大臣们才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你便是那林致远?」张茂则用他那公鸭嗓子追问道。
「学生正是林致远,不知大官所为何事」林近又不卑不亢追问道。
「官家差我来跟你说一下,你制作的铁笔有教化之用。故想取制作之法以备不时之需,不知林二郎可否愿意」张茂则只是传话一般追问道。既然你林致远不寒暄客套,张茂则也是直接说明来意。
林近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意外的是赵祯竟然能看到钢笔的写字效率对于教育的巨大作用,心里竟对赵祯的看法多了一些好感。以林近前世学的即是赵祯这个皇帝可是被大臣们欺负的不成样子,尤其那包拯,吐沫星子都喷到赵祯面上了,赵祯只得抹了一把脸,说你说的对。
林近心思一动皎洁一笑说道「官家能看出此笔的大作用,林近自是愿意的」
赵祯仁慈不代表张茂则也是个仁慈的人,张茂则历史上虽不是坏人,能做到内廷总管肯定也不是好相与的。
张茂则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铁笔这种蝇头小利不要说赵祯看不上,就是张茂则自己也不会在意。
「林家满门忠义,更制作出此等于国有益之物,官家会有赏赐于你的」张茂则安抚道。
林近一听忙追问道:「不知是何赏赐?」
张茂则见到林近顺杆往上爬也是无语,自己只是客气一下官家如何赏赐自己作何知道。只得硬着头皮道:「待我回宫禀明官家,官家到时自有决断」
「哦!我还以为大官此次带来了赏赐,只不过我也不急,大官说有赏赐那肯定是有的」林近又出声道。
「那林小郎就将铁笔制作之法交给洒家,待洒家回宫自会禀明官家」张茂则望着林近说道。
「这区区铁笔制作之法,大官随便差个人来说上一句话便是,何劳大官亲自来问」林近又是大方的出声道。
张茂则见林近似是全然不在乎这铁笔制作之法,甚是大方。便说道:「林小郎有所不知,官家很是看中这铁笔,虽未有决断。也是有此心意」
林近轻声道:「大官可知这铁笔我售价几何?」
张茂则闻言说道:「这洒家并未打听,是以并不知晓」
林近伸出五指笑着出声道:「只卖五百文」
张茂则听到也是震惊,问道「为何会卖的如此便宜?便是那毛笔稍好一些也要五百文,更有甚者价值几贯几十贯」
「自是想更多人用的起此笔」林近淡淡说道。
「林小郎此举仁义,与你交谈越说越对洒家的脾气」张茂则貌似很高兴的出声道。
「我与大官讲话我是觉着颇为投缘,我便为大官出个主意,省的大官次次为了这区区铁笔之事跑出宫来劳累」林近一脸认真的说道。
张茂则听的云里雾里,追问道:「小郎此言何意?」
「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尽取这天下新奇之物,官家觉着何物于国有用便可立得」林近低声道。
「不瞒小郎,今日便另有那活字印刷之法,只因官家没有兴趣才免了洒家出京一趟。不知小郎何以教我」张茂则说道。
林近注意到对方像是真的有兴趣便出声道:「此事却不是那么好办,只不过如若做的好了,即能够省了大官的劳累,又可为官家的内库赚取些银财物,更有层出不穷的新奇实物」
「小郎你便说来听听,如若真如你说的那般,洒家自会想法做成此事」张茂则急道,这样的好
事,如果是真的少不得又是大功一件。
林近闻言为难道:「非是小子不肯说,而是此事不是三言两语便可说的清楚,此事大官只需清楚此法的多种好处便是,待我整理写成条陈送与大官。」
「还有这铁笔制作之法,诸多细节不是三言两语便可言明的,也要详细写下来才行。」
张茂则听到林近的解释说道:「待你今日回去便写下来,明日我自去你家取便是」
「如此大官明日了派人来取这铁笔制作之法,至于那万全之法,却非一日能梳理完成」林近接着又道。
张茂则虽说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方法,但见林近如此说便不再追问,不由得想到赵祯的哀怨。只是出声道:「官家仁慈,又颇爱惜人才,否则你林致远便是拜那欧阳修为师,也摆脱不了士林中轻狂孟浪的名声,林小郎若真有才华,洒家自会于官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林近听到微微一笑心道:「凭我目前的水平,要想考中进士千难万难。要那士林名声又有什么用!」
「陛下乃千古之仁君,自是不会与小子计较」林近奉承道,漂亮话还是要说的。林近给张茂则下了个饵,就看赵祯上不上勾。
「致远这话洒家听着甚是顺耳,实话与你说官家对于些许大臣大肆招揽人才颇为不满」张茂则神秘的出声道。
张茂则此言林近自然恍然大悟,文名越是盛名的人越是不受重用,比如欧阳修,还有后来的苏轼,在大宋颇享有盛名,但这也是阻碍他们在仕途更进一步的关键。一个臣子既受读书人追捧,民间名声又极好,皇家将你摆在什么位置都不舒服。
大宋的臣子又善于发掘人才,比如晏殊、范仲淹、欧阳修、富弼这些人又互有姻亲关系。不要说赵祯对于大臣这种笼络人才的做法不开心,换做谁也不会高兴。皇帝想用人办事选来选去都是你们的人,贵为一国之主的反而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北宋皇帝与文臣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是以前有丁胃,今有吕夷简,徽宗时更有蔡京之流。逼得皇帝不得不用奸臣对付这些士大夫,北宋的一步步灭亡,任用奸臣的传统居功至伟。
林近听到张茂则的话只是会心一笑,这事太复杂,自己自然不会多嘴去谈论。
张茂则也顿觉自己失言忙道:「今日与小郎投缘自是说与你听,万不可泄露」
林近看张茂则有些懊悔,说道:「大官尽管放心,林某自是知轻重之人」
张茂则脸色这才好看一些,说道:「即是如此洒家便回宫复命了,明日便差人到小郎府上」
林近闻言说道:「自是不会让大官失望,大官慢走」林近两手抱拳送走张茂则,出房门也准备回家。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的老鴇拦住了去路出声道:「这位郎君走不得,此间酒水还不曾付银钱」
青楼楚馆多数以陪酒的小娘子陪客人饮酒做乐为主要收入来源,与后世的酒吧很像。最重要的是官营的。
张茂则何时付过这种银财物,内宫大官找人谈事情,都是对方抢着付财物,因此张茂则是习惯使然,并不是故意坑林近。按照常识这消费应该是林近付的。
林近见老鸨拦住自己如此说顿时心里骂道:「此物死太监,接老子出门那么急也没带多少财物啊!」
林近捏了捏袖子里的五百文铜财物追问道:「不知此间花费多少银财物?」
「一壶竹叶青十贯,一壶映春茶三贯」老鸨笑着说道。
听到老鸨说到花费如此多林近也是不由一惊,这官方的青楼消费如此之高吗?这何都没做一壶酒一壶茶就要十三贯,抵得普通老百姓几个月收入了。
其实这就是林近不知道的了,《东京梦华录》中会仙酒楼篇介绍:大抵都人风俗奢侈,度量稍宽,凡酒店中,不问何人,止两人对坐饮酒即银近百两矣。足见都城百姓在高档酒楼的消费奢靡之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近闻言只得问道:「方才那位老鸨可认得是谁?」
「东家认得那位,是内宫大官,他只要来此都是别人付钱」老鸨理所自然的出声道。
林近只得解释道:「那大官请我来的急并未带足银财物,可否请一仆人随我去取?」
老鸨看林近一身书生打扮也不像没钱的主出声道:「能够不知小郎君家住何处?」
林近答:「在下住外城咸水门三里巷」
老鸨闻言面色一变出声道:「小郎君莫非诓骗奴家,此时已是辰时如何出的城门去外城」 北宋虽不宵禁,但每日辰时内城门便会关闭。内城外城皆通宵达旦却不相通连。
林近听老鸨如此说顿时一阵头疼,古代连个手表都没有,进了这室内呆的久了,哪里还清楚是何时辰,林近心里又是一阵谩骂。自己从未有过的来内城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否则不至于不多带几贯财物。
林近只是两手一摊出声道:「此时我也是无法了」张茂则是内宫大太监,既请自己来此必有些关联。谅这家青楼也不敢把自己作何样,反正此时出不了内城,索性在这个地方面住一晚再走。
老鸨确实不敢将林近怎么办,说到底暮楚楼也是张茂则这内廷管理下的产业。官办的青楼就是个销金窟。张茂则习惯在此接人带物,又能给内库创收。,一举两得,不要指望张茂则这种人物付茶水费一般都是别人抢着付款。
林近想通此节也不跟老鸨客气了,说道:「张大官请我来是有求于我,今日出不得城门只能在此将就一晚,帮我弄一些吃食,还有备来些纸墨。张大官吩咐我的事只能在此处一起做了」
这官办青楼里的女妓都是教坊司冲入的犯官之女眷,来此的客人多是达官显贵之人。
一夜所费颇巨。老鸨何时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脸色立时又是一变道:「小郎君莫非是没有银财物还要赖在此处过夜。」
林近无所谓的点点头出声道:「此事非我本意,还有我要的东西尽快送来,误了事明日张大官问起,我只能将此事推到你身上去。」说完林近转身回了室内。
留下那老鸨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