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面如死灰的盘仲梁倒地,洪崖遇害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尽管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证物采集,但铺子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在白中元破解了「足迹」的谜题之后,这起犯罪事件已经是落下了帷幕。
或许是痛心疾首,也或许是两杯酒下肚壮了胆子,盘星虎不再顾及有警方在场,带着怒气径直走到了盘仲梁的跟前。
「我最后问你一遍,洪崖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抬头凝视,盘仲梁的脸上再无丝毫血色,嘴唇哆嗦着点头:「是,是我杀的,我抱歉村寨,抱歉宗族。」
砰!
亲耳听到盘仲梁承认了犯下的罪行,盘星虎气的身子都在颤抖,抬起右脚直接把他踹了个跟头:「你个怂蛋,平日夜路都不敢走,现在长本事了,都他妈的敢杀人了,我瑶家的脸面全让你丢光了。」
「我错了,错了……」
「沈队,先把他带去偏房。」白中元可不想这个时候发生意外。
当沈树将盘仲梁铐起来带向外面的时候,白中元朝着街道瞅了瞅,业已过去一人多小时,盘哲理应快回来了。
心中有数,他开始琢磨着进行下一步计划,说到底盘仲梁只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充其量只能算是开胃的小菜。
问题是少了报幕的人,该如何引出第二场戏呢?
思量少许,白中元眼睛一转有了主意:「虎爷、曲叔,如今盘仲梁业已承认了就是杀害洪崖的凶手,待到案情核实之后,警方会酌情上报为两位争取嘉奖,眼下还希望您二位能最大程度的配合警方工作。」
「中元,自家人说何两家话,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此时,盘星虎面上的颓靡之态业已全然不见,有着的是隐露的喜悦,他盯着镇长的位子业已很久,如果能获得警方的嘉奖势必会更多一分把握。
相对而言,曲国庆倒是显得淡定,他原本就是刑警出身,对所谓的嘉奖并不在意。但既然牵扯的是文物案,也无法做出推脱,只能是出言附和:「虎爷说的在理,中元你有何难处尽管说。」
白中元要的就是两人这副态度,只有这样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其实也没有什么需求和难处,就是想把案件中最重要的物证找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补充足证据,才算是真正的结案。」
「你是说那件宽口瓷器?」盘星虎顿时领悟。
「没错。」白中元点头,环指四周,「我觉着那物件儿理应就在这间铺子里,还请两位帮忙找找。」
「好说,好说。」曲国庆和盘星虎这时点头,随后分散开来。
「虎爷、曲叔,你们说盘仲梁会把那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白中元定要保证话题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那可难说,盘仲梁供认了杀害洪崖的罪行,但始终没有正面交待是不是把那件东西拿回来了,摆明了还有侥幸心理。」曲国庆翻完一个柜子,走向另一处,「眼下指望着他是不可能了,仔细细细的找吧。」
「嗯,是此物理。」点点头,白中元又出声道,「咱们三个人,再不济也比洪崖强,他都能找到,咱们肯定也能。」
「……」
这句话,曲国庆和盘星虎都没有去接。
见此,白中元继续道:「说起这个我突然有了个疑问,洪崖疯疯癫癫的,是怎么清楚盘仲梁手里有那件东西的?退一步讲,就算他知道了,作何会要去偷走,那件东西对于他来说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
盘星虎和曲国庆停住脚步手中的动作对视,彼此都皱了皱眉头。
白中元权当是没有看见,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不对,还有个问题,洪崖早不偷、晚不偷,作何会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下手?」
「哪个节骨眼儿?」盘星虎知道,再不搭话就有点儿说只不过去了,不管作何说他都是大权在握的寨头人。
「曲叔,您觉着是巧合吗?」白中元的目的很清晰,就是要把话题往曲国庆的身上引,有些事情也该摊牌了。
「什么巧合?」显然曲国庆想糊弄过去,抬起头看到白中元的眼神后,只能是硬着头皮做出回应,「我想是怕事情败露吧?」
「当真是这样?」白中元不依不饶。
「还能又别的解释吗?」曲国庆表现出了些不耐烦,「我们前脚刚到,后脚就发生了偷窃和命案,鬼才相信不要紧。」
「嗯,是此物逻辑。」白中元仍旧不肯罢休,继续逼迫着,「换言之洪崖是有目的性的,他清楚只要偷走了那件东西,不管冒多大的风险,盘仲梁都是要想办法弄回去的。同理,无论盘仲梁施展了何种手段,迟早都会露出马脚,这也意味着那件东西会曝光,从而引起警方的注意和重视,没错吧?」
「……」
曲国庆这次没有回应,脸色阴晴不定。
「中元,你到底想说何,我作何越听越迷糊了呢?」盘星虎站出来说道,「我大致捋了捋,你话里话外都在提明一点,洪崖的脑子其实是清醒的,甚至清楚你们的身份,所以才偷走了那件东西?」
「全然正确。」白中元要的就是这句话,笑笑言,「但这又引出了一人问题,他是作何清楚我们身份的?」
「此物……」
盘星虎一愣,琢磨好半天才说道:「是不是只因看到了你们跟阿哲在一起,他在派出所工作可是人尽皆知的。」
「不不不,这不合理。」白中元摇头,「我们来时有过全面的准备,业已尽量淡化了身上的职业痕迹,甚至还打出了旅游考察的旗号,不可能一下子就被洪崖看穿,我相信他没有这样的本事。就拿咱们从未有过的见面来说,如果不是曲叔言明了我的身份,怕是虎爷也不可能直接猜到吧?」
「这倒是。」
盘星虎点头,他没法给出否定的答案,否则只会将自己推到前面来,眼下这个形势,还是往后站比较妥当。
「中元,那你说,洪崖到底是怎么清楚你们身份的?」曲国庆终于是忍不住了,说话时皮笑肉不笑。
「我猜想,直到被盘仲梁杀死,洪崖都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我作何全然听不懂了?」盘星虎直挠头。
「虎爷,如果换个角度去想,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作何讲?」
「比如,洪崖知道另外一人人的身份。」说着,白中元的余光瞟向了曲国庆。
「你是说……」盘星虎转头,没有把话说完。
「你继续说。」曲国庆脸上的笑容消失。
「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说了。」铺垫了这么久,白中元总算等到了摊牌的最佳时机:「洪崖清楚曲叔的身份,甚至清楚你到来的目的,而他又担心命不久矣,于是有了铤而走险之举,这个逻辑没问题吧?」
「洪崖,他,他作何可能认识国庆?」
「他当然只清楚。」白中元笑笑,「就像虎爷你一样,不也清楚曲叔过去种种吗?」
「我……」
盘星虎一愣,没敢再接话,他已经活通透了,岂能不明白眼下的形势。尽管从始至终白中元脸上都带着笑容,所说的也都是洪崖,实际上矛头早已转向了曲国庆,这会儿往上凑,无异于引火烧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算他认识我,在不知道你们身份的前提下,依旧没理由盗走东西吧?」曲国庆更是个人精,早猜透了白中元的意图。
「曲叔,不清楚我们的身份没有关系,关键是他知道盘哲是警察。」
「那同样说不通,洪崖和盘哲都是本地人,彼此早就熟识,他为何偏偏选择在此物时候动手?」
「因为……你来了。」白中元开始向前走。
「……」
阴着脸,曲国庆目不转睛地看着白中元的双脚。
砰!
就在这个时候,沈树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之后对盘星虎说道:「虎爷,盘哲业已带人返回,请您过去主持个大局。」
「好好好。」盘星虎长吐口气,转身出声道,「大家一起去吧,有什么事情等洪崖安葬妥当之后再说。」
「那时候,怕是就晚了。」白中元寸步不让。
「虎爷,你先过去,我留下来跟中元聊聊,误会解不开终归是个疙瘩。」曲国庆心理明镜一样,他想走也走不了。
「那成,都是自家人,不管聊何都走走心。」撂下一句话,盘星虎示意沈树一起走。
「您请。」沈树打开了门。
「这叫何事儿。」发句牢骚,盘星虎出门。
……
咣当!
沈树回身将门关上,从腰间取出了手枪:「中元,你们聊着,我把枪擦擦。放心,不会走火的。」
于柜台面对面坐下,曲国庆直视白中元的眼睛:「丁是丁卯是卯,凡事都得讲个道理,你说对吧?」
「道理要讲,法律也要讲。」白中元摊手,「我先说,还是您先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洗耳恭听。」曲国庆端起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的,洪崖清楚你的身份,又担心时日无多,是以悄悄潜入铺子里盗走了那件瓷器。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文物」的事情捅破,想在临死之前将陈年往事做个了结。」
注意到曲国庆没有反应,白中元继续道:「可是洪崖低估了盘仲梁的手段,并因此而搭上了一条命。之前你说既然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何要如此行事?你也问我,洪崖和盘哲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早该报案才对,怎么会非要选择此物时候?我的回答,是只因你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你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来到谷陵,之前来时都是隐秘行事,洪崖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将你留住,是以迟迟没有报案。」
「这我就更不懂了。」曲国庆很是镇定,「只要报了案,警方必然会找到我,他的顾虑像是说不通吧?」
「说得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何讲?」
「只因洪崖在等。」
「等何?」
「等着你来谷陵,等着你觉得时机成熟时来谷陵,等着你觉得时机成熟后打着犯罪的主意来谷陵。」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曲国庆回避着。
见此,白中元也不再迂回,直接说道:「其实洪崖的死并不在你的计划之内,准确的说他装疯卖傻其实业已欺骗过了你,只是你没有想到他会藏的那么深,会在咱们方才抵达谷陵的那晚就动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你说过,当年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看到了太多罪恶,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涉足过这里,全然都是谎言。事情的真相是这些年你经常悄悄的过来,并且安插好了眼线,目的自然是找到那批文物。」
「我这样说或许对你有些不尊重,但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不同于牛望天他们的执念是找到当年的泄密人,你多年来隐忍、布局所图的是那批文物。同样是脱下警服,他们是为了洗脱嫌疑,而你是为了犯罪。」
「可笑。」曲国庆又喝了口酒,而后质问着,「要是是为了犯罪,我会给予警方协助、我会拼死阻止楚六指、我会不顾风险将苏浩拉到身边、我会千里迢迢跟你们来到谷陵、我会让你把一个个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一连串的问题说完,曲国庆因为愤怒业已变得气喘吁吁,这副样子看的白中元想笑:「再叫您一声曲叔,之后我们便再无瓜葛,对话关系将彻底扭转,我是查案讨公道的警察,而你则是脏了心、染了血的嫌疑人。」
「榨干最后的价值,然后将我抛弃?」曲国庆冷哼,「看来我低估了你,这招过河拆桥倒是像极了你那位同样不干净的父亲。」
「你不用试图激怒我,那没用。」换做往常,白中元一定会只因白志峰而受到影响,不过自从解开心结之后,他业已可以做到无视了,「说句实话,归队之后的一系列案件中,我遇到了各式各样的犯罪嫌疑人。他们手段狠辣、阴险狡诈、极其难缠,可在你面前,就显得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了。」
「你对我的评价很高吗?」曲国庆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高,非常的高。」这是白中元的心里话,只只不过全然是负面的,「目前为止,只有你做到了杀人不见血。」
「杀人,我杀过谁?」曲国庆讥笑,「中元,听我一句劝,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胳膊放在柜台上,白中元向前凑了凑,「我数数你一共杀了几个人,已知的有庞冲、楚六指、洪崖,未知的那就不清楚了,但应该至多不少,比如烈士陵园的那七块无名墓碑。」
「……」
不清楚是不是触碰到了敏感之处,曲国庆沉默了下来,默默的喝着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当过刑警,只有你最清楚、最了解警方的侦查方式和手段,也只有你能把警方一次次逼入绝境当中。」
「七块碑。」沈树突然说了话,手中摆弄着弹夹,「还真是巧,我这把枪里除了一发空包弹之外,还有十四颗实弹,正好是七的倍数。以前我总觉得九二式弹夹容量有点儿大,现在看来恰恰相反,能再多点儿就好了。」
「那是你枪法不准。」曲国庆抬起头,右手摆成枪的姿势装作瞄准,「piu piu piu,一枪一人,七发足够。」
沈树的脾气业已够温和了,但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挑衅还是有了失控的迹象,曲国庆这是在亵渎那七位无名烈士,是在侮辱每一名奋战于一线岗位的刑警,这要是能忍下去,也就不必再穿这身警服了。
「沈队,要是真动了手,可就着了他的道儿了。」白中元心中也是无比大怒,可他必须克制自己。
「姓曲的,你给我等着,以后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沈树退到大门处,直接将枪上膛瞄准了曲国庆。
诡计被拆穿,曲国庆眼底划过一丝灰心,而后又将矛头转向了白中元:「你说的的确如此,我当过刑警,几乎了解警方所有的侦查方式和手段。同时我还清楚什么是无罪推定,没有证据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对付你,我敢没有证据吗?」白中元笑笑。
「那好,那咱们就掰扯掰扯,不说烈士陵园那七块无名墓碑,就说说你之前提到的那三个人,我是怎么杀的他们?」
「好,如你所愿。」这场仗是必须要打的,白中元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楚六指的死我就在现场,况且是当事人之一,暂时不提也罢。按照时间的远近,就先说说洪崖的死吧,随后再复盘庞冲的遇害。」
「随你。」
「其实洪崖的死很简单,动手的是盘仲梁,幕后谋划的是你。」对此,白中元有着绝对的信心,「杀死洪崖的难点在于三个,第一是犯罪时间,第二是犯罪手段,第三则是如何将痕迹抹除。」
「时间是你特意选定的,晚饭时间可以确保无人前往茶山。使用烧红的钉子,则是为了营造洪崖自然死亡的假象。至于抹除痕迹,无需做过多的赘述,与使用烧红的钉子一样,都是为了迷惑警方。」
整起事件过程是这样的:
首先,曲国庆一直惦念着那批文物,便经常悄悄往返于省城和谷陵,并将盘仲梁发展成了眼线。
盘仲梁开的是杂货铺,也是谷陵唯一卖东西的地方,在收集、打探消息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其次,曲国庆之是以打着协助警方的旗号来到谷陵,根本原因是盘仲梁业已掌握了有关文物的确切消息。而与警方同行,可以将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任谁都不会不由得想到,密封的粮缸里面藏着一条如此之大的蛀虫。
最后,前往茶山,曲国庆注意到了香案上的文物,也目睹了白中元和洪崖的对话过程,确认了洪崖是在装疯卖傻。是以,曲国庆故意表现出了跟白中元关系极好的样子,从而给了洪崖极大的震慑,那也是他躲着白中元,并反反复复的说「不要杀我」这句话的原因。也是在那时,曲国庆动了杀机。
再次,当那件文物被偷走之后盘仲梁慌了,曲国庆利用当刑警的经验锁定了洪崖,但碍于警方在谷陵无法明面上行动。便有了那天早晨白中元身份被曝光、盘星虎道出洪崖身份的事情,也有了茶山之行。
……
沉默,无声的沉默。
好一会之后,曲国庆放下了酒杯,伸出右手挑了挑大拇指:「不得不说,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强到了让我刮目相看的地步。可惜我国的律法是无罪推定,而不是有罪,你还是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这样的局面,早就在白中元的预料之中,笑笑出声道,「只要是蛆,总会有变成苍蝇的那天。」
「你这嘴可是越来越损了,我劝你积点口德。」
「你也配提德?」沈树在旁冷笑。
曲国庆毫不在意,继续对白中元说道:「这世间什么东西最配酒,不是好菜,而是精彩纷呈的故事,继续讲吧,我可是刚喝上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敢听,我就敢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说说庞冲吧,我对他的死很感兴趣?」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曲国庆已经全然的平静了下来。
「最明显的疑点,就是那晚你在现场。」关于此物案子的谜题,白中元其实早就解开了,只是为了引诱曲国庆深入,是以才迟迟没有提起,现在终究到了解封真相的时候,感觉浑身的血液此刻正燃烧。
从刑警的角度出发,白中元不清楚其他人作何感想,反正他最大的享受和乐趣就在于和高智商犯罪分子的博弈,就难庞冲的死来说,当谜题解开的那瞬间,他可是曾经澎湃到了浑身颤栗的地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的确是在现场,可扮演的是受害人角色,如果说在现场就是凶手,那是不是意味着洪崖也能够是你杀死的?」
「自然可以。」白中元的情绪丝毫没有波动,「只要拿出证据,现在就能够把我带走,关键是你有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正是我要说的,你有证据吗?」
「我向你保证,会有的。」
「废话少说,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杀了庞冲,那就把作案过程做个还原吧,我可是甚是非常感兴趣。」
「如你所愿。」白中元点头,「庞冲死在了102仓库,难度在于双重密室,我曾经反复去现场做过细致勘查,在假设楚六指是凶手的情况下对作案手段做了解析,最终结果也能满足作案的条件。」
「可,当楚六指弄出那起车祸,当你为了救下我跟许琳杀了他的时候,我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在医院,我们有过一次长谈,那时我揣摩透了你的心思,也叹服你那一箭三雕的手段和设局,不得不说着实是高明。但正是只因毫无破绽,才让我觉得一切不是巧合,而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楚六指为什么会知道我和许琳的行踪,只因是你主动暴露给他的。还有,楚六指怎么会要背下杀死庞冲的黑锅,原因还是因为你,准确的说是你的要挟,证据就是楚六指的妻子和他离婚并带走了孩子,而这也是他拼死逃脱警方监控、将入股的楼盘股份转到妻子和孩子名下的根由,他只有顶罪这一条路可走。」
「我说了,我只对双重密室感兴趣。」曲国庆不屑的撇嘴,藏在柜子下面的一只脚却在微微颤抖着。
「我不是此刻正说吗?」将曲国庆酒杯中的酒满上,白中元这才出声道,「楚六指被你胁迫,没有别的选择,便主动背了黑锅,可真正杀人的是你,是你用乙醚弄晕了仓库中的人,也是你用砖头活生生砸死了庞冲。」
「笑话,我都昏迷了,怎么可能杀人?」曲国庆依旧在狡辩,「仓库中的另一名当事人能够证明。」
「的确如此,是能够证明,可如果那也是你的设计呢?」白中元反驳,「比如,你清楚了那人的真实身份。」
「我不清楚你在说何。」
「路远图,代号「独狼」,出事之前一贯在执行卧底任务。」表明独狼的身份后,白中元继续出声道,「庞冲曾经袭击过许琳,之后警方全力搜捕过此物人,却始终没有线索,怎么就偏偏被路远图查到了?」
「……」
曲国庆沉默。
「原因很简单,庞冲是你的人,是你让他故意暴露的。」
「你不觉得可笑吗?」曲国庆撇撇嘴,「庞冲先后跟过胡巴、跟过唐知秋、跟过楚六指、后来又跟了我,能在几方势力中游刃有余的混的风生水起,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以此作为前提,他岂能不清楚故意暴露的危险?就算我能舌灿莲花,能把死人说活,庞冲也不会甘愿献出一条命吧?」
「为了你当然不会,如果是为了别人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心里明白,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早就知道了庞冲自始至终都是胡巴的人。当年他协助楚六指通过许长丰将胡巴送进监狱,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人,那是因为监狱中才是最安全的。」
「……」
曲国庆又沉默了下来。
「你最看不起的白志峰说过,胡巴一生行事谨慎小心,怎么就突然只因闹市枪击案进了监狱?你曾经的亲密伙伴牛望天说过,胡巴是他从警以来遇见的最难对付的犯罪分子,怎么就那么轻易被抓了现行?还有,在父子关系没有闹僵之前,白志峰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也是用来形容胡巴的。」
「何?」曲国庆下意识的问。
「对于有些犯罪分子来说,最容易隐藏、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是监狱。」
「胡巴是胡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扯远了。」
「好,那就回到案件本身,说说你除掉庞冲的动机。」
「我有何动机?」
「自然是为了那批价值连城的文物。」对此,白中元深信不疑。「你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把楚六指玩弄的生不如死就是最好的证明。况且你极其的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利用完就会想办法弄走或是除掉。先不说庞冲,就单说你的物流公司和典当行,没有任何一名高层次的管理人员做满过一年,而且他们走了的时间都很耐人寻味,往往都是在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之后。」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们现在说的是命案。」
白中元浑然不理会,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出声道:「庞冲跟过楚六指,掌握着不少不利于楚六指的罪证,于是你拉拢了他,并在他的协助之下把楚六指的命脉攥在了手里。楚六指的确不干净,可你曲国庆也差不了多少,既然你能策反庞冲对付楚六指,也就意味着别人也能策反他对付你,是以他不能活着。」
「狗屁逻辑。」曲国庆腿部发力,压住了颤抖的脚。
「现在,让我们解开双重密室杀人的真相吧。」
「说吧,我业已快失去耐心了。」
「根据你和路远图的口供,102仓库是个双重密室,你们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之前我说过,将楚六指设定为凶手,透过复杂的机关设计的确能够完成犯罪,但还是有些牵强,远不如另外一种犯罪手段。」
「双重密室?」这个时候,沈树忍不住多了句嘴,「我刚才听得很清楚,案发时曲国庆是在仓库里面,并且有着警方线人在场,而中元你又说了是出不去的,那他是作何完成的犯罪,或者说是如何欺骗过不仅如此一人的?」
「这正是曲国庆手段高明的地方。」白中元耐心解释道,「当时我也一头雾水,怎么都参不透个中隐情,直到我再一次去勘查案发现场,在墙壁上面发现了些不起眼的细节,这才把谜题给解开了。」
「墙上有什么?」对于这种案件,沈树可是非常感兴趣的。
「钉子。」
「作何又是钉子?」沈树扭头,瞅了瞅曲国庆,「你名下该不会有钉子厂吧,怎么每次犯罪都喜欢用钉子?」
「……」
曲国庆默默喝酒,根本不理会。
见此,白中元继续说道:「准确的说,是仓库墙壁上面有着钉子孔,而且沈队绝对想不到那是用来做何的?」
「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沈树牢骚。
「钉子,是用来固定门框和门的,这下恍然大悟了吧?」
「固定墙壁和门,而且是在墙壁上?」沈树思索少许,眼睛一亮,「我懂了,是用来欺骗的,要是我没有猜错,仓库里面一定没有任何的光源。只因这种诡计手段,只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才具备效用。」
「完全正确。」白中元点头,转向了曲国庆,「路远图曾经说过,从未有过的是他先醒来的,而后唤醒了你,你们两个唤醒庞冲未果后,曾经尝试过找出口,后来摸到了门,发现业已从外面反锁。但路远图压根儿就没有不由得想到,那不是真正的门,而是被你用钉子固定伪装的,换言之你根本就没有昏迷。」
「你们没能打开门,可是又担心外面的人进来,于是你们从里面把门插上了,营造出了双重密室的假象。由于体内乙醚残留,你和路远图再一次陷入了昏睡,而这就是整起犯罪事件的关键环节。路远图是真的昏迷了,可你没有,你杀死庞冲之后,伙同楚六指将固定在墙壁上的门框搬了出去,而后又返回到了仓库当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路远图反复做过回忆,尽管你们从里面锁死了门,可为了能够及时清醒获救,你们第二次陷入昏睡之前头是朝向门口的,这个地方也是你动手脚的地方,只因在将墙壁上的门框拆除后,势必会在路远图苏醒后露出破绽,于是你趁他昏睡之际做了挪动,这也是路远图迷糊间隐约感觉有人动过他腿的原因。」
「上述一切做完,算不得完美犯罪,只因还有一人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你的体内没有乙醚成分。于是,你又做了个惊人的举动,在杀死庞冲伪造好双重密室之后,你主动吸入乙醚陷入了昏睡。」
「而这,也是法医检验结果显示你体内乙醚残余成分更多的缘故。根本原因,是你吸入的乙醚时间更短。」
「最后,正常情况下当有人察觉仓库有可能发生危险事情时,下意识的反应理应是直接破门,可偏偏楚六指对门进行了打砸,这同样是为了掩饰犯罪。一来能够惊扰到工地的保安,让他们做证人。二来可以唤醒路远图,让他从里面打开门,从而做出进一步的证明,从而完美塑造出你受害人的角色。」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后,白中元将两颗剥好的花生放到了曲国庆的面前:「此物故事,算不算精彩纷呈?」
「精彩是精彩,可你是不是低估了我的智商?」曲国庆抓起花生放到了嘴里,「如果杀人凶手换做是楚六指,双重密室才算是完美犯罪。可偏偏你说是我,那就意味着定要借助楚六指从外面锁上门,这样岂不等同于曝光了自己的罪行。在你的眼里,我就这么笨吗,还是你自己的iq卡该充值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说的都没错,可要是不这样做,作何能让警方把视线转移到楚六指身上呢?」白中元早已捋透了种种,「而这也是你率先指责路远图是杀人真凶的原因,第一次是他唤醒的你,第二次你又比他早一步陷入「昏睡」,那么在路远图看来,你绝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偏偏因为卧底的身份,又不能直接言明,所以只能反过来指责你杀害了庞冲,可他不清楚的是,你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那要如何解释楚六指呢?」
「只因,在你们共同杀害庞冲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你也对他起了杀心,他以为共同犯罪能够让你们真正的绑为一体,共同进退。」白中元将酒再次倒满,凝视着曲国庆双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而这也是楚六指急匆匆赶往你家的原因,他想杀的不是我和许琳,而是你。这次,够精彩了吧?」










